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這回書生是徹底舒了口氣,押著他的人也自然地把手都鬆開,不再鉗制他的行動。

  實際上那些兵士們都被這一波三折的劇情弄得傻了眼,這一晚上的峰迴路轉連他們的將軍都有些接受不能,更何況是底下的兵士們。

  書生從地上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沙塵,走到白將軍的面前:「將軍,我知道從前多有得罪之處,身為監軍卻經常不在軍中,你之前懷疑我也是人之常情。不過如今真相大白,將軍也以大局為重,下令將曹淮軍規處置,那麼我們今後是否能盡釋前嫌,攜手合作共同抗敵了?」

  白將軍在面對書生的時候還略有些不自在,但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對方是主動來遞台階給他下的。

  於是白寒星將劍換到了左手,用右手拍了拍書生的肩膀,並大力擁抱了他一下:「你說得對,如今水落石出,我也不會再對你有偏見。從前誤會你了,還請你不要放在心上!」

  

  書生被那條粗壯手臂箍得有點呼吸難受,臉上還得保持笑容:「哪裡哪裡,我也不是那記仇之人。」

  儘管兩人心裡都有些彆扭,但他們目光一對,卻擁有了從前不曾有過的默契,因為他們背後有著共同的意圖——這個擁抱是穩定軍心的必要之舉。

  白虎軍中的左副統領被妖族下了蠱,成了奸細。這種事情一旦散播出去,軍中必定人人自危,對身邊的人皆會產生猜疑,誰也不確定被下蠱的就只有一個曹副統領。

  兩人前嫌盡釋,握手言和,說明白虎軍的高層不會無端懷疑身邊人,也為底下的兵士做了個表率。

  隨後,白將軍又轉向司無岫:「方才司公子將蠱蟲逼出來的這一手十分精確熟練,不知公子有沒有能判斷蠱蟲是否潛伏在人體內的法子?」

  司無岫勾唇道:「確實有,我這侍女略通醫術,她可以配一副藥,助將軍甄別體內有蠱之人。」

  說著他便看向了玉荷。

  玉荷立刻背著她的大藥箱走過來:「將軍,不知能否借你們的火頭營一用?我這副藥只需用大鍋熬成湯水,分給底下的兵士們,一碗就能將蠱蟲逼出來。」

  白將軍大喜若狂:「那敢情好!姑娘儘管放手去做,一會兒我便下令,讓火頭營上下都去配合姑娘熬藥,誰敢不敬姑娘,本將必軍規處置!」

  如此一來,籠罩在白虎軍上空的最後一點陰霾也消散了。

  白將軍又對司無岫和唐寧等人再三道謝,若是他們今晚沒有發現另一個準備偷偷出去報信的人,只怕就真的會冤枉書生了。

  「我能不能問一下……」

  白將軍把真正的奸細曹淮就地處決之後,吩咐了幾個人留下打掃,又請其他人進大帳喝杯壓驚茶:「你們是怎麼知道奸細是另有其人,還將那鴿妖給抓住的?」

  因為他們已經把書生給排除在外了……當然這話不能對白將軍直接說,唐寧便把準備好的台詞拿出來:「其實我們只是猜測奸細恐怕不止一人,所以蹲守了三個地方。這還要多謝將軍如此信任,把守備薄弱之處告訴我們。」

  其實是司無岫早已料到,這回奸細一定會趁機一箭雙鵰——讓書生背黑鍋的同時,趁他把白將軍等人的目光吸引住,將真正去送信的人放出去。

  小黑那會兒也是感受到了妖族的內丹,還以為是像蜈蚣精那次的情況,所以跑得飛快,差點熟門熟路地把鴿妖的內丹也給掏了出來。

  白將軍聞言,更加感動了:「這次多虧有各位在啊,我人老糊塗,險些被人利用,錯殺了好人。如今想來,真是叫人慚愧,又後怕不已……」

  「將軍也是受人蒙蔽,畢竟誰都很難會懷疑身邊的親信。如今曹淮陰謀敗露,對將軍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打擊?」司無岫端著茶杯,輕輕用杯蓋撥了撥裡面的茶葉,「西北妖族用心險惡,這奸細不管是被發現,還是沒被發現,都能從內部擾亂白虎軍。」

