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哎,我這朋友不會聊天,你們稍等一會兒!」華紳連忙將宗文俊扯到一邊,飛快地嘀咕幾句。

  也不知道兩人商量了什麼,華紳這才重新回到二人面前,笑容中充滿了歉意:「二位別介意啊,我這位朋友別看他拉著張臭臉,其實他很關注司公子,所以才會有此一問,畢竟你們在昊南城鬧出的動靜太大,如今整個月國沒有不知道司公子的,剛才他也是好奇而已,沒別的意思。」

  唐寧狐疑地在華紳那文公子之間看了一眼,想知道華紳為什麼要替那文公子撒謊。

  華紳再怎麼說也是個成功商人,又剛拿回家主印信,起碼在家族和行業里的地位上升了一個台階,骨子裡應該是有點傲氣的。

  就連在昊空城初次見面的時候,華紳儘管擺出一副禮賢下士的姿態,可神情中還是能看得出世家公子的驕傲。

  但是唐寧發現,在那位文公子的面前,華紳表現得完全沒有架子,不僅如此,好像還在想辦法幫文公子打掩護。

  他的表現挺明顯了,就連唐寧都看出來那文公子對司無岫壓根不像是過度關注——文公子對司無岫哪裡有一絲粉絲見偶像的激動,倒像是司無岫欠了文公子幾百萬沒還,他是來要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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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寧忍不住也拉著司無岫走到一邊,和他悄聲道:「我覺得那個文公子很不簡單,你要小心一點,他對你有敵意!」

  「看出來了。」司無岫輕輕點頭,「我不光知道他對我有敵意,還看出來華紳既不敢得罪我們,也不敢得罪他。」

  「那他身份來頭肯定不小。」唐寧又把聲音壓低了一點,又回頭悄悄看了兩人一眼,「那人衣服別看樣式簡單,料子其實很貴,而且產量少,只有非富即貴才穿得起。」

  「阿寧怎麼對衣服這般了解?」司無岫好奇問。

  「因為這都是娘親告訴我的。」唐寧不由得苦笑了下,從他過生辰到臨出發之前,唐夫人幾乎天天帶著裁縫來,變著花樣給他做新衣服。唐寧摸過的料子多了,哪怕不是刻意去記的,也會有印象。

  唐夫人什麼都想給孩子最好的,料子自然也是選的最好的。

  唐寧在將那人拖回客棧之時,也順手摸了文公子身上的料子一把,雖然那身衣服又黑又都是塵土,但經常摸暗器的手還是非常靈敏的,一下子就認出了那種布料。

  就是那些布料的名字他記不住了,唐寧就記得價錢死貴死貴,他還勸娘親少買一點。料子買舒適的就行了,武者打鬥時經常會損壞衣服,他也經常要換新的,就算家裡再有錢也不能這麼花。

  唐寧說得認真,將自己的判斷都告訴了司無岫。結果他說完,半天沒等到對方的答覆,正疑惑地抬起頭,就見司無岫拉下了他的蒙臉布,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喂!」唐寧瞪了瞪眼,還有外人在呢說親就親,你也不看看場合!

  「沒人了,不會有人看見的。」司無岫輕輕一笑。

  唐寧回頭看去,發現華紳和那文公子確實走開了,兩人上了樓梯,似乎是去查看客棧二樓的情況。

  「人走了你先跟我說啊!」唐寧又瞪了他一下,害得他剛才壓低嗓音說了很長一串話,喉嚨都發癢了。

  「見你說得這麼認真,我不忍心打斷你。」司無岫無辜眨眼,「而且只要想到你是在為我擔心,才會嘮嘮叨叨說這麼久,我心裡就十分歡喜。」

  「你要是想聽嘮叨,我可以把我娘親推薦給你,或者我二哥。」唐寧斜了他一眼,「再不然讓大哥來,保管你能從『日出江花紅勝火』聽到『夜半無人私語時』!」

  從早聽到晚,就問你怕不怕。

  「不要。」司無岫又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我只喜歡聽你嘮叨,叭叭叭說得跟唱歌一樣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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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樣很容易會被分手的,知道嗎?」唐寧伸手擋開對方的嘴巴,袖子一抖,小蠍子順勢爬到他的手背上,兩隻螯鉗朝司無岫張了張,「沒聽出你是在誇人的還以為你在損人呢!」

