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為了能更好地對症下藥,玉荷還從燈盞上小心取出一些燈油來,仔細辨認了一下:「是海外傳進來的一種迷藥,極難察覺,但是毒性不大,用普通的解毒藥就行了。」

  

  玉荷一邊將解毒的小藥丸分給大家,一邊也讓他們準備好蒙臉布。

  若是藥效過去而解藥又吃完了,只要儘量不聞到燈油里的氣味,也能避免中毒。

  司無岫等唐寧咽下解毒丸後,也幫他在臉上蒙上了布,又捏捏那毛乎乎的耳朵:「上一回我就是在這裡跟你走散了的,這回我可不會再把你弄丟了。」

  說著就牢牢抓住唐寧的手,十指相扣,說什麼也不鬆開。

  「這回的迷宮好像不會移動。」唐寧踏上迷宮的地面,蹲在牆壁面前仔細摸索,「你看,這裡都沒有移動的痕跡,地面和牆壁是連成一體的。而我們上次在玉山神宮裡,是一進迷宮就被分開了。」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鬆手。」司無岫很堅持。

  唐寧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你要不直接拿根繩子把我拴在你腰上得了?」

  司無岫露出認真思考的表情:「也不是不可以……」

  「餵,你別說真的想這麼幹啊!」唐寧瞪了瞪眼,二哥還在邊上看著我們呢,你要是真這麼做了,他搞不好會跟你拼命的。

  唐寧回頭看了看,發現他二哥剛好看了過來,好像在疑惑這兩人為什麼要蹲在地上。

  唐寧趕緊站起來,把司無岫也拉起,走到眾人面前,把他的發現告訴大家:「如果這裡的迷宮與昊山秘境的迷宮原理是一樣的話,那應當是用來保護什麼地方而設置出來的。這種情況下,可以讓我的蠍子來帶路,它對靈氣的感應非常敏感。」

  「那就勞煩你了,唐公子。」宗文俊道。

  「宗將軍先別急著謝我,我還沒說完呢,小黑或許能找到被墓主人藏起來的地方,可未必能找得到出口。」唐寧道。

  眾人都表示不介意,能找到被藏起來的房間,也總比在迷宮裡原地打轉要來得好。

  唐寧點點頭,也不再多話,直接將小黑放了出來。

  小黑剛得了兩大袋零食,被美食滋潤得好像長大了一些,爬行的速度也沒有上一次在迷宮裡那麼快,可能是因為填飽了肚子,靈氣對它的吸引力沒有那麼大了。

  不過這也有個好處,那就是唐寧不必再用馭靈術來和它溝通,追著它到處跑了。

  五十多號人如果一起在迷宮裡奔跑,那肯定是個非常辣眼睛的畫面。

  「我覺得小黑吃胖了。」唐寧跟在小蠍子的後面,有點憂心地看著連螯鉗都長胖了一圈的愛寵。

  「是嗎?」司無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我倒是覺得這不叫胖,而是應該說它又晉階了。」

  「真的?」唐寧將信將疑地盯著小黑看,總覺得這貨只是變得比從前更能吃了而已,好像也沒有變得多聰明。

  小黑並不知道主人在心裡吐槽自己,它舉著螯鉗往前慢慢爬,偶爾停下來歇一會兒,搖搖腦袋晃晃尾巴,等唐寧他們跟上來後,再繼續前行。

  「你看,我就沒見過這麼通人性的蠍子。」司無岫勾唇看向唐寧,「還挺會偷懶的。」

  這麼看著我做什麼,不會又要說類似「物似主人」的話吧?

  唐寧不滿地想,其實他還是很勤快的,才不像小黑那樣會偷懶耍滑。

  但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他為什麼要跟一隻蠍子比勤快?

  一定是又被司同學給帶跑偏了!

