第33章


  唐寧起初以為這靠近的人是他哥,但隨即他就從拿到身影中感受到了殺意和惡念,反手就朝那個方向丟出一串暗器,並推著司無岫避開:「小心,是偷襲!」

  司無岫反應不慢,當即他便抓著唐寧的腰帶,帶他向後一躍。

  一道劍氣追著他們後退的方向,在他們剛才短暫站過的地方炸開,頓時砂石盡碎,掀飛在半空。

  偷襲者越過風沙,終於在他們面前展露出真面目。

  「賈師者?!」唐寧睜大了眼睛。

  司無岫則冷笑道:「果然是你。」

  賈師者臉上還是那副老好人的憨厚笑容,只是以往看他是個溫和師者,如今再看,唐寧卻覺得他的笑容怎麼看怎麼詭異。

  「兩位同學,真是對不住了。」賈師者眼裡閃動著詭邪的光芒,「今日你們當中勢必要有一個人死在這裡了。」

  話音未落,賈師者的劍招再次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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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寧,去找你哥!」司無岫運起靈力,手掌蓄力將唐寧推了一把,讓內勁將唐寧托出賈師者劍氣的範圍。

  「不,我和你一起!」唐寧沒有聽他的掉頭跑走,而是轉身就半跪在地,取出第四支袖箭,瞄準賈師者。

  司無岫心中微微愕然,唐寧很少會在被要求離開時主動折返,他清楚唐寧那種不想給別人添麻煩的乖巧性子,所以這時才會感到驚訝。

  況且他剛才對唐寧做了那樣的事……如今不是更應該不太想看見自己的嗎?

  不過司無岫也來不及去想這些了,他揮動綠影劍反刺過去,以劍氣化解劍氣。

  嘭!

  兩股龐然之力碰撞,再次震起一地沙塵。

  唐寧拼命揉了揉眼睛,這時候他無比懷念現代,他現在急需防風眼鏡,否則這兩人打起來,他都不知該朝哪個方向瞄準才好。

  其實司無岫的安排更為合理,唐寧也清楚,把他二哥找過來幫忙能更快地解決賈師者。而且司無岫背上也有一點傷,和高手過招時,一點小傷都是足以致命的。

  只是唐寧在經過剛才那一下,留意到一件鏖戰雙方並未察覺到的事,給了他留下來的底氣。

  賈師者之前在眾人對付九嬰妖頭的時候全程划水,甚至在獨立牽制時也沒有拿出真正的實力,只有此時,在面對司無岫舞得密不透風的劍網時,他才拿出了真本事:「司同學的劍法練得不錯。」

  「師者也是,從前當了那麼多年的助教,受不少委屈吧?」司無岫勾唇嘲諷道。

  賈師者和氣地笑,說出口的話卻不再是謙遜推讓:「確實挺憋屈,寄人籬下的滋味不好受,想必司同學也與我感同身受吧?」

  司無岫神情更冷,抖劍直刺:「你在找死。」

  儘管司無岫對自己的過去已經釋然,可當對手提起那段日子,司無岫仍舊是心潮微動。

  「他在對你用激將法,別受他的影響!」唐寧在司無岫身後喊道。

  司無岫將劍橫於身前,目光冷冽,嘴角微勾:「我知道。」他的動作沒有絲毫疏漏,劍招也越發的強勢,並未因為賈師者的話而亂了方寸。

  賈師者不由贊道:「真是好堅定的心性!看來想要殺你,並沒有那麼容易啊!」

  「你是誰派來的?」司無岫劍氣縱橫,不斷追擊,冷聲逼問。

  賈師者笑而不答,他手中的劍不是什麼上等貨色,幾百招拆下來,劍鋒已經有了缺口。當下他臉上仍然帶笑,卻忽然轉守為攻,不顧受傷而撞向司無岫的右手!

  司無岫被他這魯莽而突然的一招給弄得微微皺眉,只是在猶豫之時,身體自然地保護右手避開了他。

  賈師者發出兩聲怪笑,腳步一轉卻是直奔唐寧而來!

