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去卅山城?

  唐寧疑惑地看著他,離開唐家堡唯一的路就只有通過那座吊橋,可這樣一來他們豈不是會被娘親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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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辦法可從其他的小徑離開。」司無岫輕笑一聲,帶著唐寧穿過小竹林,又七拐八拐地繞過一片山頭後,順著一條小溪流再往下走,就是一處怪石嶙峋的峭壁。

  峭壁挺高,山風在耳邊呼嘯而過,往下看,一眼都看不到底。

  唐寧多看兩眼都會覺得暈:「你說的路……就,就是這裡嗎?」

  「阿寧別怕,你且看仔細些。」司無岫蹲下來,從旁邊草叢裡拉出一條粗如兒臂的精鐵長鎖,在唐寧腰上繞了一圈,「從這裡再往下走幾步,就會看見一個山洞,你在那裡等我。」

  唐寧扯了扯腰上的繩索,還是覺得有些腿軟:「這個下到一半不會斷了吧?」

  「不會。」司無岫好笑地在唐寧毛茸茸的耳朵上捏了一下,「我難道還能對你以次充好不成?什麼都想給你最好的,你倒是反過來懷疑我了。」

  「沒有,我不是在懷疑你。」唐寧苦著臉道,「我是在懷疑我自己,萬一不小心手滑了……」

  「所以我不是在你腰上也捆了一圈麼。」司無岫又將繩索抽緊了些,「就算手滑了我也能將你撈回來,別擔心。」

  「那你自己呢?」唐寧看了看,這裡好像就只有一條繩索。

  司無岫微微勾唇,那表情就好像在說「我這樣的身手難道還需要繩索嗎」,讓人覺得拳頭有點發癢。

  「阿寧先下,稍後我便會追上你。」司無岫道。

  唐寧深吸一口氣,小心走到峭壁邊緣,背過身緊抓著繩索往下爬。

  「別往下看,一口氣往下走大約三丈的距離,就能看見那山洞了。」司無岫在上面對他喊道。

  「好。」唐寧往下走了兩步,努力不往下看,給自己打氣,反正最差的結果也就是被司同學再拉回去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不要慫,就是干!」

  做好心理建設後,唐寧又拽著繩索往下走了幾步,一點點挪動,直至右腳差點踩空。

  唰啦……幾粒小沙石被他的腳蹭落,很快沒入半山腰的薄雲中,再也看不見蹤影。

  唐寧不可避免地順著那些小石子的方向往下看了一眼,差點沒腿軟。

  他搖搖頭,強迫自己將視線轉移回來,小心翼翼地再伸腿往下探了探。

  下方還是中空的,很難找到落腳點。

  看來他是抵達山洞了。

  唐寧用力拉了拉繩索,讓司無岫往下再放一段繩子。司無岫照辦後,唐寧鼓足內勁,雙腿用力踏在山壁上,藉助反彈之力蹬出幾尺遠,然後像盪鞦韆一樣,在回落的瞬間往山洞裡一撞。

  落地之前唐寧本能地用雙手護住了腦袋,饒是如此,他也在地上又滾了兩圈才剎住了動作,扯扯腰上的繩索作為信號。

  隨即不久,司無岫也順著繩索的方向輕功急運,飛身進了山洞。

  唐寧:「……」

  為什麼別人下山那麼輕鬆,自己就這麼苦逼。

  「你是怎麼發現這裡的?」唐寧一邊解開繩索,一邊環視四周。

  這懸崖上的山洞,洞口略小,形狀也不規則,不像是人工鑿出來的。但山洞裡卻比想像中的要大,洞內就多了人工的痕跡,地面也被鑿得比較平整,否則剛才唐寧在地上滾了那麼兩圈,就算不撞得頭破血流,至少也會刮破衣服什麼的。

  「這是雷鵬發現的,剛到唐家堡沒多久,他就將這附近都查看了一遍。」司無岫答道,「這恐怕是從前建造唐家堡的工匠為了上山方便而打通的捷徑,等到木堡修建完成,這捷徑也就不再需要了。我猜這裡原本應當有個繩梯,後來要麼朽爛,要麼被人毀去了。」