  唐寧瞪了他一眼,正要跟對方理論理論,就見司無岫指著前方道:「阿寧,它從剛才起就一直停在前面,這是為何?」

  唐寧往前看了一眼,就見小黑突然又不走了,維持著剛才偷懶時的姿勢,只是螯鉗放了下來,貼在地面上,時不時敲一敲。

  「咦?」唐寧感受到小黑內心的活動,似乎想告訴自己什麼,便走了上去。

  小黑見自己的主人過來,往旁邊爬了兩步,只是螯鉗還壓在那個地方,好像挺在意的。

  唐寧撥開它的螯鉗,發現這底下鉗著一顆不太起眼的黑色珠子,就跟小黑的眼睛差不多大。

  不仔細看的話,是很難發現的。

  小黑好像十分喜歡那個珠子,即便螯鉗離開珠子,還忍不住圍著它爬,表現得比剛才讓它帶路時積極要許多。

  能被小黑喜歡的東西,不是靈氣格外足的,就是有劇毒的。唐寧不敢直接拿手去碰,先摸出一枚了暗器小刀,在那珠子上面按了一下。

  然而就是這一下,讓旁邊的牆體一丈見方的地方凹陷了下去。

  珠子在被按下去之後就失去了機關的吸力,滴溜溜地滾了出來,被小黑飛快地用螯鉗夾住,抱著慢慢啃。

  唐寧也沒工夫去看它了,他和眾人一起站在那個凹陷的地方前,看著那段牆體還在不斷地往後縮,最後露出了個狹窄的地下通道入口。

  跟他們下來的那條通道差不多寬,也是屬於一個人走剛好,兩個人並肩走就有點擠的程度。

  但要讓司無岫鬆手還是沒那麼容易的,他仍然緊緊牽著唐寧的手,自己先下去,讓唐寧緊跟在自己身後。

  「你有沒有覺得,這些通道跟黃沙城地下的那些也有點相似?」唐寧在司無岫背後小聲道。

  「確實有點像。」司無岫想了想,道,「從這些細節上看,倒是能感覺到六聖之間的關係應該挺不錯的。昊山秘境裡有幻境和迷宮,這裡也有;而這裡的通道和階梯,又與萬妖塔地下通道的開鑿工藝相似;同時妖皇袍還出現在玉山神宮中……」

  唐寧臉上帶著笑意道:「有種雖然各奔東西,但仍然保留了同伴的某樣東西的感覺。」

  就好像是他們知道彼此不會再見面,所以要留點什麼東西做念想一樣。

  唐寧猜測,或許自從將月魔封印起來後,這六個人各自鎮守一方,就沒再碰過頭。

  兩人走完階梯的時候,比他們更早下來的唐二哥和宗文俊幾人已經等在下方。

  「司公子,唐公子,你們請看。」宗文俊一心想要拿到六聖的遺物,所以難免著急了些,他指著牆上的壁畫道,「這些畫上的故事,是不是指向了墓主人的身份?」

  司無岫拉著唐寧的手,走到壁畫前看了看,點頭道:「是,跟我們在萬妖塔下見過的壁畫有點相似。」

  不過這些壁畫的主人公就不再是羿皇和白虎軍將軍,而是一對年輕夫妻。

  這故事有點長,從階梯盡頭開始,通向前方墓室的牆壁上都畫滿了畫。只是不知是北地顏料少,還是本身就沒有上色的緣故,畫上除了黑色以外就再也沒有別的顏色。

  不過由於畫師的功底不錯,即便是用黑色勾勒的線條,也能畫得十分傳神。寥寥數筆畫出的景致,能讓人通過想像來為它們上色。

  這些壁畫的布置又跟萬妖塔的不一樣。萬妖塔的壁畫都是在墓室中的,圍繞著墓主人的棺材,就像是在訴說他們的生平。

  而這裡的壁畫,卻好像是一部前世今生狗血劇……唐寧越往後看,臉色就越是古怪。

  開頭的幾幅畫,畫的是郎才女貌,卻因為家人不同意而將這對有情人棒打鴛鴦,最後女方被家人強行嫁給了一個地主,男方心灰意冷,出家當了和尚。

  中間的畫,則是在兩人都老了以後,各自抱著懷抱遺憾離世,魂魄也從身上離開。雙方投生轉世時,似乎還都帶著記憶,這一回他們是在兩個鄰家投生的,青梅竹馬,從小就定下了娃娃親。

