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好像經常偷偷闖進別人家?」唐寧一邊跟在司無岫的身後趕往印璽所在的位置,一邊用「連心」對他道。

  從王家大宅,到昊南城的城主府,再到黃龍的王宮……這回他們又到了公良府,感覺一次比一次進入順利,他們都快變成專業的了。

  唐寧心裡有點窘,這其實不是什麼好事啊,他一點都不想要這樣的「熟能生巧」。

  司無岫輕笑著回應他:「情勢所迫,我們也是別無辦法。何況這次還是奉旨潛入,就算被人發現,也還有元帝替我們頂缸,阿寧無需擔心。」

  司同學的這句「頂缸」說得無比自然,就好像根本不覺得他坑了自己的爹。

  也不知道元帝聽了之後會是什麼反應。

  不過唐寧覺得,就算元帝知道了,以他現在的「佛性」,恐怕也不會對司無岫生氣。他嘴上說著對司無岫是合作與利用,實際上旁人多少看得出來,他還是有那麼點在意司無岫的。

  只是這種在意未必能比元帝對野心的執著多,所以他過去二十年來都未曾見過司無岫一面,除了司無岫出生沒多久時,想殺又殺他不得的那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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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裡,唐寧足尖使力,往前躍了一段,與司無岫並肩而行,並輕輕握住了司無岫的手。

  「阿寧?」司無岫側頭一看,就見唐寧正對他微笑,笑容乾乾淨淨,眼底也是一片清澈,看一眼就似乎能讓人心情寧靜。

  「就是突然想拉個手而已,怎麼了,有問題?」唐寧偏著頭看他,眼中流露出幾分小狡黠。

  「當然不是,不過若是阿寧可以對我做一點更過分的事情,我還更加歡迎。」司無岫對他眨眨眼道。

  這人還是不放過任何一個能得寸進尺的機會啊!唐寧忍不住說:「那我們還是好好繼續暗探吧,先把手鬆……唔……」

  唐寧剛要說鬆開時,就忽然被司無岫拉了一下,兩人的身影瞬間沒入陰影中,而司無岫又伸出一手悄然捂住他的嘴巴,另一手按在自己的劍柄上。

  有兩個丫鬟從前面的拱橋上走過,她們的手中似乎端著兩個盆,盆中散發出濃重的血腥味。

  唐寧皺了皺眉,血腥味里散發著濃烈的妖氣,她們手裡端著的,是妖族的五臟六腑!

  看這妖氣濃郁程度,估計還是能夠化形的妖族。

  妖族的臟腑中蘊含的妖力僅次於妖丹,比妖血的效用或許更好些。

  不對……這些妖氣之中,其實還混雜了微弱的人族內力的氣息!

  唐寧的手在微微發抖,如果他猜得沒錯,這兩個盆里裝著的,除了能夠化形的妖族,還有曾經活生生的人族。@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他暗暗攥緊了拳頭,這些東西是給誰送去的,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月魔!

  月魔剛從地宮中逃出,他的魔力接近枯竭,需要鮮活的生命來補充。京城裡現在遍地都是武者,公良世家悄無聲息地就可以將落單又武功低微的武者抓進府,神不知鬼不覺。

  昊南城的薄海平還只是抓妖族回來放血,基本上並不傷害妖族的性命,然而公良世家的做法比他狠得多,他直接殺了人,把活人當成食物,送給月魔去「補身體」!