  「阿寧?!」

  司無岫反身追擊,直取賈師者的心口,但還是慢了一步,賈師者的劍尖已經快要抵上唐寧的咽喉。

  唐寧不退不避,舉著袖箭對準賈師者的眉心,在袖箭射出之後,本來同一時間刺穿他咽喉的劍氣卻在半空中散掉了。

  賈師者面帶驚愕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後摸到了一隻正趴在他身上的毒蠍子。當他意識到這是什麼的時候,已經來不及捏死這隻蠍子,整個人便已經陷入黑暗之中……

  唐寧的袖箭,最終還是在賈師者閉上眼後從他的額頭上穿過。

  「呼……」唐寧捏了捏自己的手腕,剛剛他是真的緊張到差點手抖。

  第一次取人性命,他的心跳久久都不能平復下來。

  唐寧手裡全是冷汗,滑膩得差點握不住自己的袖箭,看向地面上的賈師者時,還有些心悸。

  「阿寧!」司無岫後腳趕到,雖然知道唐寧主動留下必然有他的用意,但在看到只差一線,賈師者的劍鋒就要碰到唐寧時,還是令司無岫呼吸一滯。

  他只能用力將人抱緊,告訴自己,唐寧還是活生生的唐寧。

  「你剛才就是因為小黑,才折回來幫我的?」司無岫皺眉。

  「嗯!」唐寧點了點頭,沖小黑招招手。小蠍子爬得飛快,呲溜一下躥到唐寧的手背上,螯鉗擺動,尾巴折卷,像是在對自己的主人表達不滿。

  睡覺睡到一半被扔出來什麼的……

  小黑用兩隻芝麻粒兒大的小黑眼睛盯著自己的主人看。

  「咳,這次是我不好。」唐寧有點不好意思,隨手摸出一把毒塊獎勵小黑,然後對司無岫道,「剛才遇到偷襲,我就一股腦地往賈師者身上扔了不少東西,連小黑都不小心被我丟出去了。我看見小黑爬進他衣服里,就用『連心』與它溝通,讓它蟄一蟄賈師者,只是小黑剛睡醒,還鬧不清是怎麼回事。」

  後來察覺主人的危機,小黑終於及時發威,在最後一刻把賈師者給蟄趴了。

  司無岫也伸出手指,在小黑的腦袋上點了點,輕笑道:「還真的聽你話。」

  小黑用螯鉗碰了碰司無岫的手指,抱著他的手指往上爬,在司無岫的手背上轉了一圈,親昵撒嬌。

  這個人類雖然不是主人,但是身上有它毒液的氣息和主人的氣息,所以也不是壞人。

  唐寧無語地看著自己的寵物,為什麼你只有對司同學賣萌賣得這麼使勁,難道你也是個顏控嗎?

  這個連一隻蠍子都看臉的世界,真的沒問題?

  不提這個,唐寧看向還倒在地上的賈師者:「他死了嗎?」

  「被斷魂蠍蟄了一下,又被你一支袖箭貫穿頭部,應當已經死透了。」司無岫道。

  他走向賈師者,在他身上摸索一圈。賈師者衣服里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想必不是忽然起意來刺殺他們的,從他身上找不到任何線索。

  司無岫搖搖頭,只撿回唐寧的袖箭,就走了回去:「他刺殺我們的目的現在還不明確,說不定這個秘境裡還有他的同夥,往後幾日我們都要小心些了。」

  「嗯。」唐寧點頭,「等風沙停了,我們就與二哥匯合,然後幫你找到你母親的遺物——」

  話還沒說完,唐寧的耳膜就突然一痛,他立馬用雙手捂住耳朵,卻還是被響徹天際的嬰兒嚎哭給震得耳朵生疼。

  原來在九嬰的那顆妖頭爆開以後,其餘沉睡的四顆腦袋也醒了過來。一醒來就看見自己的頭死了五個,剩下的妖頭陷入狂暴狀態,雙腳和尾巴不斷地踩著地面,以表示它的憤怒。

  察覺到害死自己幾顆妖頭的人還在附近,九嬰拖著地上的妖頭,大步朝人群衝來。

  因爆炸而起的黃沙原本就要平息,沒想到此時因為暴怒的九嬰,眾人的視野變得更加混沌不堪,只能通過九嬰沉重的腳步聲與啼哭聲來判斷位置。

  唐寧和司無岫對視一眼,司無岫握緊唐寧的手道:「剛才沒有回去查看,果然是對的。」

  唐寧也是一陣後怕,要是剛才他們真的貿然回去補刀,說不定現在早就被踩成肉餅了。

  「九嬰怎麼還有這麼可怕的力量……」唐寧不可思議地說。失去五顆妖頭,這妖獸還能跑得如此之快,力量足以震裂大地,難道他們剛才殺死的妖頭實力還不到如今的一半?