  「想不到雷鵬看起來五大三粗的,還會有這麼細心的一面啊。」唐寧不由感嘆。

  「你忘了,我們在昊山秘境裡已經被刺殺了一回。」司無岫提醒道,「那次之後,但凡我們在新地方落腳,玉荷與雷鵬都會將附近徹查一遍,以免再次被人埋伏。」

  「怪不得我總覺得最近很少見到他們了。」唐寧恍然大悟,一起趕路的時候還不覺得,來到唐家堡後,這兩人確實看起來挺忙碌的,好幾次自己來找司無岫的時候都不見他們的蹤影。

  想來是唐家堡比較大,需要排查的地方太多了。

  不過這裡易守難攻,連上山的捷徑也是開鑿在峭壁之上,不仔細看很難被人發現,就算發現了也很難攀爬上去。

  不是所有人都有司同學那樣好的身手。

  司無岫幫唐寧將繩索丟在一邊,拿出火折:「今日山下像是在過節,趁早帶你去,說不定還能在天黑之前趕回來。」

  「那還等什麼,咱們趕緊出發!」唐寧催促道。

  他也不是對過節感興趣,只是在唐家堡悶了這麼些日子,著實很想出去透透氣了。

  而司無岫就是清楚唐寧快要到臨界點了,才會特意將他帶下山,讓他好好放鬆。

  兩人沿著山洞裡狹窄的隧道往下走,不知過了多久,前方才終於多了一點亮光。司無岫將火折收起,握著唐寧的手往外走:「穿過山洞,走出一片林子,就能到卅山城了。」

  「你之前也走過這條路嗎?」唐寧問道。

  「我也是第一次。」司無岫回頭看了他一眼,黑暗中那雙眸子似有星光,「山上有美人,還是個將我魂魄都勾了去的狐妖,我早已樂不思蜀,沒事往山下跑做什麼?」

  「你該不會是跟我大哥待的時間長了,看多了他那套什麼風花雪月神鬼誌異的話本子吧?」唐寧瞥了他一眼,越想越覺得就是那麼回事。

  司同學平時就已經夠那什麼了,再跟他大哥學那些酸溜溜的措辭,說起話來就更讓人無從招架。

  說到狐妖的時候眼神那麼曖昧做什麼,又不是他自己想要化形化不完整的。

  還有勾魂又是什麼鬼,為什麼把他說得好像是吃人的精怪。

  唐寧不服氣地跟他回嘴,兩人一邊你來我往一邊往洞口走去。穿過山洞,就看到了外面一片陽光晴好的山野景色,越過山頭往下看,就是熱鬧又淳樸的卅山城。

  「你說今天山下有慶典,那是什麼節日的慶典?」唐寧問他。

  「我也不太清楚,是雷鵬告訴我的。」司無岫搖了搖頭,「去了不就知道了?」

  唐寧看了他一眼,發現這人好像確實不知情,也就沒再問。

  直到他們入了城,看見滿街的鮮花水果,還有用彩色絲帶紮起來的燈籠後,唐寧這才反應過來:「你又騙我,這不是在慶祝月老節嗎?」

  就是跟七夕差不多的節日。

  在月國的西南一帶,月老節也是一種求愛的節日。這一天一早青年男女會盛裝打扮,然後就親手採摘鮮花,將花束送給心儀之人。對方收下花束後,若是也對此人有意,就會回贈一束鮮花,反之就送一盞燈。

  到了晚上,收到燈的人就會一同在河裡放燈,預示舊感情的過去,新感情的開始,來年一定會遇到屬於自己的桃花。

  唐寧看著司無岫的側臉犯嘀咕,他真不是故意帶自己來的?

  司無岫眼神略無辜:「我是真的事先不知情,只想著帶你出來玩的。誰讓我們這麼剛好,就趕上了過節,說不定是老天註定?」

  想了想,唐寧還是決定姑且相信他說的話,因為如果按照司同學喪心病狂的程度,說不定知道要過節之後就會一大清早往自己懷裡塞鮮花……那畫面想想就有點可怕!