  「可不就是這樣!妖族著實是太可惡了!」白將軍恨得咬牙,經過這回的事情,他以後對親信都不敢全然相信,以免再出現曹淮這樣的人。

  「時辰不早了,將軍也勞累了一晚上,還是早點休息吧。」司無岫站起身,「明日該做的事情同樣不少,將軍還要保重身體才是。」

  白虎軍中奸細的身份必定要公開,曹淮雖已伏誅,他的那些部下卻還要仔細審問,白將軍要做的事情確實不少。

  所以他也沒有挽留眾人,等他們都離開大帳後,白寒星這才頹喪地撐著額頭,掩蓋因痛心失望而仿佛老了十歲的面容。

  回去的路上,唐寧一個勁地在看司無岫。

  「阿寧為何這般看著我?」司無岫雖然目不斜視,卻微微勾唇,顯然已經注意到了唐寧的目光。

  「你還真是敢想敢做,這麼冒險的計劃都想得出來!」唐寧想到這一晚上的安排,心底忍不住湧現激動、亢奮、暢快、解恨等情緒,不禁用力拍了司無岫一下,「真有你的!」

  司無岫猝不及防被他拍得身形一歪,眼疾手快又拉了唐寧一把,一腿後撤半步,帶著人在半空旋了個圈,等雙腳站穩,已是將唐寧半圈在懷裡。

  唐寧:「……」他只是拍了對方一下而已,為什麼突然就抱上了。

  「其實還是阿寧目力好,注意到書生的鎧甲被人動了手腳,我才會推測出對方真正的意圖。」司無岫低頭看向唐寧,與他鼻尖相對。說出來的話挺正常,可姿勢和語氣卻無比曖昧。

  唐寧不禁把視線從對方的微薄的嘴唇上移開:「那是,我眼睛尖。」

  唐寧不光動態視力好,記性也不錯,儘管他只匆匆看了一眼書生的鎧甲,卻在無意中記住鎧甲上有多少片甲。書生集議回來時,身上多了一片甲,他自然會覺得奇怪。

  然後,唐寧就發現了那個竹片。

  竹片上不僅寫了新的行軍路線,而且還將白虎軍各營的分布、人數、器械等都寫得明明白白。

  這要是被人贓並獲,書生百口莫辯,是必死無疑了。

  當下司無岫就提議將計就計,讓書生再偽造一個竹片貼在鎧甲上的同一個位置。

  不過竹片好找,染色也不難做,就是該在上面重新寫點什麼比較好?

  書生原本什麼也不想寫,但司無岫道:「這樣就會暴露你是在將計就計,顯得你心機深沉,早有謀劃。白將軍本來就不信任你,而且經此一事,他必會對老謀深算之人戒備極深,你今後若要與他拉近關係,就不能表現得太聰明。」

  書生一想,也確實是這個道理。

  那到底要在竹片上寫點什麼呢?

  這時唐寧就把他大哥的那一箱子「辭別吾弟」給貢獻出來了:「你平時寫的詩肯定都很能拿得出手,所以來點不一樣的,就能勉強解釋你為什麼會藏在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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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生當時對唐寧感激不已,隨手拿了一枚竹片開始謄抄,才覺得不對勁。