  「剛才是只有妖頭是清醒的,完整的九嬰還在沉睡。」司無岫沉吟猜測,「如今則是整頭妖獸都甦醒過來,又處於暴怒之中,所以比之前那些妖頭加起來還難對付。」

  唐寧一拍大腿,當機立斷:「那我們還是跑吧,這妖獸我們現在完全打不過,慕容獨的藥也都用光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司無岫道,「將剩下的人都找到,我們儘快離開。」

  「你的傷沒事吧?」唐寧擔憂地看了他一眼。

  司無岫輕輕一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剛才那只是小傷。」

  「我說的是你腰上的傷。」唐寧神情嚴肅,「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你都不要隱瞞,也不要強撐,還有我和二哥在呢。」

  「嗯,我明白。」司無岫又捏了一下他的臉頰。

  唐寧條件反射般地拍開他的手,卻不像從前那樣怒視司無岫,而是錯開視線,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別愣著了,趕緊的,這迴風沙停下來我們就真的死定了!」

  說著率先跑進了沙幕之中。

  以前怎麼碰都沒關係,只是現在被那隻略顯冰冷的手碰到時,唐寧就會有種觸電的感覺,整個人都要不對勁了。

  所以……還是先跑了再說吧!

  而司無岫則以拳抵唇,唇角的笑意怎麼都掩不住,眸光加深,望著遠處那個沒入風沙的背影,再提氣追上。

  看來之前那個吻還是有效果的啊……

  唐寧剛跑沒多遠就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從身形上立刻就能判斷出來,唐寧朝對方大喊:「二哥!我在這裡!」

  唐定聽到聲音,連忙朝唐寧奔來,顧不得臉上全是沙子:「阿寧,你可曾受傷了?」說著就扒著唐寧左右看了看,不放過他身上任何細小的傷口和血跡。

  「沒有,我好得很。」唐寧彆扭地掙開他哥,「就是無岫受了點傷。」

  「哦,你沒事就好。」只要弟弟沒事,唐定一顆懸著的心就放下來了,至於其他人,那都不重要。

  何況是強壯如牛的司同學,唐定就更不替他擔心了。

  這時候唐二哥似乎已經忘記了司無岫身上還有傷的事,反正他眼裡天大地大,都不如自家弟弟大。

  九嬰用力地腳踩大地,步伐越來越快,毫無目的地沖有人氣的地方噴火噴冰。唐定帶著唐寧躲過一道火舌:「這裡不是久留的地方,趁它還沒熟悉大家的氣味,趕緊走人才是上策。」

  「其他同學怎麼樣了?」唐寧問他,「能走的話,還是大家一起走比較好。」

  「早就跑光了。」唐定搖搖頭道,「我和他們一起往那邊躲開爆炸,你們修院的幾個弟子見勢不妙就先跑了,我還要留下來找你們二人,就從那邊一路找了過來。」

  唐寧:「……」

  這些同學也真厲害,平時看見自己都是眼睛放光,遇到危險的時候跑得比兔子還快。

  不過唐寧也並沒有放在心上,他說:「既然這樣,那我們也跑吧!」

  這個提議沒人會反對,三人二話不說,帶上自己的兵器直接沖入山林。

  九嬰的嬰哭聲在他們背後如影隨形,像是非揪著他們不放一樣,一路緊追不捨。

  不過由於山里全是參天巨木,連人走進其中都覺得路不好走,更何況是一頭如此巨大的妖獸。

  九嬰橫衝直撞,樹木被它撞倒不少,卻也有部分堅韌的擋住了它的腳步。可九嬰並不算聰明,碰到障礙,不會繞過,反而被障礙激怒,又是噴火又是結冰,直到一腳踏平它才會繼續向前。