  結果這回也沒有好的結局,男子家道中落,女方家裡認為他配不上女子,便要求他必須入朝為官,才肯將女兒嫁給他。男子上京赴考,女方家中卻在此時遭到馬賊洗劫,女子被擄為壓寨夫人,終日以淚洗面。

  男子得知此事後,也不參加考試了,直接拜入一位高手武者的門下,學成武藝後殺進賊窩,想要將女子救出。可惜他晚了一步,女子已經香消玉殞,於是他便抱著女子的屍身也自殺了。

  到了這一世,兩人雙雙投胎到武修世家中,這一回努力提高武技,再也不任人擺布,他們終於可以成為一對神仙眷侶,不必被家族束縛自己!

  「故事到剛才都還很正常,後面的就不是在說故事了吧?」唐寧一臉困惑地看向最後幾幅壁畫,「這裡難道不應該畫下他們如何封印月魔,平定天下的英勇事跡嗎?」

  但是畫上什麼都沒有,既沒畫魔神,也沒有跟他們同行的小夥伴。

  畫裡就只有這對經歷三世才終成眷屬的夫妻,連續幾幅畫上兩人的姿勢都差不多,都是互相擁抱的姿態,只有風景在變化。

  很像現代那些出去旅遊,在不同的風景名勝中拍照留念撒狗糧的小情侶。

  「他們是不是漏了一段沒畫?」唐寧找了半天,還是沒有看到月魔或是其餘六聖的半點影子。

  最後一幅壁畫,是兩人再次白髮蒼蒼後,在他們第一世的故鄉里建造了個花園,種上他們喜歡的花草樹木後,手拉手躺在中間,迎接生命的最後一刻。

  而這條走廊的盡頭,也就是他們要找的墓室。

  墓室不大,四周都是枯萎的花草,和壁畫上的布置差不多,只是躺在中間的不是兩具骸骨,而是一副比較大的棺槨。

  宗文俊率先進入墓室,問唐二哥要了幾名弟子,幫他一塊將棺槨打開。

  唐寧先不急著去看棺槨,仍然在研究那些壁畫,還是無法理解為什麼會缺少了最重要的部分。

  司無岫道:「或許對於這對夫妻來說,旁人都是他們人生中的過客,只有彼此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們並沒有將戰勝月魔,成為月國的開國功臣之事放在心上,覺得沒必要畫下來?」

  那就是說,這對夫妻其實是一對戀愛腦,眼中只有彼此,其他的事情不過是他們共同經歷的人生小插曲?