  但那會兒為時已晚,他不得不硬著頭皮抄完整首詩。

  不過如今看來,他大哥的詩效果還挺不錯的,至少沒人大家看向書生的目光雖然有古怪,有一言難盡,卻唯獨沒有懷疑。

  回憶到此,唐寧不禁又對司無岫一笑:「大哥知道了,說不定會很生氣。」自己的作品被冠上了別人的名字什麼的。

  「我倒是覺得他不會介意。」司無岫目光深邃,呼吸也有點滾燙,嘴唇幾乎要與唐寧的貼在一起。

  「你又不是我大哥,你怎麼知道他不會介意?」唐寧抬眸看向他。

  司無岫嘆了口氣:「被你這麼看著的時候,沒有人不會心軟的。」更何況是唐家堡的人。

  只要能幫上寶貝弟弟的忙,不管是唐大哥還是唐二哥都是一副奮不顧身的模樣,有時候令司無岫都感到有些嫉妒。

  那雙和小狐狸如出一轍的眼睛,水光瀲灩,欲語還休,這麼看著人的時候,鮮少有人能硬起心腸去拒絕他。

  「嗯?」唐寧還有些不解地看著他,卻被司無岫捂住了眼睛,還堵住了嘴巴。

  這回不光是抱上,還親上了!

  唐寧被親得有些暈乎,唔唔了半天,最後抵不過對方的熱情,只好和司同學「同流合污」了。

  跟在他們後面的書生僵硬地把頭轉到一邊,又去看了眼玉荷跟雷鵬,發現他們兩人都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而且表現得非常自然,顯然經驗相當豐富。

  看來想混到少主的身邊,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書生左等右等,還是不見這兩人分開,實在是忍不住了:「咳,打擾一下,二位,那個……」

  司無岫皺了皺眉,回頭看了他一眼:「你怎麼還沒走?」

  「那個……」書生被看得渾身發涼,本來經過晚上之事變得熱血沸騰的身體,此時像是被人兜頭澆下冰水般,他只能磕磕巴巴地說,「我無意打擾二位,就是還剩下一個疑團,希望少主能為我解惑。」

  「還有什麼事?」司無岫不耐煩地問。

  「就是,從曹淮手下那裡搜出的親筆信,能給我看看嗎?」書生問。

  他想知道曹淮透露了多少東西出去,以便白虎軍能及時作出調整。

  剛才事發突然,書生和白將軍都來不及看這封信,況且如今人都已經伏誅,親筆信也不是那麼重要了。

  「哦,這封信啊,其實是假的。」唐寧不好意思地笑笑,把那張疊起來的紙遞給書生看,「那隻鴿妖太狡猾,剛抓到他的時候就把信塞進嘴裡吞下了。情況緊急,我們只好隨便拿張紙糊弄過去,本來以為那曹淮會與我們對質,到時候再花腦筋應付過去就是,沒想到他居然就這麼認下了。」

  承認有這封信,就等於是承認他有問題,曹淮還無意中幫唐寧省了解釋的口舌。

  「這樣都行?」書生簡直被他們的膽大包天給驚了一下,他自己也不是個循規蹈矩的人,可在唐寧和司無岫面前,他覺得自己完全就是個老實人。

  「不過你一打岔,我好像想起來有什麼被我們忘記了……」唐寧撓頭想了想,忽然睜大眼睛,「壞了,我二哥還在原地守著呢!」

  說完就趕緊往唐二哥蹲守的地方跑去,方才發生的事情太多,他居然都給忘了!

  回頭他哥知道了,一定又會怨念地蹲在牆角。

  ……

  忙活了一整晚,唐寧覺得自己才剛睡下沒多久,還在迷迷糊糊中,就被一陣嘈雜的聲音吵醒,他掙扎著想起來看看,就被司無岫按住了:「沒什麼要緊事,你先睡吧,阿寧。」

  唐寧嘟囔了句,翻了個身又睡過去。

  司無岫幫他掖了掖被子,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目光溫柔地注視了一會兒,就起身來到帳外。

  「什麼事?」司無岫在面對其他人的時候,臉色都是冷冰冰的,大家也都習慣了。

  玉荷攢起眉頭,回答道:「昨天夜裡我熬好了藥,今早便分發給白虎軍的那些兵士,發現身中子蠱的人數目不少。白將軍聽說以後很是生氣,已經把這些人都分別關起來,要繼續徹查。」