  「唔……」唐寧強壓下那種噁心的感覺,迫使自己儘量忽略那兩個盆里的東西,集中精神完成他們二人的任務。

  這個時候視力和嗅覺太好了也不是什麼好事,唐寧不由苦笑。

  「阿寧,不舒服?」沒有看清盆中事物,也只聞到淺淺血腥味的司無岫擔憂地看了唐寧一眼。

  唐寧擺擺手:「我沒事。跟著那兩個丫鬟走,說不定就能知道月魔具體在哪個房間了。」

  「你可要休息一下?」司無岫問他。

  「不用,我還沒那麼嬌弱。」唐寧搖頭道。

  只不過話音剛落,司無岫身上的白虎鎧就飄散出一陣淡淡的幽香,像幽蘭,又像檀木,絲絲縷縷遇風則散,除了他們兩人以外誰也聞不到。

  司無岫:「……」

  唐寧:「……」

  這回白虎鎧的反應倒是挺快,唐寧見過它一瞬變色的神技,沒想到連香味都能模擬出來。

  與之相比,妖皇袍就只是一件能夠保存許多老祖宗的神識,能夠帶人飛上半空,最多再當個導航的樸素袍子而已。

  論時髦值,還是拼不過白虎鎧啊。

  唐寧忍著笑意拍了拍司無岫的肩膀:「我好多了,多謝你……的鎧甲,這味道挺好聞的,沖淡了方才的血腥味。」

  「血腥味?」司無岫終於意識到唐寧剛才為什麼會有這麼強烈的反應了,天狐的五感比常人敏銳得多,再加上唐寧的想像力豐富,這一聯想就更不得了,仿佛身臨其境,更加悲催。

  「快走吧,要是我剛才沒看錯的話,那兩個丫鬟身上有問題!」唐寧道。

  「被人控制了?」司無岫很快就猜到,唐寧隔得這麼遠都會被血腥味折磨得差點吐了,兩個細皮嫩肉的小姑娘怎麼可能會無動於衷。

  雖然這其中有唐寧較為敏感的緣故,但按理來說,端著如此血淋淋的東西走在路上,她們的反應不該是這麼平淡的。

  唐寧戳了一下自從來到這邊後就變得慢吞吞的小黑。小蠍子螯鉗張開了一下,又微微合上,好像對那兩個侍女並不太感興趣。

  「應該不是中蠱,就是一般的毒藥或者迷藥。」唐寧對這越來越挑食的傢伙無語了,居然還看不上毒性弱的「食物」了,真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而且它還很狡猾,一開始察覺月魔的存在後跑得飛快,臨近了發現魔氣太重,就變得猶豫不決,磨磨唧唧地又爬回唐寧的身上,慫得不行。

  司無岫一看唐寧的表情,就大致猜到他心裡在想什麼,也伸手戳了戳他肩上的小蠍子:「我們能這麼順利,還要多虧小黑,再挑食也養得起,回頭母后帶你去慕容獨那邊吃好吃的。」

  「咳……你剛才說什、什麼後?」唐寧瞪大了眼睛。

  「你是妖皇,自然就是它的『父皇』,那我這個妖后理所當然就是『母后』了,不是嗎?」司無岫似乎對這個稱呼還挺滿意,一點都不覺得雷,又用指尖碰了碰小黑的腦袋。

  唐寧卻被雷得里嫩外焦,儘管司無岫平時也常自我調侃妖后什麼的,但這跟突然間上升為人父不一樣啊,他連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而小黑在經過這段時日的升級,即便不用「連心」也能聽得懂他們說的一些詞彙了,比如「好吃」這個詞。

  聽見有人要給自己好吃的,小黑張開螯鉗,用光滑的一面蹭了蹭眼前這個善良的好人,還捲起尾針,以免自己在撒嬌的時候刺傷他。

  唐寧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天雷交加,變成了現在的一臉冷漠。

  算了,你們兩個高興就好。

  儘管中間多了一個小插曲,唐寧和司無岫還是及時追上了兩個丫鬟。只見她們從橋上下來,走到一座假山前,轉動旁邊的一根石柱,假山便分成兩半,露出一條寬敞的暗道來。

  暗道打開時,裡面有更多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唐寧這回學精了,讓妖皇袍給自己的臉上戴了個面罩,能夠隔絕大半的腥臭味。

  暗道很寬,底下的空間也很大,兩個丫鬟剛一踏入,手中端著的盆就被一股可怕的力量捲走,隨後暗室里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不夠……不夠吃的,我還要……」

  隨著這句話說完,那股力量猛地沖兩個丫鬟襲來,丫鬟們沒有任何動作,雙目空洞呆滯,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也是月魔口糧的一部分。

  只是這股力量在即將碰到她們時,突然從洞口處湧來一股龐大的妖風,將無數蠱蟲凝聚成的兩隻巨大黑手給拍開,同時裹挾丫鬟飛速離開暗室。

  黑手還想追上,此時又有上千道銳利森冷的劍氣掃蕩而過,絞碎了無數的蠱蟲。

  「啊……啊啊——」月魔尚未恢復魔力,又遭此重創,連悽厲的叫聲都顯得氣若遊絲,充斥在暗室中的魔力驟然被他收了回來。

  黑暗中的月魔,睜著一雙仇恨的眼睛,看向那兩道離開洞口的背影。

  唐寧剛跳出暗道,就立刻轉動石柱,把假山又恢復了原狀。

  司無岫則一手撈起一名丫鬟,看向唐寧:「阿寧,你剛才為什麼攔著我,不對他進行最後一擊?」

  以司無岫對唐寧的了解,他的阿寧雖然心善,卻不是毫無原則的那種心善。唐寧攔著他,必然有他的用意。

  不過就算心裡有所疑惑,唐寧讓他先撤出來的時候,司無岫連想都沒有想,就按照唐寧的意思去做了。

  這是一種信任,也是一種寵溺,也就只有唐寧才會令司無岫心甘情願地這麼做。

  「我也說不上來,就是有種奇怪的預感。」唐寧也皺起眉,眼中也有幾分疑惑,「我能感覺到月魔的體內有冕冠的氣息,但是冕冠似乎對我毫無反應,準確說來,是對妖皇袍和金杖都沒有反應,就像陷入了沉睡一般。」