  「這樣看來,我們恐怕無法在這座墓里得到更多有關月魔的消息了。」唐寧嘆氣道。

  說不失望假的。

  他們一路走來,能從各種遺蹟中發現月魔的痕跡,從而拼湊出當年封印的大概真相,可仍然有不少謎題沒有解開,比如司無岫的體質和月魔的關係。

  五土坡封印的那個月魔殘魂曾經說,元氏用了他的血肉來提升修為,而唐寧在得到妖皇袍之後,也曾用皇袍的感應之力看見遠在千里之外的宮殿下方有一座血池,同樣見到了月魔。

  這段時間他們在雪原里尋找玉參果,可唐寧仍然沒有把這件事忘在腦後。

  他想要找到秘境,很大程度上也是想著有可能會從六聖的遺蹟里發現更多的真相,才會如此積極的。

  結果墓主人的壁畫就是一部愛情連續劇,讓唐寧不免感到有些失落。

  司無岫看出他的心思,將他輕輕攬在懷裡:「阿寧,別灰心,車到山前必有路,總會找到我們想要的東西。」

  「嗯。」唐寧點點頭,儘管他知道對方說的是玉參果,而他想的卻是元家與月魔的恩怨。

  不過只要想到他們都在替對方著想,這種感覺其實還有種隱約的甜蜜。

  唐二哥一回頭,發現這兩人又抱在一起說悄悄話,不免在心裡直嘆氣。

  要是大哥也在的話就好了,這姓司的可能還會收斂一點。

  「阿寧,你們先別去看那些畫了,快過來看!」唐二哥沖他們喊道,「棺槨就要打開了!」

  「我們過去吧?」唐寧拉著司無岫往墓室中間走去。

  司無岫瞥了一眼唐寧身後,見他尾巴在輕輕搖晃,看起來心情還算不錯,便沒有再說什麼。

  等他們過來時,棺槨已經被眾人合力打開了。因為是合葬墓,棺槨也跟羿皇二人的棺槨一樣,比正常的尺寸要大,所以裡面的空間也會比較大。

  眾人低頭看去,發現棺材裡並沒有想像中的那樣被塞得滿滿當當,反而顯得有些冷清。

  「這……這裡怎麼沒有屍身?」一名弟子嘴快道。

  正如這名弟子所言,裡頭除了幾樣墓主人的隨身物品之外就沒有別的東西了,連屍身都沒有看見。

  「會不會是他們的屍身已經成了骨灰,被埋在這下面了?」另一名弟子猜測道,「就像萬妖塔里的那些妖族一樣?」

  萬妖塔中的妖,有一部分死後就是以骨灰的形式下葬的。

  大家說出幾種猜測,還是覺得這個說法比較靠譜。

  然後大家又將裡面的東西一一翻檢,拋開那些衣服、飾品、瓷器瓦罐之類,最後只撈出了一對石頭做的大錘。

  「這看起來像是聖者的兵器。」司無岫摸了摸下巴道。

  唐寧也仔細看了眼,點頭:「壁畫裡也有,好像是那位男武聖用過的。」

  他們看壁畫看得認真,細節都記在了心裡,所以一看見這對大石錘就覺得挺眼熟。

  宗文俊還有些不太相信,又返回長廊認真對比,最後不得不承認,這兩人說的是對的:「確實是聖者所用的兵器。不過我看那位男武聖走的是剛猛路子,武技大開大合,對兵器的要求也不高,恐怕這石錘,就只是由普通的石頭做的……」