  幸好不知情啊。

  不過雖然月老節主要是給年輕人過的,其實男女老少都可以參與,街上密密麻麻擺了許多小攤,比趕集還要熱鬧。

  唐寧第一次參加這麼接地氣的節日,沒過一會兒就融入了城中百姓當中,不光在玩扔飛鏢、套娃娃這些小遊戲上大獲全勝,還拉著司無岫從一條街吃到另一條街,把城中的特色小吃都嘗了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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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至於到了飯點的時候,兩人都不覺得餓。

  「天快黑了。」唐寧抬頭看了看天色,晚霞黯淡地掛在天空,幾顆星星已經開始綻放自己的光芒。

  「再逛一會兒就回去吧。」司無岫道。

  「嗯,我們看了放燈再回去。」唐寧對月老節的放燈很感興趣,既然來了,總要看到最精髓的部分再走。

  於是兩人離開喧鬧的街道,沿著河邊慢慢走。

  這個時候已經有些來得早的人開始放燈了,然而也有一些人手裡還拿著鮮花,不知道是收到心上人回贈的鮮花,還是沒能送出去的。

  就在這時,突然有個姑娘在他們背後叫了一聲。

  唐寧和司無岫轉過身,就見一個清秀淳樸的少女手裡捧著一束花,指著司無岫用當地話說了一句什麼,然後笑著把花拋向了司無岫。

  司無岫雖然聽不明白,但身體本能還是在腦袋即將被砸到之前抓住了那束花:「阿寧,她方才說了什麼?」

  唐寧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然後乾巴巴地對他說:「她在跟你表白,說你長得好看,想和你處對象。」

  其實妹子的語言比這個更火辣,唐寧的翻譯還算是含蓄的了。

  司無岫愣了一下,然後問他:「那我是不是應該回她一盞燈?」

  「我去跟她說吧。」眼下他們手上都沒有燈,再說那也不過是個儀式,不一定非要按照規矩來。唐寧正要過去,就被司無岫拉住了。

  「用不著這麼麻煩。」司無岫唇角一勾,捏著唐寧的下巴就吻了上去。

  這個吻溫柔纏綿,將唐寧的唇舌都吮得發麻,伴著陣陣花香,四周的聲音仿佛全被掩蔽,只能聽得到自己不斷鼓動的心跳聲。

  不知過了多久,唐寧聽見後面那姑娘又說了句話,於是稍稍推了司無岫一下。

  「她這回又說了什麼?」司無岫又輕輕舔了下唐寧的唇瓣,這才放過唐寧的唇。

  「她說……」唐寧的臉色有點窘,「祝我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大概是天色比較暗的緣故,那姑娘把唐寧給看成了妹子。

  「哦,早生貴子?」司無岫眼中幾乎溢滿了笑意。

  唐寧白了他一眼:「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這是不可能辦得到的事。」

  「這麼說,阿寧是承認在跟我處對象了?」司無岫笑著問他。

  唐寧這才反應過來又被他繞進去了,忿忿道:「我並沒有這麼說啊,你可不要想得太多!」

  「那要什麼時候你才願意承認?」司無岫將手中的花束隨手放在樹下,跟上唐寧越來越快的腳步,「剛才分明就是在為我吃醋。」

  「就說你是想太多了,我那不是吃醋,只是在陳述事實。」唐寧矢口否認,埋頭往前。

  然後他就被一個香氣四溢的攤子吸引了注意力,那香氣像是花香,又像果香,攤子周圍的人還挺多。

  唐寧這才發現他們是又回到了街上,只是這條街離河邊近,他們白天來看時人還很少,估計這些攤子都是晚上才擺出來的。

  唐寧湊過去看,發現那是一個賣酒的攤子,攤主是個相貌和藹的老頭,他在長桌上擺滿了碗,腳邊堆滿了罈子,每當看見有碗空了下來,就捧著酒罈子給滿上。

  「鮮花酒,不要錢,喝了酒,好姻緣!」老頭扯著嗓子吆喝,「自釀的鮮花酒唷,喝了圖個好意頭。」

  不少提著燈盞的年輕男女路過時,都會端起酒喝一碗,然後笑著對老頭道謝。

  這鮮花酒也是月老節的一個習俗,不管是找到了心上人的,還是暫時沒找到姻緣的,喝酒都圖個吉利。而釀酒的小商販也會趁節日裡推出自家的釀的酒,用免費鮮花酒來給自己打GG。