  司無岫低聲問道:「那我該怎麼誇你比較好,我嘴巴笨,總是說不出阿寧想聽的話,不如用做的……唔!」

  「你還是消停一點吧。」唐寧忍不住捂住對方的嘴巴,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現在什麼情況我們都還沒搞明白,你腦子裡就在想什麼呢!大哥和二哥都還沒找到,居然還有心情想那種事……」

  司無岫雖然被捂住了嘴巴,但眼神還在笑,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做了個投降的動作,唐寧這才鬆開手。

  「阿寧可真是冤枉我了。」司無岫無辜地開口,「我方才不過是想逗你放鬆一點。如今黃沙城中危機四伏,咱們身邊還有來歷不明之人,警惕是必要的,卻也不必太過草木皆兵。」

  「怎麼說?」唐寧雖然心底還有些疑惑,要是他剛才沒有擋住司同學的話,指不定現在自己的耳朵和尾巴又要淪陷。不過司無岫剛好說到了自己關心的地方,所以唐寧選擇先聽聽看他是怎麼說的,「你覺得華紳他們沒有問題?」

  「看他們的樣子,已經被困在城中有好一段時間了,要不是我們出手相救,他們遲早要死在風沙中。」司無岫對這兩人沒什麼好感,也有些看不上眼,說話時就沒那麼客氣,「如今是他們要求助我們的時候,如果腦子沒進水,就不會幹出背後捅刀的蠢事。」

  那可不一定啊。唐寧想到那文公子看向司無岫的眼神,這人眼中的敵意實在是太明顯了。

  幸好那邊還有個華紳在,華紳看起來還是挺清醒的,能夠及時懸崖勒馬,攔住那個文公子。

  就是這文公子的身份來歷,始終令人有些介意。

  唐寧和司無岫這頭悄悄話說得差不多了,正好就在此時,那頭樓上的兩人也下了樓。

  「你們在樓上可有什麼發現?」唐寧問。

  「什麼都沒有,破敗不堪,連床上都是沙石。」華紳抱怨道。隨後他扯松自己的衣襟,又喘了口氣,「這黃沙城中的天氣真是見鬼了,只是關了個門,屋裡就熱得不行。」

  說著又給身邊的人擠了擠眼,暗示的意味非常明顯。

  宗文俊無法,只好將自己臉上的擋風布也摘下,露出自己的真容,看向唐寧二人:「我姓文,方才多謝二位相救。」

  聽這口吻,也沒多少真心實意的感謝,好像是不情不願欠下了人情似的。

  儘管宗文俊長得還算高大英俊,看起來會是少女的夢中情人的類型,但他臉上明顯的傲慢之色成了減分項,讓人覺得他十分不容易親近。

  而且或許是出身軍營,他身上帶著相當冷硬的氣息,看起來就更不好相與。

  唐寧心道,他要是姑娘,一準會被這人拉得老長的驢臉給嚇跑。

  又見他總是用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朝司無岫投去探究的目光,唐寧心裡便有些不太舒服,皺眉道:「你老是盯著無岫做什麼,莫非你們有仇?」

  華紳嚇得心裡咯噔一聲,趕緊上前道:「沒有沒有,方才我不是說了嗎,是司公子名氣太響亮,我朋友一直對他挺好奇,所以多看了兩眼。何況出門在外,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要好,哪裡會想不開上趕著跟別人結仇的?」

  這句話他說得很大聲,不僅是在對唐寧說,也是在提醒宗文俊。

  宗文俊卻不怎麼買他的帳,視線總算從司無岫的身上移開,放在了唐寧的臉上,冷冷道:「你若是我的手下,我早就將你踢出去了,娘娘腔沒有在我面前說話的資格。」

  「……」唐寧攥著拳頭,手上的小蠍子蠢蠢欲動,很想放出來給這傢伙咬一口。

  你才娘娘腔,你全家都是娘娘腔!好心救人居然還要被這麼說,唐寧還是頭一次冒出早知如此就把他扔在黃沙中的想法。

  華紳心裡叫苦不迭,早知道他就不帶這位大爺出門了!

  連忙上前將唐寧和宗文俊擋開,對唐寧彎腰道歉:「唐小公子千萬別介意,別別別動手啊!我這朋友腦子比較……耿直,眼神也有點不好,其實我覺得你挺好,這裝扮也很適合你,比龍姑娘還好看!」

  這又關龍姑娘什麼事?