  唐二哥問:「那女武聖用的又是什麼兵器?」

  「畫上沒有說,我和無岫都認為,她的武技其實更注重的是輔修。」唐寧道,「剛才我們經過的那座迷宮和幻境,很可能就是出自她的手筆。」

  簡而言之,女武聖其實並沒有什麼專屬的兵器。

  眾人紛紛用同情的眼神看著宗將軍,找了這麼久的兵器,原來卻是用最普通的石頭做成的,心裡還不知道要怎麼嘔血。

  宗文俊自己的臉色也挺不好看的,看著那對石錘在微微發呆。

  唐寧清了清嗓子,對他道:「宗將軍也不必喪氣,其實這對石錘經過武聖的內力一次次貫通,已經養出了器靈,從一件普通兵器被聖者的力量影響為聖級的法寶,還是挺有用的。」

  宗文俊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此話當真?」

  「真的,你看我的蠍子還趴在上面,就知道它們並非凡品。」唐寧不方便對他透露自己修煉了馭靈術的事,但是他的蠍子是個活寶的事也算得上人盡皆知,同樣很有說服力。

  小黑此時正爬到大石錘的手柄上,企圖將上面的鑲嵌的黑珠子用螯鉗摳下來,可惜珠子嵌得太緊了,它怎麼都弄不下來。

  唐寧趕緊捏起蠍子收回袖子裡,以免它真的把別人錘子上的珠子給摳掉。

  宗文俊想了想,還是決定留下這對石錘。

  一來這畢竟也是聖級法寶,就算外觀和功能有些不敢恭維,但好歹也是有器靈的,磨合磨合還能湊合著用。

  二來這估計也是六聖最後可以拿到的法寶了,元氏的兵器都在歷任元帝手中,而宗文俊自己也搬不動昊山秘境裡的那座玉山。

  儘管理想和現實有落差,但宗文俊也不算是空手而回了。

  在內心說服自己後,宗文俊試著用雙手拿起這對石錘。

  結果出乎意料的是,這對需要好幾個人合力抬出來的錘子,卻能被他很輕易地拿在手裡,重量也只比他的佩劍沉一些而已。

  宗文俊驚嘆不已:「這果真是一對聖級法寶!」

  他輕輕揮動了一下錘子,就形成一股力風,直接將腳邊的枯葉枯草都掃了個一乾二淨。

  「恭喜宗將軍。」唐寧由衷地對他道喜,宗將軍也挺不容易,想想他之前在雪原里找了那麼多年,如今終於得償所願了。

  「是我該感謝你們。」宗文俊一臉感慨。其實這一路上他時常會懷疑自己跟著這群人到底是不是正確的決定,如今看來,他們果然是運氣極佳!

  逃命的時候都能發現秘境的入口,簡直令人羨慕嫉妒恨。

  兵器也拿到手了,接下來他們還是要找到離開的路才行。外面的迷宮根本毫無規則可言,在裡面亂轉只會白白消耗體力,必須找到走出迷宮的正確路線。

  「大家四散開來,在這墓室里找找線索。」司無岫對眾人道,「迷宮既然是為了保護墓室而存在的,墓室里說不定會有另外一條暗道,可以從此地離開。」

  眾人聞言,連忙分散去找線索,恨不得將整個墓室掀個底朝天。

  然而找了將近一個時辰,連所有的枯枝敗葉都被清理乾淨了,還是沒有發現任何的機關或者暗門。

  胡喜雲和老狐狸趴在地上聽了半天,也沒有發現地下有洞穴之類地方。

  最後,大家甚至連棺槨的位置都挪開了,敲敲打打半天,仍然什麼都沒發現。

  「奇怪,線索到底會在哪裡?」唐寧一屁股坐在棺槨旁邊,將後背靠在棺槨上休息,順手扯下臉上的蒙布,對身邊的司無岫道,「你說,會不會線索在那對石錘上?」

  「要不我去把它砸開?」司無岫問。

  「還是別了,人宗將軍好不容易找到武聖的兵器,你要是給他砸了,他非撕了你不可。」唐寧連連搖頭道。

  司無岫挑挑眉,不屑道:「他有這個本事嗎?」

  「就算他打不過你,你也不能跟他動手啊,得罪了他對你也沒什麼好處。」唐寧還是不贊成,「我就不信了,難道這對武聖夫妻不會再輪迴轉世了,所以沒有為自己的墓室留下暗道嗎?」

  要是他們還有來生,應該會想辦法從秘境裡取出自己從前積累的寶藏和兵器的吧?

  從壁畫上可以看出,他們其實也不笨,每一次的轉生都會避開上一世失敗的因素,直到最後能夠長相廝守。

  該不會是他們這一世太圓滿,所以不想輪迴了吧?

  唐寧仰頭嘆氣,真要是這樣的話,他就只能祈禱迷宮的出口有一片仙草或者毒液,否則就算是小黑也未必能找得到出口。

  「上一回我和二公子在迷宮裡也這麼走出來了,這一次就算沒有線索,沒準也能走得通。」司無岫道。

  「我覺得上次你們運氣好,是因為那時候師父已經仙逝,對迷宮的操縱之力也撤掉了,所以走著走著就能找到出口。」唐寧說,「而這裡的迷宮不會挪動,說明它的規模必然很大,即便墓主人不去操控,也有把握將偷闖進來的人都困死在這裡。」

  司無岫側頭看他:「這可如何是好,阿寧,難道我們也會被困死在這裡嗎?」

  這話雖然聽起來有些悲觀無措,而且很不像是司無岫會說的話,可若是看見他此時的動作,估計不會有人相信他那些擔憂的話語是真的。

  因為他正摸著唐寧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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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司無岫的下一句話就是:「若是能和阿寧一同死在這裡,倒也不是什麼壞事,就是無法像墓主人一樣,死時還能被鮮花環繞……唔!」