  看見唐寧有點猶豫的臉色,賣酒的老頭笑呵呵地對他說:「小公子要不要也嘗一口?鮮花酒味道淡,不醉人。」

  司無岫拿出玉荷給的銀針在酒中探了一下,見針上顏色未變,才把酒碗遞給唐寧:「少喝一點,嘗個味道就行了。」

  「嗯。」唐寧好奇地喝了一口,發現味道確實如老頭說的那樣,很清淡,喝起來就跟果汁差不多,「你也嘗嘗看?」

  司無岫索性沒去接,直接就著唐寧的手喝了口:「聞起來香,喝起來沒什麼滋味。」

  「我覺得淡淡的就不錯。」唐寧放下酒碗,雖然說可以當果汁喝,但他也沒打算多喝,畢竟別人免費贈酒,是做虧本生意,他不好太占便宜。

  老頭又對他們笑了笑,然後轉身去招呼其他人了。

  「還去不去看放燈了?」司無岫問道。

  「去啊。」雖然唐寧想起之前在河邊被親了的事還會覺得心跳微亂,但一起喝了酒後,似乎又沒有那麼尷尬了,一路說說笑笑,也終於見到了滿河的燈。

  「好壯觀……」唐寧微微睜大眼睛。夜空之下,河面上滿是黃燦燦的燈火,就像一條閃光的游龍。

  司無岫略顯不解風情地說:「這麼看來,今天被拒絕的人還挺多?」

  「也不是只有失戀的人才會放燈吧,你看那邊,還有兩個人一起放的。」唐寧指著不遠處道。

  看那邊兩人的打扮應當是一對小夫妻,兩人一口氣放了四五盞燈。

  更遠一點的,唐寧還看見之前那個向司無岫丟花束的姑娘,她也和幾個差不多年紀的小姑娘一塊放燈。

  看見唐寧二人時,那姑娘還對他們大方地笑了一下。

  「要不我們也去放一盞?」唐寧看向司無岫。

  「我見他們好像還在燈里放了紙條,阿寧要不要也寫一個……」司無岫望了眼賣河燈的攤子,轉頭回看唐寧時,忽然覺得有些不對,「阿寧?」

  唐寧眼神略直,盯著司無岫半天,才回應道:「……嗯?」

  「醉了?」司無岫有點哭笑不得,幸好剛才特意叮囑他少喝一點,這麼淡的酒的都能喝醉。

  「唔……」唐寧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他眉頭一皺,抓住司無岫的胳膊讓自己站穩,「有點暈。」

  「還能走嗎?」司無岫小心托著他的腰,低頭問,「或者我抱你回去?」

  司無岫等了一會兒,沒聽見唐寧的回答,正要再問,就見唐寧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在他的唇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司無岫:「……」這是醉糊塗了吧?

  山城百姓大都奔放,周圍看到這一幕的人紛紛發出此起彼伏的叫好聲,唐寧似乎受到觀眾的鼓舞,微微揚起脖子還打算再來一次。

  司無岫在心裡嘆了口氣,他倒是不介意被人看,只是這小狐狸意識不清,等他醒過來知道自己做了什麼,恐怕又要鴕鳥好幾天。

  所以他還是伸手往唐寧的腰上一扣,用輕功帶著他離開河邊,往唐家堡的方向掠去。

  「熱……」唐寧在半路上一直不大安分,不是扯松自己的領口,就是抱著司無岫挨挨蹭蹭。

  弄得司無岫差點提不上內力,一腳踩空。

  沒辦法,最後他只好就近找了家客棧,先讓唐寧睡一會兒,等酒勁過去再回唐家堡。

  進了房間,將人丟在床上,司無岫又去問小二要了盆熱水和乾淨的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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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回來時,他就看見床上多了個鼓包,有個人蒙在被子裡動來動去。