  這麼一來,又為唐寧他們爭取到不少時間。

  三人不敢耽擱,一路狂奔,直到完全聽不見九嬰的啼哭聲為止。

  唐寧靠在一塊山石上直喘氣:「太……太纏人了,這傢伙怎麼淨追著我們跑?」

  這話也就是唐寧的抱怨而已,他自然清楚,那是因為他們幾個是跑在最後的,其他人先一步逃出生天。

  「沒事了,我們都逃到這邊,已經將它甩下了。」唐定安慰弟弟道。

  司無岫卻皺了皺眉,似乎在沉思什麼。

  唐寧見他皺眉,走過去問:「想什麼呢?」又拿出玉荷準備的繃帶與紫雲散,「趁現在我幫你上藥吧,還有二哥,受傷了儘管找我要療傷藥。」

  唐定疲憊地擺了擺手,表示自己沒受什麼傷,暫時不需要。

  就是累了點而已。

  唐二哥剛才幾乎是獨力與一顆妖頭對戰,體力本就沒有恢復過來,隨後又和兩人一塊擺脫九嬰的追擊,臉上已經難掩疲態。

  司無岫這次沒有拒絕唐寧的好意,甚至也沒有調戲對方,而是乖乖地把上衣脫了,露出被火燎傷的後背。

  畢竟對方的兄長在場,只能老老實實被上藥。

  唐寧看見他後背上被火燎出了一圈血泡,忍不住瞪他一眼:「這還叫小傷?」

  「皮肉傷而已。」司無岫不以為意,「更難看的疤都留下了,難道我還會在乎這點小傷?」

  「這跟難看不難看有什麼關係?這種外傷本就比內傷更棘手。」唐寧直想嘆氣,這種時候還有心情關心受傷好不好看,司同學還能再奇葩一點嗎?

  況且這種血泡一不小心被衣服磨破,很可能傷口感染化膿,不能因為是皮外傷就掉以輕心啊。

  他小心地將紫雲散的粉末撒上去,看到司無岫身體一顫,他也跟著差點手抖。

  明明這傷就很疼,都疼得發抖了,嘴上倒是一點都不肯承認,一看就知道司同學剛才又是在逞強。

  唐寧穩住了心神,繼續幫他上藥。

  唐定休息過後,先爬上岩山的頂部查看情況,回來一看,這兩人居然還在上藥!

  而且司同學你傷的不是後背嗎,為什麼會正面面對我弟?

  司無岫面不改色地穿上衣服,對唐寧道:「多謝。」

  唐寧尷尬收手,他就說司同學又在坑他,說什麼「前面也受了傷阿寧順便幫我看看吧」。結果那真的是很小的一道傷口,估計是和賈師者對戰時,被對方的劍氣劃破了衣服,只留下一道紅痕,連血都沒出!

  但秉著有傷還是要治療的想法,唐寧敬業地幫他上了藥。

  結果這剛上完,就被他哥看見了。

  感覺好像他們在做什麼壞事一樣,其實根本就沒有!

  唐定複雜地在兩人身上看了一圈,隨後悵然嘆氣:「弟大不中留啊!」

  唐寧淚流滿面,我們還是很清白的!

  「不過,要是大哥在這裡的話,一定會好好教訓你的。」唐定把希望都寄托在兄長身上,並且暗自點頭,「棒打鴛鴦這種事還是交給大哥來做吧!」

  唐寧:「……」

  從他二哥的表現來看,唐寧開始為他大哥感到了深深的擔憂。

  眼看空氣就要凝滯,唐寧連忙轉移話題,問唐定道:「二哥,你方才在上面看到什麼了,九嬰追過來了嗎?」

  唐定搖頭道:「我們跑得太遠,這一帶已經看不到九嬰了。」不過他頓了頓,又疑惑地說,「不僅是九嬰,連其他的妖獸也沒看見,只有一片樹海,連鳥都沒幾隻。」

  司無岫目光轉涼:「果然如此,剛才我就覺得這裡過分安靜了。」

  唐寧仔細聽了片刻,發現確實如司無岫所言,他們明明是身在這片山林之中,卻聽不到什麼鳥獸的聲音,整片樹林就像是幻境一樣,讓人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難道這裡還有更大的妖獸,所以鳥獸都不敢往這邊來?」唐寧剛說出口就覺得糟糕,真希望自己只是烏鴉嘴,千萬不要應驗。

  但是,從對面兩人同時變得嚴陣以待的表情來看,估計情況真的並不算樂觀。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在這裡稍作休息,等下就離開。」司無岫道。