  「我好像有一點發現了,你不要打斷我的思路!」唐寧捂住他的嘴巴,順便把尾巴搶回來,表情可凶。

  司無岫無辜地眨了眨眼,像是在詢問他,究竟有什麼發現。

  唐寧指著頭頂天花板給他看:「你看西南角的那一塊,上面是不是好像也有一顆黑色的珠子?」

  「嗯?」司無岫順著他手指的地方看過去,「在什麼地方?」

  「就是那個啊!」唐寧的眼神好,隔得遠也能看見。饒是司無岫再學霸,在這方面也得承認比不上他,只有站起身。

  「走,我們過去看看。」

  兩人走到西南角,抬頭往上看。這回不光能看見黑色的珠子了,而且一下就能看見四顆,正好一個方形的四角上。

  這很明顯是一道暗門。

  唐寧激動地將大家召集過來:「找到了!暗道在我們的上面!」

  這間墓室的天花板很高,又都是黑漆漆的,四周只有光芒微弱的燈盞,想要看清頭頂有什麼,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愧是我家阿寧,眼神就是好!」唐二哥自豪地說。

  唐寧放出小蠍子,讓它爬到那些珠子上。等小黑把四顆珠子都吃光後,暗道的門突然鬆動,有不少灰塵落了下來。

  「都退後,石板要掉下來了!」司無岫喊道。

  眾人紛紛退出石板籠罩的範圍之外,剛後退沒多久,頭頂的石板就「嘭」地一聲砸了下來,在地上摔成了好幾片。

  幸好躲得快,要不然他們恐怕就要被砸成肉餅了。

  石板掉落之後,從下方往上看,又是熟悉的階梯通道。

  「其實這麼算來,我們剛才在迷宮發現暗道時,也是從入口走階梯下來的,現在像是又有一條階梯讓我們返回地面上一樣。」唐寧道。

  「的確是這樣。」司無岫輕笑一聲,「如此說來,這對武聖夫妻還是留了一條後路的。」

  唐寧有點窘道:「要是他們轉世又回來,發現自己的兵器被拿走了,會不會來找我們算帳?」

  「那也應該是去找宗文俊才是,與我們又有何關係?」司無岫道,「何況兵器認主,那也是兵器自己的選擇,就算曾經是主人,晚來一步也是晚,怨不得別人。」

  「那也是。」唐寧點頭道。

  「不過,要是原主人又回來了,沒準那雙錘子還會改變心意,重新投入舊主的懷抱呢。」司無岫又道。

  唐寧:「……」

  這一段最好還是不要讓宗將軍聽見吧,要不然就連唐寧都覺得他有點可憐了。

  「這麼高的天花板,我們不可能所有人都能用輕功上去。」唐寧轉移話題道。

  「我先上去,再把繩子放下來吧。」司無岫的輕功是除了唐寧之外最好的,當仁不讓地將這個任務接下來了。

  因為唐寧有妖皇袍在身,即便在半空中也能如履平地。

  「我跟你一塊上去。」唐寧跟在他後面,一躍就飛到了頭頂的洞口上,雙手抓著入口邊緣,手臂稍一使勁就翻過去了。

  站在階梯下方,唐寧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有一陣風從上方吹到自己的臉上。

  風中夾雜著清新的植物氣息,讓唐寧愣了一下:「這是……花香味?」

  不光是花香,他還隱約聽見了鳥獸蟲鳴,從樓梯上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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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驚訝地看著司無岫,對方也同樣面露疑惑之色:「阿寧,先把繩子放下去,讓大家都上來吧。」

  「哦,對!」差點就因為上面傳來的奇異之感忘記了眼下最重要的事,唐寧趕緊收斂心神,和司無岫一塊取出繩子。

  有了繩子,還需要一個承重物,唐寧在周圍看了一圈,並沒有類似柱子之類的東西。

  司無岫提醒他:「你的芥子石。」

  「對,可以把繩子的另一端壓在山洞裡!」唐寧很快會意,用力拍了拍司無岫的肩膀,「這個點子你都能想到,太厲害了!」

  唐寧握著繩子的一端鑽入芥子石內,山洞裡已經積壓了不少東西,幾乎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連床上都壓滿了輜重,他索性將繩子繞在床腳上,結結實實地打了個死結。