  司無岫看了她一眼:「但你這個時候來找我,想必你有不認同白將軍的地方?」

  「我覺得人數太多了。」玉荷猶豫著道,「想要在軍中安插奸細,一個身居高位的曹副統領就已經足夠,在下層兵士當中發展這麼多奸細,容易被人發現不說,還得不到什麼有用的消息,妖族應該不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雖然妖族都有獸形,但不代表他們的腦子不好使。

  「你分析得有理。」司無岫沉吟道,「軍中還發現了其他的妖族沒有?」

  「白將軍已經將被動過手腳的陣法恢復過來了,除那隻鴿妖以外,再沒發現軍中混入別的妖族。」玉荷搖搖頭道。

  「正常,鴿子飛得快,還會認路,要傳信的話有這麼個一人就足夠了。」司無岫道。

  「少主,那……」

  「先帶我去見見那鴿妖,說不定從他口中,能解開你方才的疑惑。」司無岫看向玉荷。

  玉荷點了點頭:「那鴿妖就被關在戰俘營,白將軍留他一命,是想日後在妖族面前再將他斬殺,以激勵己方士氣。沒想到這決定還做對了,屬下實在想不明白為何給那麼多底層兵士下蠱,就等他解惑了。」

  司無岫目光淡淡:「其實你與慕容獨早已商量過這個問題,是不是?因為你們二人意見相左,所以只好求到我這邊來了。」

  玉荷乾咳一聲,低下頭:「什麼都瞞不過少主的眼睛。」

  「你們能合力在短時間內將逼出子蠱的方法找出,已經很不容易,我不會責怪你。」司無岫道,「不過在問鴿妖之前,我倒是想聽聽你們的看法。」

  玉荷道:「屬下認為,那些子蠱興許是要給白將軍服下的,只是可能白將軍躲過一劫,沒有吃下為他準備的飯食,反而分給了手下的兵。」

  「慕容獨又是如何認為的?」

  「慕容公子說,曹淮沒有下蠱的本事,這些子蠱都是誤食的。子蠱定然有個源頭,搞不好蛇妖也是這麼種蠱的。」玉荷說完,又看向司無岫,想從自家少主的表情來判斷他更傾向於哪一種。

  可惜蛇妖也已經被白將軍斬殺,否則他們還能再問問關於蠱蟲的事。

  玉荷看了半天,司無岫還是那副冷漠平淡的表情,實在看不出他的想法。

  這天底下也就只有唐小公子能讓少主的面部表情變得豐富一些,唐寧不在,他又是那副難以猜測的模樣。

  「先去看鴿妖。」司無岫最終也沒有什麼表示,讓玉荷不免有些失落。

  興許是表現得太明顯,司無岫又專門回頭對她了一句:「你到底喜不喜歡慕容獨?說不喜歡吧,你還總是跟他一塊探討毒方;說喜歡吧,又想樣樣勝過他,需知在毒蠱方面,還是慕容世家更勝一籌,你在這上面爭強好勝不是費力不討好嗎?」

  玉荷聽得如醍醐灌頂,張大嘴巴:「少主,聽你這麼一說,感情事還真複雜啊!」

  司無岫嘴角勾起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那是自然,你還有得學呢。」

  玉荷頓時對司無岫又是滿心敬服,心道少主不愧是能讓唐小公子傾心的人,聽過來人的經驗准沒錯!