  唐寧突然明白過來,那文公子大概是看到他這副毛茸茸的樣子,還以為他也在追求最近時興的打扮。而這種打扮更多是在姑娘們之間流行,所以他才會被對方誤會了?

  那還真是不好解釋,總不能說其實這打扮最先是司無岫為了他而推行的吧?若是真的說了,唐寧身負妖族血脈的事情就瞞不住了。

  司無岫將唐寧拉到自己身後,不滿地看向正對著小狐狸獻殷勤的華紳:「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就是你們對待救命恩人的態度?」

  「誤會,都是誤會!」華紳解釋得心好累,可他還是不得不說,「其實我們很感激二位的,我們已經在城裡原地繞路三天了,被風沙困住,怎麼都找不到出城的法子。要不是有你們在,我們說不定都要死在這裡……」

  「找不到出城的法子?」唐寧睜大眼睛看他,「城門口不是就在南面嗎?」

  華紳苦笑道:「可是你們看,城中終日昏暗,風沙又大,影響武者的五感不說,還無法根據天上的太陽來判斷位置。何況城中還有妖術,能迷惑人的感官,等到風小一些,你們再出去時,怕是也會跟我們一樣,找不到出路了。」

  「可是……」唐寧轉頭看了司無岫,按照大哥的說法,那個叫阿三的唐家堡弟子不是也走出來了嗎?

  司無岫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暗暗捏了捏唐寧的手,沒讓唐寧繼續往下說,而是繼續問華紳:「你方才說,你們在城中迷路了三天?」

  「是啊,我懷疑我們是遇著鬼打牆了。」華紳嘆著氣道。

  「那你們為何不隨便找一個房子先進去躲兩天?」司無岫問,「城中的空房子那麼多,你們總可以等到風沙變小再出來尋找出路。」

  「你以為我們不想的嗎?」華紳臉上的表情更加勉強,「剛開始的時候,我家那上百人的商隊還都在身邊,住的是城中最大的宅子。可是一夜過去,商隊裡的人都不見了,連我的馬和貨物也一下子沒了!我與文公子連忙出來找人,結果這一出來,就再沒能回到那座宅子裡。」

  唐寧只覺得瘮得慌:「聽你這麼說,只要從房子裡出來,就再也進不去了?只能鬼打牆原地走,要麼被無影鬼抓走,要麼死在風沙里?」

  「就是這樣了。」華紳點點頭,「你們二位是剛進城的吧,剛來的人摸約是有優待,那鬼怪為了讓你們安心住下來,不會對你們做什麼,等過幾日,你們也會和我們一樣了。」

  「那你們怎麼沒被鬼怪抓走?」唐寧疑惑道。

  「辟邪陣。」宗文俊冷嗤一聲,「居然連這麼簡單的陣法都不知道?」

  華紳簡直想哭,他怎麼就攤上這麼個祖宗啊!簡直悔得腸子都青了。

  以後他寧可做生意虧本,也不要在跟這姓宗的有任何瓜葛了!

  又忙對唐寧解釋道:「是這樣的,文公子擅長排兵布陣,對辟邪陣也略有研究。這種陣法可以抵禦大多數的妖邪,那天晚上睡覺時,我倆在房中布了這種辟邪陣,這才倖免於難。」

  華紳又補充道,要不是有那個陣法在,他們二人也不可能在街上苟活三天,說不定已經在半路上被無影鬼抓走了。

  「這陣法聽起來挺好用的,那今晚我們能拜託你們在這客棧里也布個陣嗎?」唐寧看向華紳。

  至於那文公子,唐寧是懶得去跟對方說話了,態度這麼差,活該沒人理他。

  華紳掃了眼宗文俊,轉頭對唐寧道:「沒問題,如今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布陣之事就包在我們身上了。」

  宗文俊眉頭微皺,似乎不想為他們布陣。但是他也明白在如此環境之中,他要是真把唐寧二人踢出去,就成恩將仇報了,有失他的身份。@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我也來幫忙吧,客棧這麼大,分工合作比較快。」唐寧走過去,對華紳笑了笑,「不介意我來偷學兩手吧?」