  「會不會是因為千年以來都在鎮壓月魔,所以冕冠的意識沉眠了?」司無岫推測道。

  唐寧道:「我也是這麼想的,冕冠應當也有自己的意識,也許是長期與月魔對抗,為了減少妖力流失,就選擇了自我封閉。要喚醒冕冠,恐怕需要讓月魔繼續催動體內的魔力,讓冕冠產生危機感而甦醒過來,到時候自然就能與妖皇袍和金杖共鳴了。」

  「直接殺了月魔,不能喚醒冕冠嗎?」司無岫道。

  「以我們目前的實力,只能殺死眼前這個從地宮中逃出來的月魔,月國遍地封印中的魔神卻殺不死。」唐寧搖了搖頭,「能殺神的,就只有神。所以剛才我才會有這樣的預感,現在還不是除掉月魔的好時機。」

  預感這東西有些玄乎,不過當武者的境界變得越來越高的時候,他們口中的預感其實是本能做出的預判,這種預判通常情況下還是頗準的。

  「阿寧既然這麼說,那我們就暫且讓月魔再多活幾天吧。」司無岫頷首同意。

  他不禁心裡思忖,唐寧那句「只有神才能殺神」,該不會是阿寧已經模糊地感受到成神的契機了吧?

  武聖之後的境界是武神,然而放眼天下,就算是上古時期,也從未有過對武神的記載,這種說法更像是一種猜測,卻根本沒有人能到達。

  不過若是唐寧的話,司無岫又覺得這似乎也沒什麼不可能的,他家的小狐狸總是異於常人,常常會給人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唐寧對自己的預感倒沒有像司無岫那樣分析得這麼詳細,他只是遵從自己內心深處的那個聲音而已,其實自己也有點不太理解。

  所以他也沒去糾結,反正車到山前必有路。

  「你重不重,要不我幫你背一個吧?」唐寧看向司無岫手中的那兩個少女,問道。

  因為不想和別人有肢體上的接觸,司同學是直接抓著她們的腰帶提起來,幸虧那倆丫鬟中了藥昏迷過去,要不然肯定會被勒到吐,全都勒在胃上了。

  司無岫搖頭:「不重,我一人就可以了。」

  「當真?你可不要勉強自己啊。」唐寧道。

  「勉強當然是會感到勉強的,如果可以,我倒是想把這兩個換成阿寧……」司無岫由衷感到遺憾。

  「咳咳。」唐寧看了他一眼,幸好這兩個姑娘是暈過去了,並不知道自己被人如此嫌棄。「那也沒辦法,公良家對她們下藥控制,就是打算犧牲她們給月魔恢復魔力的,她們醒過來後已經不可能繼續留在公良府了。」

  「嗯,我知道。」司無岫點了點頭,讓唐寧放心,「我會將她們帶出公良府妥當安置的。」

  不過現在,這兩個姑娘還得委屈一下,繼續被司同學提溜著趕往下一個地方。

  因為他們現在還有印璽沒有拿到手。

  根據司無岫與元帝的分析,以公良野的執著,他必定會將印璽放在自己身邊,至少也是他觸手可及的地方,所以放印璽的地方不是他的臥房,就是書房。

  公良野是個喜歡將所有不確定因素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所以他直接把月魔接到了公良府,月魔所在的假山也離他的房間很接近。

  司無岫順著感應,一路來到一個寬敞的房間前。

  這房間的門就有普通房門的兩倍寬,和皇宮的形制差不多,上面的漆雕也是精美絕倫,考究非常。

  「裡面沒人。」唐寧送入一縷妖氣,稍微感受了下,便回頭對司無岫點了點頭。

  「這裡應當是書房。」司無岫道。門上還有三重鎖,所以根本不需要有人守在門口。

  若是印璽就放在書房中,就算守衛是親信,公良野也不會讓他們靠近的。

  「那麼問題來了,我們當中有會開鎖的人嗎?」唐寧無奈地攤了攤手。

  司無岫淡定地把兩個丫鬟放在一旁,走到門前仔細看了看:「這三把鎖,若是我沒猜錯,應該是古籍中記載的一種名為『三連環』的鎖,巧奪天工。且蘊含五行八卦之數,生生不息,環環相扣,是盜者的克星。」