  鴿妖受妖皇袍力量的影響,時隔一日還沒有恢復人形,比起谷樂的道行還差了些,所幸他已經能恢復人言,不再是「咕咕咕」地叫了。

  考慮到這妖的本體是一隻鴿子,所以白將軍並未將他關在普通的囚牢里,而是關在一個精鐵籠子中,以免他利用牢籠間的縫隙脫逃。

  鴿妖一見到司無岫就嚇得往後跳了幾步,還緊張得展開翅膀想飛。

  奈何鳥籠很牢固,它也飛不出去,被司無岫淡漠的眼睛一看,也不敢鬧騰了,夾緊翅膀慫慫地站在原地:「咕……該交代的事情我已經交代完了,請各位英雄手下留情啊!」

  得罪妖皇袍的所有者,基本上就是和所有的妖族作對,這可比當什麼奸細還更令人心驚膽戰,後悔不迭。

  所以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就怕未來的妖皇陛下對它不滿,不光將它開除妖籍,連帶它的族人乃至子孫後輩都會不受待見。

  這次審問一去就是一個多時辰,司無岫快步趕回來的時候,唐寧已經吃完了早飯:「你去哪裡了,醒來以後我都找不到你,本來還想跟你一塊吃飯的……」

  「來不及了,阿寧,我們得趕快出發!」司無岫的臉色比以往更加嚴峻。

  唐寧從未見過他這麼緊張焦慮的時候,先拉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先慢慢說。」

  「甘泉水恐怕被人動了手腳。」司無岫捏了捏眉心,還是難掩自責和怒意,「具體的我們上了路再解釋,先收拾東西,半個時辰之後我們就出發。」

  「半個時辰?這麼趕?」唐寧驚訝道,「可我們只要跟著大軍再走五六天,也能到達五土坡的啊。」

  「那就太晚了。」司無岫搖頭。

  「我二哥那邊……」

  「已經讓雷鵬去通知了,二公子是個守約的人,時間一到他必定會來與我們匯合。」司無岫道,「玉荷也去幫我通知了白將軍和書生。」

  就在他話音剛落下時,外面就傳來了唐二哥的聲音:「阿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么姓司的突然急著要走?」

  哦,他二哥等不到半個時辰,就已經收拾完畢過來找弟弟了。

  「自然是跟阿寧有關的事,我才會如此著急。」司無岫對掀開帳篷進來的唐定說,「剩下的留到路上再解釋。」@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好,那我去讓弟子們清點馬匹,備齊乾糧,準備出發!」唐二哥聽完又風風火火地離開,完全不懷疑司無岫會騙人。

  只要是事關唐寧,司無岫跟唐家兩位兄長一樣,都不會拿來開玩笑的。

  這一點上,唐二哥認為還是能相信司同學的,所以他甚至表現得比唐寧還要爽快。

  只有唐寧還不明不白的:「那書生說好答應給我們做嚮導,你也不要了?」

  書生如今正是重新打入白虎軍的好時機,不可能離開營地,如果這時候出發,他們就得不到書生的幫助了。

  唐寧雖然對此也不是很在意,但司無岫是個從不做虧本生意的人,他們幫了書生這麼大一個忙,按照他的性子,總要再從書生身上得到點好處才是。

  可是這回,司無岫卻有些慌亂了。

  唐寧從沒見過這樣的司無岫,他不禁握住了對方的手,直視司無岫的眼睛:「事情是不是很棘手?」

  「其實也不算什麼,合我們二人之力,總能解決的……」

  司無岫話還沒說完,唐寧就張口咬了他一下,瞪眼道:「不算什麼?那你的手怎麼有點涼,眼神也有點飄,心跳還有點快?」

  司無岫默然了下,隨後突然抱緊了唐寧。

  用力之重,似要將人揉進自己的骨血里,這樣就能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替他擋下所有的災禍。

  「餵……」

  「阿寧,對不起。」司無岫悶聲道。

  「司無岫,你知道嗎,『對不起』和『我們談談吧』都是要分手的開場白。」唐寧推了推他的腦袋,和他額頭相抵,「不知道就別亂用,懂?」

  司無岫愣愣點了點頭。

  「很好,那等我們出發以後,你再好好解釋吧。」唐寧拍了拍他的臉頰,「現在跟我一塊收拾東西,也把你的表情收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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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唐寧對他笑了一下,拉著司無岫跟他一塊把帳篷里的東西收進芥子石中。