  「自然不介意。」宗文俊還沒說話,華紳就搶先一步回答,「辟邪陣其實挺簡單的,普通百姓都能用。只不過送入陣中的內力越深,陣法抵禦妖邪的力量就越強。」

  說完他也不去看宗文俊的臉色了,專心致志地教唐寧畫陣。

  司無岫這回沒有打斷他們,而是在旁邊靜靜觀察華紳與宗文俊。隨後,他唇邊扯起一個弧度。

  「你笑什麼?」宗文俊這頭也對司無岫十分警惕,或許是他自己心裡將司無岫當做敵人,所以司無岫的一舉一動都被他解讀成別有用意。

  「我記得,朝中的四大元帥是無詔令不能離開駐地的吧?」司無岫忽然道。

  宗文俊臉色一變,差點要出手,卻死死握住了拳頭,袖子雖然能擋住他的手,臉上高傲的表情卻有些繃不住了:「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我相信以文公子的聰明才智,不可能聽不出我話中的意思。」司無岫輕笑一聲,「文公子之前對在下的『照顧』,我可還沒來得及問你討要利息呢,如今又成了你的救命恩人,這兩件事加起來,文公子就別在我們擺什麼架子了吧?」

  司無岫雖然沒有把話點明,卻是在提醒宗文俊——我已經知道了你的身份,昊山秘境刺殺一事還沒有跟你算帳,這件事再加一個擅離職守的罪名,如果一起捅到元帝面前,倒霉的是誰自然不必多說。

  宗文俊額角青筋繃起,看向司無岫的眼神更加不善:「你怎麼看出來的?」

  「你又不是阿寧,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司無岫嗤笑一聲,走到唐寧身邊,不著痕跡地把唐寧和華紳隔開,略吃醋,「阿寧,這個陣法我在書里見過,我也可以教你的。」

  「那你剛才在發什麼呆,我都已經跟華公子學得差不多了。」唐寧瞥了他一眼,「這樣,既然你也會,那就都別閒著,我們布置前廳的陣法,把後院留給華公子他們。」

  華紳不管他們如何安排,都只會說好。除了唐寧的容貌比較令人賞心悅目之外,畢竟是唐寧和司無岫給他們提供了一個擋風休息的地方,他還是懂得知恩圖報,放下身段的。

  於是唐寧拉著司無岫在前廳,華紳推著宗文俊去了後院。

  「若我沒有猜錯,那個文公子就是宗文俊。」等那兩人走遠後,司無岫在唐寧耳邊輕聲道。

  「什麼,竟然是他?!」唐寧驚得差點跳起來。

  這個名字他很耳熟了,在玉荷他們查出與華紳接觸的人出自玄武軍後,玄武軍的老大宗文俊就經常被唐寧惦記著,他就等著哪天見到這混蛋上去揍他一頓。

  畢竟他們當時可是真的九死一生,還被迫跟二哥分開,二哥要不是落單,也不會被賈師者給重傷!

  「他剛才還罵我是娘娘腔!」唐寧擼起袖子,簡直氣不打一處來,「不行,我得去找他算帳!」

  司無岫拉了他一下:「等會兒再去,反正他又跑不了。阿寧難道不想聽聽,我是如何將他的身份猜出來的嗎?」

  「哦對,那你說吧,不要賣關子!」唐寧臉上的怒氣還沒完全消,卻仍是做出了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來。

  說起來,唐寧確實不記得原著里有過這樣的情節。

  他雖然看書看得不大認真,但也知道大月帝國的將軍沒有詔令是不能離開自己駐守的地盤的。因為四大元帥都是世襲制,對軍隊擁有絕對的號召力,可以說手下的兵將有大半都是他們家族的私兵。不老實待在自己的駐地,那不是存心招惹元帝猜忌嗎?

  所以唐寧一開始才會感到如此震驚,後來則是被氣昏了頭,只想著要去教訓對方了。

  被司無岫這麼一打斷,唐寧也冷靜了不少:「他跟你的仇最大,你怎麼看起來也不著急?」

  「他有把柄在我們手上。宗文俊隱瞞身份與華紳的商隊一同行動,多半是沒有得到元帝的詔令私自行動的,而這個秘密如今被我們得知,他要麼選擇封口,要麼與我們談條件。」司無岫道,「以他這次行動的低調來看,加上玉荷雷鵬的存在,他多半會想辦法跟我們談條件。」

  「有道理。」唐寧點了點頭,「那這樣一來,我要揍他,他是不是也不太敢還手了?」

  「就算他還手,阿寧還有我,我幫著你一塊揍他。」司無岫果斷道。

  「嗯,那就這麼說定了!」唐寧擼起袖子,將小黑放出來,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

  「阿寧,你到底還要不要聽我分析了?」司無岫有些無奈地看著他。

  「好吧,那你快點說。」唐寧道。

  司無岫:「……」

  為什麼最精彩的部分心上人反而好像不是很感興趣?