  「看你說得這麼清楚,難道你以前開過這種鎖?」唐寧驚訝道。

  司無岫搖搖頭:「沒有,我也是從書中看到的。這鎖無法用外力破開,門後應該還連著一個陣法,若用不正確的方式開鎖,陣法會將偷入者困在裡面,讓偷盜者無法逃脫,只能等待主人家的制裁。」

  「那你到底有沒有辦法打開它?」唐寧有點傻眼,聽起來好像很複雜很危險,一次失誤都有可能讓他們被困住。

  好不容易走到這裡,就這麼打道回府也實在是有些不甘心。

  而且他們的時間也不多了,馬上就要天亮,再不去取印璽就來不及了。

  司無岫對唐寧笑了笑道:「我沒有辦法,但是阿寧有啊。」

  「我?」唐寧不解地眨了眨眼。

  「你的聚星盤。」司無岫指了指唐寧腰間掛著的小巧陣盤道。

  只見聚星盤上的一組星宿正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像是知道自家主人正在暗中潛伏,所以光芒極弱,若是不仔細看,還以為是月光的反射。

  唐寧驚訝地將陣盤捧起,就見在那星宿周圍又更多的星辰亮了起來,每一次閃爍的星辰數目都有定數,而且隱隱中帶著一些規律。

  唐寧閉上眼睛與陣盤溝通,不過片刻,他便聽懂了陣盤想要對他表達的內容,立即按照陣盤上顯示的規律,一點點地解開三連環鎖。

  「咔噠」一聲,最後一枚鎖環被打開時,整串鎖都被唐寧卸了下來。

  「打開了!」唐寧驚喜地看向司無岫。

  「嗯,阿寧果然很厲害。」司無岫笑著在他額上印下一吻,「當心屋內的陣法,我先進去幫你探路。」

  說著,司無岫就率先提著劍進入這間書房,而唐寧緊隨其後。

  公良野的書房也極其大氣奢華,收藏了不少的珍寶,多寶閣上擺得滿滿當當。有的珍寶夜裡也會發光,所以房間裡倒不顯得很暗,就算不用火折能看清楚。

  但最令人矚目的,還是桌案後面的那一面牆的書架,上面全是書,唐寧隨意抽了一本出來看,發現那竟然是一名武者的詳細資料,從他的出生年月到某年某月暗中殺了什麼人,竟然都被詳細記載下來,好似一直有人在跟蹤他一樣。

  唐寧看了幾眼就覺得毛骨悚然,如果排行榜上的高手全都在這樣的暗中監視之下,並被天下書局的手下寫成書給公良野收藏起來,那就難怪他能把排名排得這麼準確了。

  這根本就是跟蹤狂啊!

  「走吧,阿寧。」司無岫攤開後上,將那枚朱紅的玉石展開給唐寧看,「印璽已經到手了,是真印璽,我們這便回去吧。」

  「等一下,我還有一件事想做。」

  唐寧在桌上看了一圈,用妖力模擬出一枚假印璽放進原本的錦盒裡。隨後他仔細在書架上找了找,終於找到司無岫的那冊武者資料,翻閱之後,用妖力將其中的部分內容改了個面目全非。

  做完這些後,他把自己和其他相熟的人的資料也找出來,同樣改了一遍。

  「這下我們可以走了。」唐寧對司無岫狡黠一笑,「我就不信,公良野還能把我們的資料都背下來不成。」

  司無岫笑著捏了捏他的耳朵:「阿寧真是聰明,連我都沒有想到還能這麼做。」@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那是當然的。」唐寧笑得有點小得意。

  隨後兩人不再耽擱,趁著夜色離開。

  ……

  晨曦微明之際,公良野就醒過來了。

  他最近總有些心神不寧,昨夜躺在床上半夢半醒間,仿佛聽了一夜的慘叫聲,一睜開眼就是滿目的血紅。

  他揉著額角坐起身,匆匆換了身衣服,便直接往書房走去。來到門口,看見三連環鎖好端端地掛在門上,心下稍安。

  公良野打開門,繞過門口的陣法,直接走到桌案前,拿起藏在桌角處的錦盒。

  打開看時,那枚紅玉依舊安安靜靜地躺在盒子裡,溫潤的光澤令他有些目眩神迷。

  公良野將印璽握在掌心裡,感受著那微涼的熱度,臉上稍稍出現一絲滿意的情緒。

  接著,他便手握印璽走向前方不遠處的假山,轉動石柱進入暗室。

  暗室中一如既往的充滿了骯髒腥臭的味道,公良野不欲深入,只用衣袖掩著口鼻站在入口處:「你的傷勢恢復得如何了?」

  月魔並沒有回答他。

  公良野將眉頭又皺深了一分,他自認與月魔不過是各取所需,並不存在上下級的關係,因而對自己被人忽略感到些許不滿:「昨夜我特意吩咐管家為你找來兩名美貌婢女,另有妖族的臟腑與武者的心肝,難道魔神還覺得不滿意?」