  等一切收拾停當,眾人匆匆辭別白虎軍的各位,帶著書生畫好的路線圖出發了。

  茫茫黃沙中,二十多騎一行人策馬趕路。半路休息時,司無岫終於將他從鴿妖那裡得知的一件十分嚴重的事情說了出來。

  「據我推測,五土坡應該也是個封魔之地。」司無岫道,「不過這封印不像是六聖所為,存在時日比那更遠,所以只在西北留下了甘泉水的傳說。」

  甘泉水在西北和萬妖塔一樣有名,傳說中喝一口甘泉水能讓人精神百倍。

  不過大漠裡缺水,五土坡附近又是極容易迷路的地方,缺水的旅人如果有幸找到甘泉,自然會將這泉水傳得神乎其神。所以久而久之,大家都覺得這傳說有些誇張。

  「聽鴿妖說,五土坡的封印是某個上古大妖的眼睛所化,其眼就是陣眼,能淨化萬物,所以能使泉水有滌淨之功效,就連生長在水邊的草藥都能淨水。」司無岫繼續說,「但最近黃龍不知從什麼地方聽說了封印,派人將靈目從五土坡起了出來。」

  唐二哥怒道:「他這不是故意破壞了魔神封印嗎!」

  「不錯,所以魔神才能將子蠱投入泉水中,凡是喝過甘泉水的人、妖、動物,都會被種下子蠱。」司無岫嘆氣道。

  「陣眼被毀,那魔神的力量豈不是更強了?」唐寧擔憂道。

  「不止如此。靈目被取出來後,我擔心甘泉也不再是甘泉了……」這才是司無岫感到最棘手的地方,唐寧需要的那三味藥缺一不可,而甘泉水就是其一。

  所以他想儘快感到五土坡,看看泉水還能不能再提取出來。

  「按理來說靈目只是陣眼,雖然缺少陣眼會讓加快封印的解除,但這麼大的陣,要徹底破壞還需要一定時間,說不定甘泉水仍然有效。」司無岫眉頭緊皺道。

  「怪不得你說走就走,走得還這麼急。」唐寧看了他一眼,也怪不得他會在帳篷里跟自己說「對不起」,明明可以在把郝校尉和蛇妖交給白將軍後就一走了之,卻還是答應了書生的條件交換,幫他抓姦細去了。

  「西北黃龍覬覦靈目的事你事先又不知道。」唐寧握著司無岫的手說,「更何況,早去幾天和晚去幾天又有什麼區別呢,如果那些子蠱是順著水流到了下游才被蛇妖和兵士們服下的,說明這已經不是一兩天的事情了。」

  按照這個時間推算,子蠱混在水裡的時間少說也有好幾個月,那個時候他們說不定才剛通過天湘修院的考核,唐寧甚至還不知道自己的血脈。

  「你不怪我耽擱了你?」司無岫注視著他。

  「為什麼要怪你?」唐寧搖搖頭,臉上不見半點責怪,而且還有一絲笑意,「這事本來和你也沒什麼關係,你卻比自己的事情還要上心,我高興還來不及。就算最後拿不到甘泉水也沒關係,再想辦法就是了,天無絕人之路嘛!」

  實在不行,就像外公說的那樣,修煉個百八十年,他總能把耳朵和尾巴收起來的。

  就是那個時候說不定他們都是老頭子了,可能唐寧的毛也都禿了。

  「不過趁現在陣眼被破壞的時間還不長,重新加固封印說不定還有辦法恢復甘泉水。」司無岫緊握著唐寧的手,「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恢復的!」

  「嗯,我相信你。」

  兩人互相對視,眼中都充滿了絲絲甜蜜。

  唐二哥低頭在地上畫了個圈,然後清了清嗓子道:「早一點去加固封印,阿寧需要的泉水就多一分機會能夠恢復,那我們還等什麼,趕緊走啊!」

  唐寧鬆開司無岫的手,連忙站起來:「哦對,我們要儘快抵達五土坡,看那個陣法還有沒有救。」

  雖然說是找不到的話他也不介意,但如果能找到,那自然是更好啊!