  以往到了這種解謎的時候,唐寧都是最捧場的那個,會用閃亮亮的眼神看著自己。

  其實這實在是不能怪唐寧,因為在他印象里,學霸就是無所不能的。之前司無岫已經向他證明了許多次,每回都讓唐寧拍案叫絕,但是次數變多之後……加上司同學為了逗唐寧,還會故意卡在最關鍵的部分……

  所以唐寧現在學會「快進」了,雖然對於如何推理的過程他還是很感興趣,可他目前最想做的事情還是找宗文俊打架,這種心情壓過了求知慾,所以這回他沒有傻乎乎地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司無岫略感寂寞,清了清嗓子後,還是用平鋪直敘的口吻對唐寧道:「看他的相貌、身形、氣質,以及華紳說漏嘴的『擅長排兵布陣』。當然最關鍵的,是他腰上掛著的玄武玉佩,若我沒有猜錯,那應當是能調動玄武軍的令牌。」

  「元帥虎符嗎?」唐寧用口型問,生怕被後院的兩人聽見。

  「虎符他還不敢這麼明目張胆地戴在身上。」司無岫好笑道,「不過應該能調用他在城外的私兵。搞不好華紳所說的百人商隊,裡面多半都是他的私兵偽裝的。」

  「他私自從北邊過來也就算了,還帶這麼多人,他是想不開嗎?」唐寧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道。

  西北的地頭蛇是白虎軍,宗文俊若是身份暴露,白虎軍的元帥肯定會以為這小子是來挑釁、砸場子的,到時候這鬧劇該如何收場?

  「我看他不是想不開,而是為了足以令他甘願冒著巨大風險的利益而來。」司無岫道。

  「所以……西北果然是有情況的?」唐寧想起書生專門留給他們的路線圖,「元帝讓你來的目標,和宗文俊是一樣的?」

  「多半是一樣的。」司無岫道,「不過阿寧不必擔心,如今主動權還在我們手上。」@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說得對。」唐寧將袖子又挽了挽,看向司無岫,「那我可以去揍他了嗎?」

  司無岫忍著笑意:「嗯。」

  這大概是宗文俊隱瞞身份出門以來,被拆穿得最快的一次。

  唐寧可不管他是元帥將軍還是皇后的弟弟,等他和華紳將陣法布置妥當後,他立刻就抄起自己的暗器和鐵鞭,朝宗文俊攻了過去!

  讓你說我娘娘腔!讓你收買刺客暗殺司無岫!不出了這口氣以後根本就不能和平共處啊!

  唐寧的暴脾氣一上來,手上的力道就放開了把控,只除了留意不破壞陣法,幾乎招招都十分刁鑽。

  宗文俊本就在警惕他們,見到出手的是唐寧,一開始並沒怎麼放在心上,隨手接下佩劍來應招。

  結果十數招過去後,他的臉色越發嚴峻,額角也開始滴汗。

  儘管唐寧以玉級的實力挑戰宗文俊丹級的實力,勝負明顯可見,但武者不是只拼內力的,打鬥之間同樣講究技巧。唐寧的暗器五花八門,招數令人眼花繚亂,何況他還時不時放一把毒,弄得宗文俊逐漸有些焦頭爛額。

  最後他忍無可忍,長劍一抖,打算以力破敵,用劍氣鎮壓唐寧的攻勢時,斜刺里突然伸出一柄綠光微閃的劍,擋住了他的劍氣。

  「你……你們卑鄙!」宗文俊咬著牙道。

  「方才一直都是阿寧和你對戰,何來卑鄙之說?」司無岫冷笑了下,「若非是你打算以內力碾壓,我也不會出手干預。況且,你們都幹得出收買殺手以多對少的事情了,我幫他擋一劍又算什麼?」