  司無岫無奈嘆息,認命地走過去:「阿寧,你先出來,當心把自己憋暈了。」

  「不……不見了……」醉鬼唐寧在被子裡嗚嗚地說。

  「什麼不見了?」司無岫聽了半天,跟一個喝醉的人溝通實在費勁,結果還是沒鬧明白,只能暴力掀開被子。

  唐寧頭髮微亂,頂著兩隻醉意迷濛的眼睛,對司無岫訴苦道:「耳朵不見了……」

  「耳朵?」司無岫定睛一看,發現唐寧毛茸茸的狐耳不知何時恢復成原本的樣子,他立刻將唐寧翻了過來,發現尾巴也不見了。

  唐寧還伸手捂著自己後面:「尾巴也沒了,嗚……我是不是禿毛了……」

  「沒有。」司無岫忍著笑意,「恭喜你,終於完全恢復人形了。」

  但此時的唐寧聽不懂他說什麼,還一個勁兒的認為自己是禿毛了,臉上表情是真的傷心難過,還試圖把褲子脫下來讓司無岫再幫自己確認一遍。

  司無岫無奈地摁住他:「別鬧,這是好事,等你醒來以後肯定會很高興的。」

  「我沒毛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歡我了?」唐寧表情看起來有一絲委屈,還十分的糾結。

  「怎麼會。」司無岫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想要拉過被子給他蓋上,但唐寧突然出手如閃電,翻身將他壓在了自己身下。

  「你別騙我。」唐寧騎在他身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司無岫。

  司無岫喉結微動,視線稍稍偏移,不敢多看那張喝了酒後越發麵若桃花的臉,嗓音沙啞道:「我騙誰也不會騙你。」

  之前也許對他有所隱瞞,但司無岫對唐寧說出來的話,從無半句欺騙。到後來,他的身世也都告訴了唐寧,可以說是再沒什麼秘密了。

  唐寧又盯著司無岫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緊緊抓住他的肩膀,壓低身體在司無岫的臉上咬了一口。

  挺用力的一口,司無岫不用摸都知道,肯定留下牙印了。

  「阿寧?」他又氣又好笑,拍了拍唐寧的胳膊,「你喝醉了,先下來休息吧。」

  「醉什麼,只是一口鮮花酒而已,我沒喝醉。」唐寧搖著頭說。

  還知道自己喝的是什麼酒,想要以此證明沒喝醉?司無岫不免搖頭輕笑,但通常說自己沒醉的人,其實已經醉得很徹底了。

  「那阿寧可知道,我們現在是在什麼地方嗎?」司無岫抬眸看他。

  唐寧苦思冥想,認真回答:「卅山城。」

  「今天是什麼節?」

  「月老節!」

  「我是誰?」

  「司無岫。」唐寧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眼神又有些迷濛起來,還皺起了眉,像是在思考什麼。

  司無岫忍不住抬起上半身,將他半圈在懷裡,盯著那雙眼睛看:「那你喜歡我嗎?」

  「嗯……」唐寧糾結地看著他,而司無岫也等得十分耐心。最後,唐寧湊到司無岫面前,在另一邊的臉上也咬了一口,看著一左一右對稱的兩個牙印,他終於笑道,「現在喜歡了。」

  司無岫:「……」

  「你故意的是不是?」司無岫微微瞪了他一眼,有點咬牙道,「真以為你喝醉了我就不敢對你做什麼?」

  「那你來啊,我還怕你不成?」唐寧一副凜然不懼的表情,「你等著,我把小黑放出來……」低頭找了半天,渾然沒察覺到自己的外套和暗器全被對方卸下,唐寧又茫然抬頭,「我的蠍子呢?」

  司無岫輕嘆一聲,索性堵上了那張嘴巴。

  再這麼耗下去還能心如止水的,那就不是男人了。

  屋內很快便響起一陣喘息聲和汩汩水聲,與山城徹夜不眠的喧囂聲混合一處,帶著隱隱約約的鮮花香味,曖昧又溫存。

  ……

  隔天一早,唐寧是被刺目的陽光照醒的。

  陽光透過窗棱直接照在床上,唐寧意識是醒過來了,可腦袋還是覺得很沉,他揉著額角努力找回昨晚的記憶,卻好像接觸到一團混沌,始終模模糊糊的。

  就在伸了個懶腰,想要坐起身時,突然扯到了某個地方,瞬間疼得睜開了眼睛。

  臥槽!