  從山洞裡出來後,唐寧將繩子遞給司無岫:「你覺得這繩子夠牢了嗎?」

  「可以了。」司無岫感受了一下繩子的承重力,對唐寧點了點頭。

  隨後,兩人一塊把繩子丟了下去。

  下方墓室里的弟子們抓著繩子一個接一個地爬上來。因為芥子石在唐寧的手上,所以他要確保最後一個人都上來了,才走上階梯。

  不過這些弟子才上來了一小半,率先攀上階梯的人就興奮地跑了回來:「小少爺,是玉參果!上面有很多玉參果,還有各種奇花異草!」

  「阿寧,要不我幫你拿著石頭,你先上去看看?」司無岫問他。

  「不用了,也不差這麼一會兒。」唐寧對他笑了笑,「而且我想跟你一塊看。」

  司無岫也笑了一下,在唐寧的唇上親了親:「嗯,我們一起。」

  當然,他們也沒等多久,當最後一名弟子也上來後,兩人雙手交握地踏上了台階,往上方的光亮處走去。

  狹窄的通道盡頭,視野突然變得開闊,眼前是一片新鮮的綠色,這是在雪原里待了將近兩個月的人從未見過的,令人懷念的景色。

  就算是在狐族的族地中,也沒有這般鬱鬱蔥蔥的景象:高大的樹木、怒放的鮮花、以及看見人來時就會鑽進草叢中的小動物。

  微風吹過,帶來一片清新的青草味,沁人心脾。

  與此同時,眾人也能看到那高大的樹上綴著滿滿當當的奶綠色果實。

  不用問,這種果實定然就是玉參果。

  因為走不動路的老狐狸突然掙扎著從胡喜雲的懷裡跳下去,像是拿出了所有的力氣似的沖向了離它最近的那棵樹。

  「哎,你慢點啊!」胡喜雲被它的動作嚇一跳,生怕老狐狸的老胳膊老腿在半路上拉傷或者絆倒。

  眼見老狐狸的爪子就要碰到落在地上的熟透了的果實,唐寧忽然心頭一跳:「不好!」@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妖皇袍上立刻送出一道妖風,將老狐狸捲起,又帶了回來。

  老狐狸離玉參果就只有一步之遙,爪子拼命伸長,卻比不上妖風的速度更快,不論它如何掙扎,還是沒有碰到。

  也幸虧它沒碰到,只見風中妖力掃過的地方變成了光禿禿的黑色,與山體岩石的顏色一致,地面上的青草也出現了一瞬的模糊,不過隨後又恢復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只是那一瞬間,包括老狐狸在內,眾人都看見了,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老狐狸驚得眼睛都睜大了,再也不是那副懶洋洋等著被人抱的表情,回到眾人身邊時,腳一落地它就躥到了胡喜雲的身上,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這都是幻覺。」唐寧道。