  司無岫巧妙控制了內力,只輸出了足以抵消宗文俊劍氣的內力,否則宗文俊就可能會被自己的劍氣反噬,還站不站得起來就兩說了。

  「沒錯,你們買兇殺人的時候,怎麼不說自己卑鄙呢?」唐寧在司無岫身後道,他也打出了一身熱汗,此時臉頰微紅,也不知是熱的還是氣的。

  宗文俊往後退了兩步,眼神充滿了陰冷忿恨。

  但身邊的華紳及時拽住了他的胳膊,打了個圓場道:「既然文……宗將軍的身份已經被識破,大家彼此有仇有怨的打完這一架也該將仇恨暫時放下了吧?本來就是將軍先惹的人家,來找你出氣也是應該的。」

  說著,他又回頭看著唐寧和司無岫道:「二位在打鬥之間也沒有破壞陣法,尤其是司公子,明明可以重傷宗將軍,卻只是抵消劍氣就罷手,想必也不是真的想要在黃沙城與我們動手。」

  宗文俊面子被削,原是有些下不來台,聽到華紳這麼一分析,不由得重新審視唐寧與司無岫二人。

  唐寧是人不可貌相,長成那樣居然還有不錯的身手,確實令他刮目相看。

  而司無岫就更是妖孽,連自己這個丹級武者在和他對上時也有會輸的預感……幸好華紳及時拉住了他,宗文俊如今想來還有些後背發涼。

  他這次任務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宗文俊並不想節外生枝,更不想在還沒得到那樣東西之前就先負傷。

  宗文俊沉默片刻,將劍收起,冷著臉問:「那現在,你們出夠氣了?」

  「等離開黃沙城後,我們再戰!」唐寧瞪了他一眼,顯然剛才那把他還沒打過癮。

  尤其是最後一招,打不過就拼內力,這點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服氣的。

  司無岫則道:「我們之間既然立場不同,自然不可能是永遠的朋友。不過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如今我們四人還是先在此地過一夜,再想辦法離開吧。」

  司無岫對宗文俊的反應反而沒有唐寧那般激烈,或許是宗文俊僅僅是代表後宮的一個小角色,真正在後方操縱的卻是後宮裡的那些人,他的敵人遠不止宗文俊一個。

  「你別把事情都憋在心裡。」唐寧悄悄握住他的手,對司無岫道,「有氣出氣,看不過眼發泄一頓就好了,就像我剛才一樣。」

  「嗯,方才我也算是出了口氣。」司無岫輕輕一笑。

  「我覺得你還是喜歡把事情都壓在心裡,越是那些壓抑的事,你就越不喜歡表露出來。」唐寧嘟囔了下,「不過在某些方面你倒是挺直白。」

  如果在面對陰謀詭計時,司同學也能那麼直白就好了。

  「原來阿寧喜歡我直白一點?」司無岫突然道,目光中透著曖昧與深意,「那今晚我們就……唔!」

  「這方面我倒是希望你能委婉一點,越委婉越好。」唐寧板著臉道。

  司無岫目光流轉,伸手握住唐寧的手腕,在他的掌心上舔了一口。

  「喂!」唐寧趕緊看了看四周。

  宗文俊抱著劍坐在一邊閉目養神,華紳則抖開包袱,似乎在清點所剩無幾的食物,兩人都沒有注意到他們。

  「等出了黃沙城,我要找間最好的客棧,睡個三天三夜。」司無岫頓了頓,又馬上補充道,「和阿寧一起睡。」

  「三天三夜……也未免太多了吧?」唐寧雖然並不是很排斥做那種事,但這也太不節制了吧,「你咋不說做個十天半月呢!」

  「以武者之軀,似乎也可以挑戰一下……」司無岫做出認真分析的表情,嚴肅道,「說不定修為達到聖級時,百年千年也是可行的。」

  唐寧:「……」

  他已經不想和這人繼續說下去了,哪有人提高修為就為了百年千年做那種事的。

  這一夜,由於客棧里都被他們布下了陣法,始終相安無事,那個來無影去無蹤的鬼怪並沒有出現。

  四人輪流守夜。唐寧和司無岫挨在一起,兩人是一塊守夜的,和心上人坐在一起說說話,時間過得飛快,什麼異樣都沒發現。

  ……

  「算算時辰,我們應該已經進城有十個時辰了。」司無岫對唐寧道,「依據昨天的規律,應該每六個時辰城中的風沙就會變小,如果要出城,或者到街上找人,過會兒就是最好的時候。」