  後面某個火辣辣的地方,讓他頓時什麼都想起來了。

  他他他昨天晚上和和和那個誰……咳咳咳咳,不可描述!

  但是等等!唐寧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然後艱難回頭看了眼身後……尾巴還在,耳朵也還是毛茸茸的,好像跟昨晚的記憶又對不上了。

  唐寧看了眼房間,那個誰呢?

  就在他抽著氣緩慢把掛在旁邊的衣服撿起來套在身上時,房門被人推開,司無岫端著一盆熱水進來:「阿寧,你醒了?」

  「快說,昨晚到底是怎麼回事?!」唐寧衣服穿到一半也不管了,三兩步走過去揪住對方的衣襟,表情惡狠狠的。

  「咳,你先把衣服穿上,我們再慢慢說。」司無岫目光在他脖頸間的紅痕上掃了下,然後假裝沒看見,扶著因為走路跨步太大而疼得齜牙咧嘴的唐寧站穩。

  「你最好現在就說清楚,要不然我們回去演武台上見!」唐寧瞪了他一眼。

  司無岫只好對他說:「你昨晚喝了鮮花酒醉了過去,身上的化形不知為何突然恢復,你以為自己的尾巴沒毛了,非要拉著我幫你找尾巴,所以我只好……給你放了一條『尾巴』。」

  「騙誰呢,我的尾巴不是還在嗎!」唐寧怒瞪他,雪白的尾巴也炸起了毛,非常生氣。

  「嗯,後半夜你的尾巴又回來了。」司無岫老實回答,眼神有些無辜,「我保證我說的都是實話。」

  唐寧仔細回想,感覺自己的腦殼還有點疼:「不對,我記得我沒有讓你幫我找尾巴!」他又忿忿看向司無岫,「分明是你趁人不備的時候,那個……那個……」那種詞彙他實在是說不出口啊,沒有司同學的厚臉皮,怎麼說都不對勁。

  司無岫看上去卻很坦然,點頭道:「嗯,就算是我趁人不備吧。」

  「什麼叫就算是!」唐寧還是很生氣。

  「因為我聽見阿寧親口說了喜歡,所以就沒忍住。」司無岫眼帶笑意,走近兩步,「再說,兩情相悅之人,做這種事有什麼不對?」

  「那我也是喝醉了……」唐寧還想替自己辯解一下,只是腦子裡閃過昨天夜裡的畫面,他又略感心虛,底氣也沒那麼足了。

  因為一開始對司無岫伸手的那個人好像是自己。

  司無岫眨眨眼:「那阿寧的意思是,下次要在不喝酒的時候做?」

  這次都還沒過去呢,你就想到下次了?!唐寧怒瞪對方,還能更得寸進尺一點嗎!