  「最厲害的幻覺,會令人所見所聞所感都與親身經歷無異。」司無岫輕嘆一聲,「而且最頭疼的是,虛中有實,實中有虛。」

  他隨手撿起一塊石頭,往前面的一棵樹上丟去,正好砸落一枚紅色的果實。那果實骨碌碌地朝眾人的方向滾來,又剛好落在唐寧的腳邊。

  胡喜雲撿起那枚果子,驚訝道:「這果子是真的,我在族地里見過,可以吃!」

  她拿著果子在衣服擦了擦,咬了一口,被酸得五官都扭曲了:「呸呸呸,這果子在我們族地里也沒見這麼酸啊!」

  「大概是生長的環境不同吧。」唐寧無奈地給她拿了個竹筒,往裡倒了些水,讓小姑娘趕緊漱漱口,別把牙酸倒了。

  「阿寧說得不錯,這個地方雖然用幻境弄得陽光明媚,然而我們剛從墓室上來,這裡仍然是在地底下。不見陽光,原本甘甜的果實自然會變味。」司無岫道。

  「那這裡的玉參果到底是不是真的?」唐二哥急切地問。

  「只要破除幻境,就能知道了。」司無岫道,「和剛才一樣,我們還是要先找到陣眼才行。大家最好都拿一根長棍探路,小心腳下。」

  地上有不少枯枝,都不是幻覺,五十多號人紛紛挑揀比較長的枯枝用來探路,基本上是兩兩一組,這樣一方不小心踩到陷阱里時,另一人還能及時伸出援手。

  唐寧照舊是跟司無岫一組,兩人一邊探路尋找陣眼,一邊討論。

  「你覺得這片林子能有多大?」唐寧問他。

  「應當挺大的。」司無岫推斷道,「我們是從雪丘附近的樹林進來的,而老狐狸當年醒來的時候卻是在冰原上,從它描述的地方來看,這兩個地方起碼相距千里。」

  唐寧把他往旁邊拉了一下,避開剛才他們驚鴻一瞥的萬丈深淵,又繼續道:「我倒是覺得,這地方不是『大』,而是『長』,就像我們走過的那些通道一樣。搞不好幻境就是為了遮掩通道的存在,讓我們無法分清真正的通道在哪裡。」

  司無岫停下腳步,對唐寧笑了笑:「看來,我們很快就能驗證阿寧說的話到底是不是對的了。」

  「嗯?」唐寧不解地看著他。

  司無岫彎下腰,在一叢紅黑色的毒蘑菇中,摘下一朵黑斑上嵌著顆黑珠子的蘑菇:「看,機關在這。」

  頭兩回都是唐寧發現的機關,且每次都是這種黑色的珠子,所以第三次時,司無岫特意留意了黑色的東西,終於被他搶占先機。

  「總不能每次都讓你發現,也該輪到我一次了。」司無岫微笑著將那朵蘑菇遞給唐寧。

  「你連這個都要跟我計較嗎?」唐寧白了他一眼,卻還是接過了那朵蘑菇,把它交給了小黑。

  小黑歡快地趴在毒蘑菇上,螯鉗最先向那黑珠子伸了過去。

  「你說這些珠子到底是什麼啊?」唐寧看著小蠍子一點一點地啃著珠子,不由疑惑地看向司無岫。

  既不像珍珠,也不像鐵珠,質地似乎不那麼堅硬,可仍有一定的光澤。

  「我曾在書上見過,有的武者修為到了高深的境界時,可凝血成珠,將自己的內力封存在血珠當中。」司無岫道,「我看這些珠子上面都有淡淡的血腥味,而且又深得小黑的歡心,沒準就是墓主人的血珠。」

  「用自己的血作為陣眼和機關?」唐寧有點訝異,這是他從來沒想過的事。

  當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隨著小黑將珠子全部吃進肚子裡去時,周圍的景色又發生了變化。地面微微震動,腳下的草地變成了光禿禿的岩石地,幻境像是退潮一般慢慢褪色,露出這一帶原本的面目。

  唐寧發現,其實他們腳下站著的地方,真的說不上有多寬敞。

  他們此時正在一座山的半山腰處,這裡由人工開鑿成一個大約三丈的平台,除此之外就只剩下高聳的山壁,和外面的萬丈深淵。

  而玉參果則長在對面的絕壁上,兩面山壁中間至少隔了七八尺。

  要是在幻境裡,恐怕絕大多數的人都會盯著玉參果看,而忽略了腳下,一腳踩空就此摔進深不見底的裂縫中。

  「幸好我們沒有貿然上去摘……」唐寧的後背出了一片的冷汗,握緊了司無岫的手,「你說對了,還真的是虛中有實啊。」

  作者有話要說:

  456:阿寧,我們不如也跟前輩學習,約定一下來生?

  糖:這個問題我要仔細考慮一下。

  456:這有什麼好考慮的,難道你不愛我了嗎?

  糖:但是我挺擔心再摸一輩子,我真的會禿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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