  兩人說著話時,華紳和宗文俊也醒來了。

  華紳對他們道:「我們也要尋找那些部下,但是客棧里不能沒有人,誰也不知道我們出去之後還能不能再進來了。」

  「那不如這樣。」司無岫道,「我和你出去找人,阿寧與宗將軍留在客棧。」

  唐寧頓時露出不情不願的表情,華紳也問:「為什麼不是你和宗將軍去,我的武功還不如宗將軍。」

  「因為我不放心讓你和阿寧同處一室。」司無岫直白地說。

  雖然華紳對唐寧只是欣賞美人的心情,但自己喜歡的人老被人盯著,司無岫也會覺得不爽,更何況華紳還惦記過狐狸形態的唐寧。

  那就更不能放心了。

  哪怕宗文俊也不是什麼好人,可他至少有把柄在他們手上,暫時不會對唐寧做什麼。

  「好吧好吧,我去就我去!」華紳被司無岫用威脅的眼神盯得頭皮發麻,只好點頭答應。

  司無岫出門前又對唐寧道:「遇事時不用慌,我的劍會指引你所在的地方。」

  「嗯,我知道。」唐寧對他笑了下,「你也要小心,別再出現內力耗盡不得不被我扛回來的狀況了。」

  「不會再有了。」司無岫在他唇上飛快碰了一下,「修為丹已經全部吸收,為了阿寧,我會保重自己的。」

  兩人悄聲說完話,唐寧就目送著司無岫和華紳出了門,然後他將門板又重新安上一半,留了一半去觀察街上的情況。

  唐寧和宗文俊沒什麼好說的,宗文俊看起來也不想和唐寧說話,兩人各自在做自己的事情。

  然而就在此時,唐寧發現門縫上有個什麼黑影一閃而過。

  「那是什麼!」唐寧視力很好,哪怕是轉瞬即逝的影子,他也看清對方有個非常醜陋的腦袋。

  「這般大驚小怪做什麼,不過是一陣風……」宗文俊話說到一半,也突然站了起來。

  只見客棧的外圍四面都是那種相貌醜陋的小鬼,腦袋像肉瘤,眼睛血紅血紅的,閃著惡毒的目光。

  這群小鬼動作飛快,不斷在客棧外面打轉,一眼看去只有一片黑色的殘影。似乎是在顧及裡面的陣法不敢進來,小鬼們急得發出嘰嘰喳喳的尖叫聲。

  唐寧和宗文俊各自將兵器拿在手上,宗文俊發號施令慣了,先對唐寧道:「他們暫且進不來,你不要主動出手。」

  「這個我當然知道!」外面的尖叫聲越來越大,唐寧只好跟著大喊,否則聽不清。

  轟隆——

  只是他們留意了四周,卻忘了頭頂。但見客棧頂上突然被小鬼們砸出一個破洞,然後丟下了一塊畫有詭異符文的破布。

  那塊布被揉成一團,朝宗文俊砸了過去,宗文俊立即抽身閃開,卻不料和唐寧撞在了一起。

  「喂,你幹什麼……啊!」

  唐寧本來也要避開的,卻因為剛才這一撞,避偏了路,而揉成一團的破布被風一吹就散開,正好糊到了唐寧的臉上。

  唐寧:「……」

  這什麼情況!

  唐寧還來不及說話,忽然驚訝地發現那破布似乎有一種束縛的力量,牽動他體內的妖力,不過是眨眼之間,他的視野就變了。

  抬手一看,毛茸茸。

  再仰起頭,才能看見宗文俊的下巴。

  「啾……」

  破布里蹲著的小白狐狸神情鬱悶,圓溜溜的狐狸眼滿是迷茫。

  宗文俊則一臉呆滯,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朝軟糯雪白的小狐狸伸出了手,想要將它抱起。

  「啾!」小狐狸靈巧地往旁邊一跳,戒備地瞪向宗文俊,沖他齜出了獠牙。

  作者有話要說:

  456:我要努力提升修為,以便和阿寧一氣兒做個一千年……唔!

  糖:那我們還是分手吧!

  456:……

  ====

  「日出江花紅勝火」「夜半無人私語時」都是白居易大大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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