  「呵……呵呵……」月魔終於開了口,用難聽嘶啞並且虛弱的嗓音道,「公良野,你說的婢女,在哪裡呢?」

  突然間,兩隻碩大銅盆從黑暗中被人踢了出來,公良野臉色一變,身形一閃,才堪堪避開了那兩隻大盆。

  銅盆打在外頭的假山上,發出刺耳的哐啷聲。

  「你!」公良野眼中頓時充滿了暴戾的怒氣。

  然而還不等他開口指責月魔,就聽見那難聽的嗓音嘲笑道:「公良野啊公良野……你看看你手中的那玩意,虧你當個寶貝似的整天捏在手裡,但你連是真是假都不知道!哈哈哈哈,可笑啊!」

  「什麼?!」公良野這才張開掌心,只見在魔氣的侵蝕下,那塊紅玉被一寸寸腐蝕,最後化成了一團灰燼,被幸災樂禍的月魔輕輕一吹,便散在風裡,連一片灰燼都找不回來了。

  月魔做出個吹氣的口型,看著公良野那愕然震驚的表情,嘴角慢慢往上扯,笑容越來越大,到最後簡直是捧腹大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麼?」公良野隱忍著怒火道,「印璽究竟在哪裡?!」

  「在哪裡?……自然是在該在之人的手裡……」月魔緩緩地抬頭看向公良野,眼中是沉澱了千年,非但絲毫未減,反而越發濃郁的恨意,「這次我一定會殺死他們,令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且不說公良野那頭找遍整座府邸都沒有找到印璽和那兩個丫鬟,只好憋屈地接受印璽已經被盜走的事實。

  此時的京城,較之前兩天更為熱鬧沸騰,人山人海。

  原因無他,因為元帝終於從北地回來了!

  大軍在城外五里地駐紮,僅有元帝和幾位將領進入京城。但就算元帝回京時再低調,街上還是擠滿了武者與百姓。

  除了迎接他們的陛下回京之外,眾人還迫切地想要看到那位在昊南城一夫當關、又在助白虎軍平定西北,最後在陛下回京的一路上屢建奇功的司無岫!

  由於司將軍武功高強,指揮過硬,所以即便眾人對風雲榜的排名都十分信服,也沒人敢當著他的面提什麼第一美人。

  而且他們也看不到這位據說非常俊美的天狐軍將軍,因為他面容被一副鎧甲遮掩了大半,鎧甲低調幹練,卻有一股懾人的氣勢,讓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有種心肝俱顫的感覺。

  完全不敢再看第二眼了。

  沒關係,聽聞這位新任的中軍元帥身邊還有天下第二美人,唐家堡的小公子,也是令人神往已久的人物!

  眾人翹首期盼,看了半天,卻只看到騎在馬背上英姿颯爽的龍姑娘,和她身後的修院弟子。再往後看,便什麼都沒有了。

  眾人不甘心,又從後往前看,走在最前面的當然是陛下的車駕,往後就是司將軍和宗將軍,再就是他們的副將,谷樂跟趙欄,再往後……就是龍姑娘和弟子們。

  真的沒有唐小公子!

  有的人猜測,會不會是唐小公子生病了,所以沒有跟隨將軍們進城。

  這個猜測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同,聽說唐小公子從來藥不離身,說不定是個藥罐子。嘖嘖,病美人什麼的,好像也很帶感啊……

  大概是南方和京城的距離有點遠,所以排名上的「蛇蠍美人」在流傳過程中,逐漸就演變成「隨身攜帶藥物所以他是藥罐子」這種奇葩的版本。@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阿嚏!」唐寧坐在路邊的一間茶館裡,低頭就能看見街道上的熱鬧境況。

  「阿寧莫非是著涼了?」旁邊的司無岫往他手邊遞了一杯熱茶。

  「你不跟著去行嗎,不是說等陛下回宮以後就會傳喚你,讓你正式入朝?」唐寧看著他道。

  司無岫搖頭道:「我可沒有興趣當供人觀看的猴子,等元帝來找我們的時候再說吧。」

  底下密密麻麻站著的都是人,司無岫又不是想不開。

  「但宗將軍好像很享受這樣的待遇,可以被百姓們認可,也是一種好事。」唐寧笑了一下,看著司無岫道,「回去以後可要好好感謝代替你坐在馬背上的華公子。」

  「你真以為那華紳是無私奉獻嗎,他這次為大軍提供的兵器大都製作精良,元帝看在眼裡,說不定回宮之後就給他頒個皇商來噹噹。華紳恐怕還很高興能代替我在元帝面前露露臉,這活兒適合他。」司無岫不以為然道。