  但是唐寧還沒來得及再說兩句,司無岫就眉頭微皺地看著他:「阿寧昨晚可曾有什麼奇怪的感覺沒有,為何你的耳朵和尾巴能一時收回去?」

  這是個很嚴肅的問題,唐寧頓時收起了要和對方打一架的衝動,慢慢回想道:「我不太確定,好像是跟鮮花酒有關。」

  司無岫面色一冷:「我去找那個老頭。」

  「也不一定就是那碗酒,沒準只要喝醉了都會這樣?」唐寧說。

  「那也要去找他問問。」司無岫道,「你在這裡等我,我馬上回來。」

  「我跟你一塊……嘶!」唐寧一步走得又有些急,不可描述的感覺再次襲向他。倒不是說疼得動不了,就是感覺有些微妙。

  司無岫連忙道:「你還是先休息一下吧。」

  唐寧深吸一口氣:「我跟你一塊去,不管酒有沒有問題,這都是跟我有關的事,我也想親自去確認。」

  「好。」司無岫微微勾唇,他就是喜歡小呆子這股認真勁兒,令人心裡不自覺地變得柔軟。

  於是兩人沿著原路回到河邊附近,月老節的攤子已經收起,早晨的街道上還沒什麼人。在尋訪了好幾戶人家後,他們終於找到了那個釀酒的老頭。

  老頭對這兩個長得過於出色的人印象很深刻,他還以為兩人是來買酒的。

  但聽到他們詢問鮮花酒的釀造配方時,老頭搖了搖頭道:「我家的鮮花酒配方和別人的差不多,只是昨天擺攤之前,有個奇怪的人非要我往酒里加了一種糖。」

  「糖?」

  「顏色有點黃,我嘗過味道,就是普通的甜味。」老頭道,「往酒里加糖的也不是沒見過,何況鮮花酒本就有甜味,對方還給了我錢,所以我就往裡加了……兩位是不是喝酒喝壞了肚子?唉,都怪我,我以為那就是普通的糖!」

  老頭看起來有些後悔。

  「那種糖還有剩下的嗎?」司無岫問。

  「都用完了。」老頭遺憾搖頭。

  「那你還記得把糖給你的人長什麼模樣嗎?」唐寧又追問道,「他是特意到你家來的,還是你們在別的什麼地方見面的?」

  老頭回答:「是個挺年輕的小伙子,看穿著打扮像讀書人,長得也不像壞人。我是在挑水的時候見到他的,他一聽我是釀酒的,就非說甜酒好喝,加了糖更好喝。」

  「是書生?!」唐寧驚訝道。

  從秘境出來以後書生就仿佛從他們的軌跡中消失了,唐寧本以為他的任務只是指引司無岫前往秘境,沒想到他又出現在了唐家堡附近。

  如果是書生的話,昨天晚上的鮮花酒就絕對不是一碗普通的酒了。

  那糖也肯定不是普通的糖。

  「他到底想幹什麼啊?」唐寧不解地看著司無岫,「如果他真是你爹的人,為什麼還來管我化形的事?」

  司無岫緩緩搖頭:「我也想不明白。」

  司無岫目光微冷,元帝從來不曾插手他身邊的一切,就連玉荷、雷鵬這些年來也沒有得到什麼明確的指示,但自從唐寧出現在他身邊之後,元帝表面上依舊什麼也沒做,實際上卻屢屢讓書生暗中插手。

  「老人家,你能具體說說是在什麼地方見到書生的嗎?」唐寧繼續問道,「我們找那個書生有要緊事!」

  老頭想了想,跟他們大致說了一下路線:「那地方有個泉眼,流出的水有點甜味,城裡人都喜歡挑那口泉的水來釀酒,附近還有個破廟可以歇歇腳。」

  「多謝。」唐寧把路線記下。

  「加了糖的鮮花酒還有嗎?」司無岫回過神,也問道。

  「還有一點。」老頭從屋裡拿出一個葫蘆,「最後剩半罈子,我都倒進這葫蘆里了。」

  「多少錢?」司無岫問。

  「不要錢了,如果這酒真的有問題,我還怎麼敢收二位的錢?」老頭連連擺手,拿著酒葫蘆都覺得像是在拿燙手山芋。

  「酒是好的,老人家釀得好。」唐寧對他笑了下,還是留下了一塊碎銀子。

  老頭本不想收下銀子,但無奈兩人走得太快,一眨眼就沒影了,他只好唉聲嘆氣地把銀子收好。

  「應當是南邊的那個山澗。」唐寧按照老頭所指,帶司無岫出了卅山城,「我記得那裡確實有一個破廟,我小的時候……」

  唐寧說到一半停住了,不對,那應該是原身小的時候……只是記憶浮現得很快,而且毫無違和感,不像玉山老人的記憶那般能讓唐寧明確分辨出是別人的記憶,所以順口就這麼說了。

  「小時候怎麼了?」司無岫好奇道。

  「也沒什麼,就是有一次我和大哥二哥下山來玩的時候,我為了躲開他們,故意跑出城,誤打誤撞進了那間破廟。」唐寧道。

  奇怪的是,儘管沒有當事人的情緒和心理活動之類的,唐寧卻能察覺到原身當時對家裡人有點唯恐避之不及的感覺。

  唐寧怎麼都想不通,唐家堡的人都是好人,為什麼原身就是不喜歡他們呢?

