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京城街道上,兩隊人馬互相僵持,忽見天降瑞雨,溫暖如斯,溫柔地拂去兵士們身上的斑斑血跡,仿佛連心靈也變得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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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異象,想必是無岫和唐寧那邊成功了。」元帝伸手接了一小捧雨水,神色淡淡,「皇后,你還不肯認輸嗎?」
宗皇后手握長槍,渾身浴血站在叛軍的最前方,褪下紅妝,她是不輸於宗文俊的將才,就算是節節敗退,她也依然高傲地挺直腰背,揚起下巴。
「從我選擇奪位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料到了這個結局。」宗皇后喘了口氣,抬手抹去頰邊的一抹血跡,諷刺地笑道。
「那你為何還要奪位,老老實實當你的皇后不好嗎。」元帝道。
「你要的皇后,只是一個漂亮的花瓶。」宗皇后閉了閉眼,表情充滿了自嘲,「怪我當初年少無知,以為你們元家人真的有什麼郎情妾意,結果一切都是算計!元戰,你當初娶我回來,真的是因為喜歡我,因為想抬舉宗家嗎?都不是!你是為了斷送宗家的前途,加快我族的衰敗,你想要收回四軍的軍權!」
宗皇后的話宛如平地驚雷,讓宗文俊和在場敵我雙方的兵士都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元帝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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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皇后自知已經戰敗,再也無力回天,便將手中槍戟直接插在面前的地上,扶著這把槍站穩。
她繼續道:「族中少了我,那些長老和分家的人不服小弟,你只需要安插幾個眼線,讓他們從中煽風點火,擴大矛盾,宗家就會從內部瓦解,甚至不費你一兵一卒。小弟排兵布陣是一流,收買人心、權力爭鬥是三流,你讓他執掌玄武軍,是將他跟家族隔絕開來,最後只能選擇為你所用,不是嗎?」
宗文俊的目光有些複雜,他看見宗皇后那洞悉一切又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時,默默地轉開了視線。
「西北軍在你的設計下,已經與妖族和解,從此之後都不必再派大批軍隊駐守西北。玄武軍也被你收入麾下,護送你一路回京。青龍軍和朱雀軍被天下書局煽動,如今將領也已逃亡,剩下的散兵游勇如一盤散沙,整合整合正好重新收入你的手中。」宗皇后說著說著,就笑了,邊笑邊哭,「一切都按照你的意願走,元戰,你可滿意了?!」
宗文俊忍不住道:「陛下雖然讓我選擇效忠之人,卻沒有收回我在玄武軍中的權力。更何況,還有新設的天狐軍……」
「天狐軍?」宗皇后笑得越發淒涼,「那是因為陛下知道,此戰之後,那支妖軍不會繼續留在京城,所以他才會允許別人將京城劃為駐地範圍!再說了,司無岫是他跟那個女人生的兒子,他嘴上說不在乎,其實還不是派人一直在身邊保護那個野種嗎?」
元帝冷漠地看了她一眼:「皇后,你失態了。」
「我早就失態了,我有什麼可畏懼的?」宗皇后又嘲諷地笑了兩聲,「不想讓我叫他野種?那你當初為什麼不帶他回宮,為什麼不肯認他?」
元帝眼睛一眯,還是沒有回答。
宗皇后卻替他開口了:「難道你是擔心宮裡的后妃和皇子加害於他?不,你擔心的不是這個,你只是在忌憚地宮裡的魔神而已,你留下司無岫,就是希望他有朝一日能成為你的弒神利器!」
天空降下的雨水變得越來越多,模糊了人的視線,也遮掩住滿臉的淚水。