  「好。」唐寧和唐定都沒有異議。

  唐定將他從樹上摘下的果實塞給唐寧:「這果子我以前見過,可以吃,你先拿去填填肚子。」他摘了好幾枚果子,只給自己留下一顆,又給司無岫丟去一顆,剩下的都給了唐寧。

  「我一個人吃不了這麼多。」唐寧拿起兩枚果子,正要遞給司同學。卻見司無岫目光突然變得銳利,抬手就打掉了唐寧手裡的果子,甚至把他往後一推。

  「啊呀!」唐寧連退幾步,一頭霧水,還以為對方不想吃在鬧脾氣。

  然而當他站住腳,就見司無岫抽身而起,一劍刺向虛空,速度之快令唐寧差點就捕捉不到他的身影。

  而在劍鋒指處,一個黑衣人慘叫著從巨石上摔下來,不知死活。

  這黑衣人就跟唐寧在電視裡看到的那樣,全身貼身的夜行衣,臉上也蒙著黑布,只有一雙滿目凶光的眼睛暴露在外。

  一人被發現後,藏在暗處的七八個黑衣人再也不隱藏身形,都從四面八方朝他們攻擊過來。

  唐寧當即取出袖箭和暗器,唐定則上前幫司無岫掠陣,快刀亂砍,又解決了一名刺客。

  這些刺客目標明確,就是殺死司無岫,唐寧反而被他們忽略在後。

  見狀,唐寧乾脆換上特質袖箭,對準聯手偷襲的刺客就是一箭。

  「咻」地一聲,袖箭刺穿黑衣人的肩膀,對方手上兵器掉落,卻仍拼死用左手撿起兵器,悍不畏死地朝司無岫攻去。

  唐寧心裡一緊,又是一枚袖箭射出,這次他不敢再存僥倖心理,直接洞穿對方的咽喉。

  對方的目標就是致人於死,甚至連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顧,這種純粹的殺手比賈師者還要可怕!

  唐寧喘了口氣,不敢再耽擱,捏著箭簇插進機關里,再次扣動扳機!

  然而黑衣人還在源源不斷地向他們衝來,不光是最初的那七八個人,他們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來,根本數不清到底有多少人。

  唐寧眼睛都快看花了,手也越來越酸,甚至他不得不派出小黑。

  結果還沒堅持多久呢,連小黑也累趴了。

  情況越來越危急,光憑他們三個人實在是很難對付百八十個豁出性命的刺客。

  並且禍不單行的是,唐寧看見司無岫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左手還捂著腰際,手指用力到泛白,似乎是想把那道傷疤撕扯下來一樣。

  唐寧立即朝前面撒出一片毒粉,不等那些人倒下就地一滾往司無岫的身邊跑去:「無岫!」

  「你怎麼過來了?!」司無岫眉頭緊皺,他如今一人對付十來個人,是刺客圍攻的重心,唐寧這個時候過來,無異於將自己送入危險之中。「快走,他們的目標不是你,你在我身邊只會礙事!」