  此時的華紳被熱情的百姓們砸過來的鮮花薰得頭暈,胯下的戰馬也有點受不了,打了好幾個響鼻,不耐煩地晃著腦袋。

  華紳欲哭無淚,死死地攥著手中馬韁,生怕這馬會一個不高興把他甩在地上。

  這樣的話,他代替司無岫混在隊伍里的事情就會被揭穿,然後……他一定會被司無岫打死的。

  華紳只能祈求隊伍快點走過這條街,然後快一點抵達皇宮,他以後再也不要受司同學的脅迫,答應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條件了!

  百姓們很有熱情,就算隊伍離開後,街上還是十分熱鬧,茶館裡也很快就坐滿了人,都在討論剛才路過的一行人。

  「宗將軍和司將軍哪個武功更高,那當然是司將軍啊!」一位玉級武者道,「你們不是北地人,不知道滿雪城一戰,司無岫也是以一人之力對抗天下書局的聯軍的,甚至連偽聖者都敗在他的手上!」

  「哇,這麼厲害啊!」其餘的茶客紛紛露出驚嘆的表情。

  「那司無岫和三聖比,到底誰更厲害?」有人問那玉級武者。

  玉級武者相當堅定地說:「我對司將軍有信心,就算是對上聖級武者,他也肯定能贏,他是戰無不勝的!」

  唐寧聽著聽著,也不禁勾唇看向司無岫。

  司無岫對這種討論並不在意,他只是見到唐寧這般眉眼彎彎的樣子,覺得可愛,想要把人這樣又那樣一番。

  可惜茶館裡的人太多,他也只能捏捏唐寧的臉,以解心頭之癢。

  那邊的討論越發如火如荼,三聖的忠實支持者都在和那名玉級武者較勁,只是玉級武者說話都有真憑實據,而支持者們卻因為從未見過三名聖者,很多事跡也都是聽來的,有不少瞎編的成分,怎麼厲害怎麼說。

  玉級武者嘲諷他們道:「你們又沒見過聖者,又怎麼知道他們有多厲害,而我就是北方人,親眼見到他是怎麼守住我們的家鄉的,這樣的人難道不比那些什麼也不做的聖者更值得敬佩嗎!」

  這番話讓三聖的支持者們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在大家心裡,聖者都是超凡脫俗的存在,就連人品也應該是無懈可擊的。但是有了對比之後,對比起以一己之力對抗大軍的豪邁偉壯,與三聖作壁上觀的冷漠無情,這些漢子們吭哧半天,也只能憋出一句:「沒準三位聖者只是正好有事閉關,所以來不及去北地支援而已。」

  「呵,需要救百姓於水火時來不及,鬥法對決替自己揚名時倒是答應得爽快!」玉級武者聲音洪亮,幾乎吸引了整個茶館的目光,「我看丹級之上的境界還是改一個名字得了,他們根本配不上一個『聖』字!」

  漢子們仿佛被一顆火星就點炸了的炮仗似的,頓時對那玉級武者群起而攻之,十幾個人的唾沫差點沒把那武者淹死。

  但武者就是堅毅不屈,咬著牙就是不肯鬆口,也堅決不被他們摁頭道歉,再問幾遍也是那句:「司將軍一定會贏,打敗這些道貌岸然的聖者!」

  那些漢子們眼睛一亮,仿佛抓到了可以制勝的把柄,對武者嘲笑道:「可你說得再厲害,司無岫終究只有一個人,難道陛下這邊只派出他一個高手,讓他連比三場嗎?」

  「就是,陛下這邊就算有司將軍又如何,司將軍才在高手榜上排第幾,陛下身邊根本就沒有高手,三聖穩贏的!」

  那些人在玉級武者面前終於扳回一局,興致勃勃地對他冷嘲熱諷,還說了許多不堪的羞辱的話。

  玉級武者儘管努力在為司無岫說話,可惜他一個人的聲音終究還是壓不過其他人,只能氣得臉紅。

  「陛下身邊沒高手?這話可就說錯了。」

  唐寧溜達溜達地走到這一桌前,笑眯眯地給兩邊的人都倒上茶,一連串行雲流水般的動作令人賞心悅目,不知不覺間那幾個爭得臉紅脖子粗的漢子全都停下動作,往唐寧這邊看。

  有妖皇袍的妖力在,唐寧展露在眾人面前的容貌只是普通,但再怎麼遮掩,那雙黑眸中的靈動狡黠還是無法掩蓋。

  唐寧眨眨眼,對他們拋出一句說足以讓整個京城都炸鍋的話——

  「誰說陛下身邊沒有高手的?聽說陛下這次是要以風雲榜的美人榜前三,對戰高手榜的前三。哦,不是比美貌,而是比武技。」

  話說完,唐寧就將茶壺放在這邊的桌上,施施然地把雙手背在身後,像一名隱士高人一般離開了茶館。

  而眾人則被他這句話砸得都懵了,站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再想問他的時候,人已經消失在茶館門口。