  任何一個希望都不該被放棄。

  司無岫手伸到一半,差點要親到自己的心上人了,被唐二哥一打岔,身體還維持在一個尷尬的姿勢上。

  「無岫,你還愣著幹什麼?」唐寧走到一半發現身邊的人不在,一回頭就看見對方還坐在原地,有些不解。

  司無岫若無其事站起身:「沒事,我這就來。」

  說著,他又跟唐二哥彼此交換了一個無聲卻充滿了火藥味的眼神。

  好在大家都是身體素質不弱的武者,一路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地趕路,在第三日的清早總算是抵達了五土坡。

  五土坡溝壑縱橫,深處足有十餘丈,風沙一吹,地形又會產生變化,想要從這地形詭譎的地方找出一眼泉水,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過大家有路線圖在手,就算地形多變,也能根據羅盤和沿途植被找到正確的道路。

  找了大半日,大家終於在日落之前看見了大片的絮絮草。

  「這裡有水!」一名唐家堡弟子激動地走到水邊,正想要掬一碰水來喝,被葛力眼快攔下,「這水裡有蠱蟲,你還敢喝?!」

  那名弟子想起來,嚇得連連擺手,還是從腰上解下水囊,嘬兩口解渴。

  唐寧和司無岫沿著水流尋找源頭。唐寧看著四周景致,越看就越是皺眉:「這一帶好像都是封印,一草一木的排列都是有序而生,跟師父傳授給我的很不一樣。」

  「不是同一個人封印的,或多或少會有不同。」司無岫安慰他,「不過既然都是封印,應當還是有相通之處的。」

  「嗯。」唐寧點點頭,慢慢回憶玉山道人傳給他的記憶,試圖找出替代的方法。

  「他們是從這裡開始破壞的。」司無岫率先走到泉眼附近,「水邊有一個石陣,應該是藏匿泉眼的障眼法,破壞之後,泉眼的位置就暴露了。」

  唐寧也走過去跟他一塊看石陣:「這個陣的手法比較古老,師父的傳承中說到,石陣是上古之人開創的,他那套封印魔神的法子也用到了石頭,就是從上古石陣中得到的靈感。」

  但也不能排除師父就是比較喜歡石頭,誰讓他連兵器都是一座玉山呢。

  「後世之人喜歡用符篆和陣盤,既輕便又省事。」唐寧將石頭一一擺正,對司無岫道,「但是捷徑想得多了,就容易忽略修煉自身,師父認為當今的武者修為難以達到聖級,就是偷懶的緣故,所以他更推崇效仿古人的方式。」

  「神宮主人也是個挺有意思的人。」司無岫道。

  「你要是親眼見到他,說不定就不會這麼認為了。」唐寧瞥了他一眼。

  師父他老人家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司無岫也是個學霸,兩人碰面以後,大家都說話說一半,剩下一半要靠猜的,多累人啊。

  司無岫在他唇上親了一下:「你在這裡研究石陣,我去泉眼處取水。」

  「嗯。」

  司無岫取來一隻竹筒,來到泉眼前。

  泉眼已經完全感受不到一絲靈力,他小心用竹筒裝了些泉水。這種特製竹筒是玉荷用藥草浸泡過的,不出片刻,水底便沉澱了一層黑色的子蠱。

  司無岫眉頭皺起,回頭對唐寧道:「泉眼已經被污染了,就算濾掉那些子蠱,恐怕這水也不再是甘泉水,先試著將封印——」

  司無岫話還沒說完,唐寧就一臉驚恐地站起來:「無岫,趴下!」

  司無岫瞳孔微縮,身後傳來一股刺骨寒意,身體率先做出行動,他快速向旁邊一掠,同時擲出手中竹筒!