  「你的舊傷又復發了,現在光憑一人怎麼可能對付得了這些人,要走一起走啊!」唐寧吼道,隨手又是兩支袖箭朝敵人射去。

  他喘著氣,腦子裡一片空白,幾乎是靠本能在戰鬥。可就算如此,唐寧還是沒有放棄,端著袖箭的雙手依然很穩。

  過了憑體力來作戰的時間之後,三人完全是靠意志在支撐。尤其是唐寧,從未殺過人的他已經不知道用這雙手取走多少人的性命了,可他絲毫不敢心軟,也不敢鬆懈,只能咬牙堅持。

  「不行,人太多了!這樣下去我們三人都要死在這裡!」唐定揮刀的動作也變慢了,幸好他的刀是父母特意請大師打造的,就算如此,刀鋒也像是便鈍了不少。

  持刀的手也逐漸變得麻木。

  唐定咬了咬牙,對唐寧二人大聲喊道:「阿寧,你們先走,我替你們撐一會兒!」

  「二哥你說什麼胡話呢,我們三人都對付不了,你一個人怎麼行!」唐寧雙目赤紅道。

  唐定沖他一笑:「二哥還有大招沒使出來呢,你不必替我擔心,等我將他們攔住後,自會過來找你的。」

  「不行,二哥——」

  「司無岫,帶他走!」唐定轉過身,不再看唐寧,「走,越快越好!」

  司無岫手臂上中了一劍,鮮血在他的黑袍上雖然不顯,卻能看出濡濕一片。可他連一眼都沒有分去看自己的傷勢,而是儘可能在唐寧的掩護下多殺幾人:「阿寧,往後退,我們撤!」

  「可我二哥……」

  「你留下,只會讓他分心。」司無岫拽著唐寧殺出一條血路,俊美的臉上也沾染不少血跡,「他方才不是說了還有大招嗎,要是你在,恐怕他一分心,大招就使不出來了。」

  唐寧扯了扯嘴角,現在他可沒有開玩笑的心情,所以實在是笑不出來。

  突然,唐寧掙開司無岫的手,解下自己的腰封,往唐定的方向一丟:「二哥,接住!照顧好自己,一定要來找我們!」

  唐定輕功踏過黑衣人的腦袋,揚手一抓,將腰封緊握在手心,囂張笑道:「放心,二哥可不捨得把你交給他,必定會來找你的。」

  唐寧死死咬著牙關,強忍著眼眶中的酸澀,和司無岫從圍攻的薄弱之處一塊殺了出去。

  血腥味瀰漫山野,就在這時,高高懸掛在天上的太陽忽然動了動。

  光影在地面上也跟著晃了晃,地面微微震動。

  唐寧抬頭一看,差點沒叫出聲來。

  只見原本是太陽的位置,變成了一隻腥紅色的眼睛。那隻紅色的眼珠子不懷好意地轉動著,緊緊盯著地上打鬥的人類,露出貪婪之色。

  緊接著,四面八方襲來潮水般的黑暗,大地晃動得更加厲害,司無岫搶在第一時間抓住唐寧的手,將人緊緊護在懷裡。

  唐寧最後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張足以吞天的大口,將這一整片山林都吃了下去。

  沒錯,就是「吃」!

  唐寧清楚地看見了它的牙齒和咽喉,以及那偽裝成太陽的紅色巨眼。

  在劇烈的地動山搖之後,唐寧、司無岫連同山林全都被巨口吞入腹中。

  經過十幾秒的墜落,兩人一塊摔在了草叢裡。這一摔可真夠結實的,唐寧覺得自己全身的骨頭都要碎了。

  十幾秒啊,唐寧用已然麻木的大腦計算,至少也有上百米的高度了,這要不是有武者的體格,肯定摔得連腦漿都出來了。

  還好原身的身體夠結實。

  唐寧嘗試著動了動身體,感覺到自己並沒有骨折,就是摔得疼了些。他這一動,就發現自己的手還被人攥在手裡。

  唐寧一轉過頭,就看見雙目緊閉的司無岫。

  這臉色可不太對。

  「喂!」唐寧嚇了一跳,趕緊爬起來去看對方的情況,「你還好嗎,還醒著麼?」

  司無岫睜開眼,艱難地辨認出眼前的人:「寧……」話到一半,五官微微扭曲,一副忍耐著極大疼痛的模樣。

  唐寧將他的身體翻過來,扯開司無岫的袍子一看,就見他腰上的傷疤完全呈赤紅色,摸上去還有點滾燙,血管的鼓動摸起來令人無端驚駭。

  就像是這道疤的心跳聲。

  它是一個活物,唐寧想起玉荷當初說過的話。這道疤還沒完全被壓制住,修為丹的約束力逐漸消失,一旦司無岫到了無法控制自己力量的時候,傷疤就會反覆發作,直到耗盡宿主的生命為止。

  唐寧抹了把眼睛,手腳麻利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

  這也是玉荷給他的藥,唐寧沒放在腰封里,而是貼身揣在懷裡,就是因為它在唐寧眼中,非常貴重。

  這是可以減緩司無岫傷疤疼痛的藥。

  玉荷當時對他說:「少主的疤可以用針灸稍作壓制,讓公子臨時學針灸也來不及了,屬下只好煉製出這瓶藥來。記住,只有少主舊傷實在忍受不了的時候才能用,這藥嚴格說來是毒藥,不能多用。」