  「站住!」漢子們心中一片譁然,想要趕緊追上去,卻被店小二攔住了腳步。

  「哎,幾位客官,你們還沒結帳呢!」

  漢子們不耐煩地丟下幾枚銅錢:「別攔著我們,我們還要去找人!」

  「可是客官,這些……不夠啊!」小二很為難地說。

  「不就是兩壺茶,怎麼還會不夠?難不成你們是黑店?!」漢子們瞪著眼道。

  小二咽了咽口水,說:「是之前你們隔壁那桌的公子說的,他說包括他和那位玉級武者的帳,都算在各位的帳上……而且方才我也看見你們談天說地的,想必都是認識的人,幾位客官就別為難我們小店了吧。」

  漢子們這才發現,不光是中途拋下一句震驚天下的那位公子,就連之前和他們吵架的玉級武者也不見了!

  漢子們感覺氣血上涌,捏起拳頭咬牙切齒地問:「他們的帳……要多少錢?」

  「一共一百四十八兩。」小二飛快報數。

  「多少?!」漢子們驚愕。

  「一百四十八。」小二小聲重複一遍,然後縮著腦袋道:「那一桌的兩位公子不光喝的是本店最好的茶,還點了一桌菜,有芙蓉醉蟹、八寶野鴨、紅燒排骨……」

  然後小二一口氣報了十七八個菜名,最後喘了口氣看向他們:「那兩位公子已經離開前還說,你們關係極好,都十分欽慕司將軍,必會慷慨付帳。」

  漢子們聽後差點沒有吐血。

  神特麼的關係極好!他們只見過一面而已啊!

  而且什麼叫「都十分欽慕司將軍」,他們欽慕的是三聖!

  而另一邊,在唐寧「語驚四座」的同時,司無岫悄然提溜著那名玉級武者離開茶館。

  武者還沉浸在陛下要以三美人對陣三高手的重磅消息里,不由自主地就跟他們走了一段路,然後才回過神:「二位……為何要帶我離開茶館?在下的帳還沒付……」

  「不用擔心,會有人替我們付帳的。」唐寧轉過身,對那武者笑了笑,道,「多謝你剛才在茶館替司將軍說話。」

  「沒什麼,我說的也都是實話而已。」武者搖了搖頭,「兩位莫非也是支持司將軍的?」

  唐寧拉著司無岫的手,站在人聲鼎沸的岔路口,回過頭。

  妖皇袍上的妖力緩緩褪去,露出唐寧本來的面貌,身上普通的衣袍也變成了精緻的武袍。

  「我們不是支持者,而是參與者。」唐寧看了他一眼,笑道,「對決時見,後會有期。」

  隨後他跟司無岫在一瞬間就換好了衣服,迎面朝宮中出來宣旨的大臣走去。

  玉級武者呆愣在原地,比聽到什麼三美對決三聖的時候還要懵,等到那兩人都跟隨大臣早就離開,街道上再也看不見他們的身影時,武者這才後知後覺地激動起來,雙拳握得緊緊的。

  他激動得忍不住在大街上放聲喊了一嗓子。

  「在那裡!」

  「那個坑了咱們一百四十八兩的混蛋,別讓他跑了!」

  「快抓住他!」

  玉級武者聽到後面摻雜著憤怒的熟悉聲音,回頭一看就知道是剛才在茶館裡的漢子們。他也不傻,看見形勢不妙,立刻拔腿就跑,將漢子們遠遠甩在身後。

  一邊跑,武者還一邊忍不住傻樂。

  終於見到司將軍本尊,而且唐小公子還跟自己說話了!