  要是爹娘和兄長們知道原身的想法,也不知道會有多傷心。

  唐寧還想起,那天大哥和二哥在山裡找了大半夜才好不容易找到原身,原身還想跑,無奈的大哥只好將他打暈帶回去。

  不過這事唐寧也不能跟司同學說得太多,自從原身的記憶不知何時成了他記憶的一部分後,唐寧就越發覺得原身有些地方挺矛盾的,只能自己慢慢想明白了。

  司無岫倒是把這段過往當成唐寧的童年趣事聽了,笑了笑道:「沒想到阿寧也有如此頑劣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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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寧在心裡嘆氣,其實他從小就可乖巧了好嗎,那都是原身幹的好事。

  「在那邊!」唐寧眼尖,率先看見了破廟。

  那破廟在山裡藏得很深,透過樹枝也只能看見一角殘缺的屋檐,不過唐寧對那破廟有印象,所以方向找對了。

  他正要提起內力一口氣趕到破廟時,身上某個部位的刺痛感讓他瞬間又腿軟了。

  司無岫長臂一伸攬住他的腰:「還是我帶你過去吧,畢竟阿寧今日氣力不濟也是因為我的緣故。」

  唐寧很想在他那張帶有小得意的俊美臉上狠狠揍一拳。

  現在他們是為了找到書生,所以要暫時忍耐,等他回到唐家堡以後,一定要讓這傢伙好看!

  司無岫的輕功一如既往的快,耳邊山風拂過,唐寧在心裡默數了幾個數後,眨眼就來到了破廟前。

  「這幾日不曾下雨,所以足跡還算清晰。」司無岫在破廟門口看了一圈,「可見最近他確實來過這裡。」

  「但老人家也說過,城裡的人都喜歡去泉眼那邊挑水釀酒,路過的人都會在此休息,這些足跡未必就是書生的。」唐寧道。

  「以書生的輕功,他自然不可能留下這麼深的足跡。」司無岫輕笑著搖頭,「我說的就是老頭的足跡。你看這一塊特別深的,旁邊還有水桶的壓痕,說明他曾經在這裡停了下來,還來回走動,想必是遇到了什麼人,正和對方交談。」

  唐寧仔細看去:「確實,這一片的足跡比較凌亂,應當是被什麼事情耽擱了。」

  「那老頭的話至少有八成可信了。」司無岫道,「如果真是我們認識的那個書生,想必他還會在破廟裡留下點什麼,只要進去看看就能確認。」

  「等……」唐寧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等一下!你先別進去!」

  「怎麼了?」

  司無岫話音剛落,就見身後草叢裡突然飛出幾道人影,他剛用劍架住四人的合力攻擊,就見破廟屋頂上又飛下幾人!

  唐寧迅速抽出長鞭,朝他們尚未落地的腿上抽去。

  距離這麼近,袖箭是來不及了,唐寧只好從芥子石中翻出上一次他們遇到刺殺時搜刮來的兵器。

  唐寧一鞭子掃倒了兩人,卻還有兩個躲過了他的攻擊,持劍蹂身而上,直取唐寧命門。

  「不好,他們是衝著你來的,阿寧!」司無岫意識到這一撥黑衣人並非宮裡派出來的人,立刻鼓盪劍氣震開了那四人,反身去幫唐寧。

  因為以目前唐寧的情況,腰部以下的地方估計他都使不上力。

  唐寧喘了口氣,從兩柄劍的縫隙中險而又險地鑽過,落地時單手撐著地面向後一翻,另一手快速丟出幾枚摻了蠍毒的轟天雷。

  然後也顧不得對面的攻勢,在自己腰上用力揉了一把。

  真疼,感覺腰要斷了!

  作者有話要說:

  456:(心滿意足)我終於吃到糖了。

  糖:我要跟你決鬥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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