  唐寧握著瓶子,心想,眼下應該就是不得不用的時候了。

  這藥是外敷內服一起用的,唐寧將藥液塗在傷疤上後,扶起司無岫,掰開他的嘴巴灌了下去。

  做完這些,他順手又幫司無岫把手臂上的傷也包紮起來,還惡作劇般地打了個蝴蝶結。

  「咳咳……」司無岫是被藥水苦醒的,他睜開眼後還有些迷惘,表情純然得讓唐寧忍不住一笑。

  「醒了?」唐寧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還認得出我是誰嗎?」

  「阿寧,別開玩笑。」司無岫伸手握住了唐寧亂晃的那隻手,很快就恢復了平時說話的表情,問他,「這是哪裡?」

  四周全是漆黑一片,草叢都比人還高,幾乎什麼都看不到。

  唐寧想了想,道:「我覺得我們是在妖獸的肚子裡。」

  「妖獸?」司無岫坐直身體,卻因為一個動作太猛,而牽動了腰際的傷,頓時表情又有些許扭曲。他抓著唐寧的手道:「看清是什麼妖獸了嗎?」

  唐寧搖搖頭:「我只知道是好大的一隻,沒看清具體張什麼樣。這一帶的山林被它一口就吞下去了,我就看見了一隻紅色的眼睛。」

  「紅眼?」司無岫沉吟道,「雖然我沒看見那是什麼妖獸,想來應該是魈魅的一種。」

  「魈……魅?那是什麼?」唐寧好奇地問,乍一聽這名字就好像是「小妹」,但是這妖獸看上去可一點都不婉約。

  「就是山魈,山中的凶獸。」司無岫輕輕吐氣,道,「有的魈魅會妖法,比如說,施法將人縮小,再吞進肚子裡。」

  唐寧訝然道:「這麼說來,我們現在是變小了?」他想了半天還沒鬧明白,「這到底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恐怕是在我們剛進入這片林子的時候,法術就已經落在我們身上了。」司無岫猜測,「還記得我們在岩山上休息的時候,沒見到任何鳥獸嗎?」

  唐寧點頭,後悔不迭:「可我真的只是隨口說說的啊,沒想到真的會遇到道行這麼高的妖獸。」

  竟然把大家都騙過去了。

  司無岫道:「其實那片山林從頭到尾就是魈魅的誘餌,它本想將我們誘至岩山,再一口將我們都吃下去。」

  唐寧補上他沒說完的話:「我明白了,它之所以沒有行動,是因為後來黑衣人也進來了!」

  「不錯。魈魅這類妖獸,除了妖法以外,戰力遠不如九嬰,所以只能躲在暗處伺機而動。」司無岫臉色有點不大好看,「我們被它一口吞下,只怕二公子那邊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唐寧看了眼高高的草叢,有些絕望道:「連草都這麼高,我們到底是被縮小了多少?」這樣走下去,要走多久才能找到他二哥啊。

  「不知道,但我們也只能先往前走了。」司無岫揉了揉唐寧的發頂,「魈魅可不止喜歡吃人,連妖獸也不會放過,弄不好等會兒就有被它生吞的妖獸循著活人氣味找過來了。」

  唐寧點點頭,將他攙扶起來:「我們先走著,撐不住了你就說,我給你找地方休息。」

  「嗯,阿寧真賢惠。」司無岫將大半的體重都壓在唐寧身上,連下巴也擱在唐寧的肩膀上,緩緩呼出一口氣。

  「好好走路啊!」唐寧憤怒轉過頭。

  「嗯……」司無岫在他耳邊輕輕呻吟,聲音也有些沙啞,「阿寧好燙……」

  「你你你給我正經一點,這樣拖下去我們還怎麼去找二哥……啊!」唐寧險些要把他扔下,司同學的手在摸哪裡啊!

  司無岫卻從唐寧的胸口處摸出一本小冊子:「就是這個,方才就是它在發燙。」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唐寧,「你剛才是想到哪兒去了?」

  唐寧:「……」

  唐寧攏住自己凌亂的衣襟,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能隨便亂摸啊。

  「這是什麼?」司無岫剛一翻開畫冊,就被一朵碩大的牡丹花給辣到了眼睛。

  唐寧:「……」

  司無岫:「……」

  「咳咳,這是一個書生給我的,我當時覺得可疑,就一直隨身帶著……」唐寧摸了摸鼻子道。

  其實他剛才的話只說了一半,因為另一半是他覺得畫裡的司無岫特別搞笑,每次被他占便宜,唐寧都會看兩眼以平衡自己的心情!

  「書生?」司無岫立刻想起來,「是不是身穿儒袍,年紀很輕,戴了個面具?」

  「除了最後一點以外,其他都對得上。我見到他的時候是沒戴面具的,莫非你也見過他?這畫冊還是他硬逼著我買的。」唐寧如實回答,見司無岫神色不對,忙問,「那書生有什麼問題嗎?」

  作者有話要說:456:阿寧果然隨身帶著我的畫像。

  糖:……我不是,我沒有,你聽我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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