  京城的大街今日也是繁華而又熱鬧。

  ……

  喧囂聲逐漸被拋在後面,唐寧與司無岫跟隨宮中來使來到宮門口,踏入宮門,終於是來到了皇宮。

  跟黃龍寢宮那充滿沙漠風情的風格相比,元帝居住的皇宮則是恢弘大氣,又處處充滿古典雅致的感覺。

  與唐寧在感應冕冠時所見到的情景一模一樣。

  那名大臣恭敬地低下頭,對他們二人道:「司將軍請隨下官去大殿,陛下正召集諸位大臣商議國事。唐小公子因身上沒有官職,可先在宮裡隨意走走,陛下親口說過,唐公子可以去任何的地方。」

  「任何地方,也包括後宮嗎?」唐寧故意問。

  「可以。」那大臣沒有絲毫遲疑,照本宣科地表達元帝的意思,「陛下說了,反正唐公子已經和司將軍賜婚,那就是自己人,也用不著避嫌。」

  其實元帝的原話是:反正唐寧已是朕的兒媳,那幾個草包能去的地方,他一概都去得;就算是那些草包去不得的地方,他也能去,不用特別盯著他。

  唐寧點點頭,看著司無岫道:「那我隨便走走,順便等你。」

  「嗯,我很快回來。」司無岫輕輕捏了下他的指尖。

  等司無岫去見元帝後,唐寧也開始在皇宮中隨便走動。他倒不是真的想去看後宮,也根本沒那些心思。

  其實唐寧只是想趁機去地宮看看,可是地宮的位置比較尷尬,正好在元帝的寢宮和後宮之間。因為地宮占地面積較大,入口也有兩個,除了元帝的寢宮外,就是臨近後宮的那一個。

  唐寧憑藉當日依稀的印象走到地宮入口附近,還沒找到入口在何處時,就聽見一人叫住了他:「站住,你是誰?」

  唐寧扭頭一看,就見一名穿得非常鮮艷,腰間掛著各種玉佩香囊荷包的公子哥被幾名侍衛簇擁著往這邊走來。

  那公子哥臉上帶著一絲倨傲之色:「你見到本殿下怎麼還不下跪?」

  跪個球,唐寧壓根沒工夫搭理他,他連元帝都沒有跪過,更何況是一看就知道是陛下口中「草包」的一份子的傢伙?

  他正急著找地宮入口,根本不想和這種路人甲周旋。

  「借過。」唐寧淡淡地掃了他一眼,那眼神深得司無岫的精髓,冰冷刺人,令人不寒而慄。

  唐寧簡直被這草包煩死了,不想搭理這人吧,這人卻偏要作死,一揮手讓那幾個侍衛把他的出路都堵住了。

  「你……你是畫上的人!」在場的人中唯有那名皇子是沒被唐寧的眼神凍住,或許是因為他每日都在端詳一幅畫的緣故。他倏然睜大眼睛,驚喜地看向唐寧,越看越是驚艷,「你叫什麼名字,你來我宮裡吧,我一定會好好待你的!」

  唐寧白了他一眼:「那你又叫什麼名字?我憑什麼跟你走?」

  「這位是本朝的二皇子殿下,你這小公子得了殿下的青眼,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還不趕快謝恩!」旁邊的侍衛們說。

  二皇子元承祖微微抬起下巴,自詡風流地對唐寧笑了笑,還想去摸一下唐寧的小手。

  可惜,小手還沒摸到,一隻通體黑色的蠍子便飛到了他的手背上,螯鉗在他的皮肉上輕輕一夾。

  「啊啊啊這是什麼啊——」元承祖驚恐交加,想要甩掉手上的蠍子,卻聽見那好看的小公子忽然笑了一聲。

  「二皇子可要悠著點,這是大月帝國僅有的一隻斷魂蠍,被蟄一下可是要魂魄離體,永遠不入輪迴的哦。」唐寧嘴角含笑地看著他。

  「什……什麼!」

  元承祖和他身邊的侍衛都嚇得臉色蒼白,斷魂蠍的名字他們雖然不熟,但一聽名字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侍衛們就算有心討好元承祖,此時也不敢靠近他們的二皇子,因為誰知道他們會不會被蠍子蟄!

  元承祖更是嚇得一動不敢動,臉上不一會兒就都是冷汗了。

  「你……你到底是誰?」元承祖戰戰兢兢地看向唐寧。

  「咦,你有我的畫像,卻沒聽過我的名號嗎?」唐寧疑惑地眨眨眼,「我可是被天下書局打上了『蛇蠍美人』標籤的人呢,正好今日做一兩件符合這個稱號的事情來,似乎也不錯。」

  元承祖一聽見這個名號時就兩腿發軟了,當他看見仿佛整個皇宮裡的蛇蟲鼠蟻都被眼前的小公子召喚過來時,更是嚇得兩眼一翻,徹底暈了過去。

  那些侍衛們也沒好到哪裡去,在一堆蛇蠍中跪地求饒聲淚俱下。

  這陣吵鬧聲直接就把司無岫給引過來了。

  「怎麼回事?」司無岫冷冷地在眾人當中掃視一圈。

  作者有話要說:

  456:趁我不在欺負我媳婦,嗯?

  炮灰們:我們不是,我們沒有,我們才是被欺負的那個啊——啊啊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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