  躲閃之間側頭一看,原來剛才在他身後的是一團黑色濃煙!濃鬱黑煙凝聚成一張血盆大口,追著司無岫的後背咬去,想要將他一口吞下!

  縱然司無岫的反應已經很快了,可黑煙仍有一部分追到了他的面前,就在黑煙即將沾上司無岫的時候,白虎鎧乍然綻放一道金光,將黑煙震退。

  與此同時,唐寧也趕到了黑煙面前,妖皇袍將他帶上半空,捲起一道駭然妖風,試圖將黑煙吹散。

  黑煙在一瞬間被打散成無數的蠱蟲,密密麻麻看得令人頭皮發麻。而後又重新凝聚起來,且越來越凝實。

  一道蒼涼的聲音從黑煙中傳出:「我的仇人竟然主動送上門來了,哈哈哈哈……」

  「阿寧,當心!」司無岫連忙揮出綠影劍劈向那團黑影。

  然而黑影卻已經凝聚成一個高大男子的形象,他抬手輕輕一擋,就握住了司無岫的劍:「可惜,你們想用封印耗死我,我卻偏偏死不了!」

  「你放開他!」唐寧朝月魔連續射出十支袖箭,大敵當前,他也顧不上那麼多了,袖箭之後又是十枚轟天雷。

  白虎鎧主動幫司無岫擋住了轟天雷爆炸帶來的破壞力,等司無岫從亂吹的風沙中睜開眼時,唐寧已經揮動長鞭朝魔神攻來。

  司無岫試著將自己的劍拔出,對方的手卻紋絲不動,他咬牙放棄了綠影劍,以指成劍,抽身退開三丈,來到唐寧身邊,配合他的攻勢射出劍氣。

  劍氣與長鞭同時擊中了月魔,可月魔看起來卻絲毫不受影響,嘴角甚至掛著諷刺的笑:「不對,不對,你們不是我認識的那些人……這是多少年過去了?一百年,兩百年,還是一千年?」

  他看向司無岫,眼中的情緒轉為恨意:「元氏!你們利用我的血肉修煉武體、成為武聖、一統天下,你們就不心虛麼,怎麼還沒遭到反噬?!」

  唐寧心思一動,看向司無岫。

  司無岫目光中只有戰意,聽到這樣足以令人動搖的消息,他卻沒有半分動搖,甚至又提高內力,以白虎鎧劍鞘化成的劍為兵器,又射出數道鋒銳的劍氣。

  「阿寧,這次的魔神和之前所遇到的都不一樣。」司無岫對唐寧冷靜分析道,「或許是上古封印的力量本就開始衰弱,而且封印手法不一樣,陣眼一去,魔神的力量就變得比從前見過的更強。」

  「沒錯。」唐寧點頭。

  「所以我們絕不能讓他離開這裡,這個魔神會的可不止是放放毒蟲,蠱惑人心的小計倆。」司無岫冷靜地看向月魔,後者由於憎恨,一手就將綠影劍給捏成了兩半。

  唐寧看著綠影劍被折斷都感到了心痛,就連小黑也趴在他的肩膀上,用螯鉗擋住自己的眼睛,不忍心看。

  可唐寧回過頭,卻發現司無岫的神情無比堅定,眼神理智且微閃著光芒。

  因為對方這般堅定,唐寧心裡也有了底氣,立即恢復情緒道:「那你能想到辦法嗎?眼下月魔無法離開泉眼三丈之外,我們雖有辦法對付蠱蟲,卻沒有正面取勝的方法。」

  司無岫緩緩勾起嘴角,目光落在月魔身上的某個地方:「阿寧,你可願意和我賭一把?」

  作者有話要說:

  糖:玉荷小姐姐,感情上的問題你去問司同學,其實他和二愣子比也沒好到哪裡去。

  456:嗯?難道我經驗還不夠豐富嗎,不是把你弄得又【嗶——】又【嗶——】的?

  糖:你已經打碼三集了,能不能好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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