宗皇后最後沙啞著嗓子,對他道:「元戰,你究竟有沒有心?」
天下書局經營數十年,謀奪皇位時煽動天下人,將惡名冠在元帝的頭上,也曾經風光無限,操弄天下大勢,卻最終還是沒有撼動元帝的地位。到最後,公良野甚至還對元帝惺惺相惜,替他擋下了刺殺。
月魔心懷不甘上千年,蠱惑了無數人,算計了無數人,終於的見天日後,卻還是栽在了元帝的暗棋手上。
月國從前以國君坐鎮中原,四面重兵把守,元帥亦可世襲的形式延續至今。但經天下書局、月魔之亂後,元帝便能理所當然地將所有軍權收於囊中,削弱世家的地位。
有句話公良野說得沒錯,元帝確實是一位令人敬佩的帝王。
也是令人膽寒的帝王。
「元戰,你究竟有沒有心?」
宗皇后又問了一遍,這一次,她只是喃喃自語,像是並不期待元帝能夠回答,因為她心中早已經有了答案。
沒想到,元帝卻回答了她:「心不在你處,你自然無從看到。而你看不到,只是因為你與朕追求的東西不一樣。」
「不一樣?」宗皇后倏然睜開眼睛,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她努力盯著元帝看,想要看清他這個人。
是啊,她一開始只是出於一個女人最單純的心思,以為自己嫁給他,就能從此過上相夫教子的生活。
但事實上,元帝對後宮並無多少興趣,他到後宮就像是為了完成任務,從他眼中只能看到一片冰冷。
後來,她終於發現,這個男人對自己的子嗣也是這副冰冷的態度,哪怕是得到了師者稱讚的皇子公主,也入不了他的眼。
他似乎從來不曾考慮繼任者的問題,有一段時間,當宗皇后得知元帝還有一個私生子流落在外時,她以為這個私生子才是元帝屬意的繼承人,所以聯合後宮眾人一起買兇追殺司無岫。
直到後來,宗皇后從月魔那裡得到提示,發現一直以來都是自己想錯了。元帝不立太子,最根本的原因,不是皇子們當中沒有令他滿意的人,而是他還沒打算將自己的皇位交出來,他要等血脈詛咒破除後,進入聖境,活得更長久,也將這江山坐擁得更長久。
那一刻,宗皇后心中湧起極大的不甘和恨意,她覺得自己幾十年來就像是被人狠狠欺騙了一樣。她放下一切成為他的皇后,卻連一個茶杯都不如,元帝放在茶杯上的視線,比後宮中所有的女人加起來還要多。
所以她決定報復元帝。
帶著仇恨的報復,跟心懷天下的野心家相比,自然是一敗塗地,宗皇后在決定起兵之時,就知道自己註定不會成功。
可她還是想要通過這一戰,想逼得元帝狼狽,想聽他說出一句悔過。
只可惜,元帝自始至終連表情都沒如何變化,宗皇后最終也只能放棄。
「元戰,你可曾對我有過一絲心動?」宗皇后在被兵士押下去前,忍不住扭頭問了他一句。
元帝平靜地看著她:「我的答案,不是你想要的答案。」
宗皇后露出「果然如此」的一笑,然後頭也不回地跟著押解自己的人走了。
「陛下,所有叛軍全部拿下,一部分繳械投降,負隅頑抗者都已經解決了。」書生在元帝身後撐起一把傘,替他擋雨。
但元帝卻推開了他的手,緩緩道:「偶爾淋一下雨,倒也暢快。」
「可是,陛下,您身上還有傷……」
書生本想再勸,卻聽見元帝在前面又問道:「無岫和唐小公子呢?」
書生趕緊答道:「已經派人去京郊尋找他們二人了,應該不久就能得到消息,宮裡的太醫和京中名醫都被請到偏殿,就算他們在與魔神一戰後身負重傷,也能及時得到醫治。」
元帝點了點頭:「嗯,宮中之事就由你和元珩長老代管,若是無岫願意留下,可讓他也參與政事。朕要去閉關,短則數月,長則數年,告訴司無岫,他的大婚之日朕去不了,內庫里的東西任他挑選,作為他的成親之禮。」
書生驚訝看向元帝:「陛下不再多等幾日?」好歹也跟司無岫和唐寧二人道別再去閉關吧?
「詛咒既除,朕還要許多待辦之事。」元帝卻搖搖頭道,「何況,無岫也未必想要見到朕。」
「陛下……」
「就如皇后所說,朕機關算盡,得償所願,以無岫的聰慧,他想必早已察覺。」元帝回頭道,「與其被他秋後算帳,倒不如先把修為練至聖境,回來朕尚且有與他一戰的實力,不至於輸得太難看。」
書生在心裡默默道,您還知道這種利用別人的行為很欠揍啊?
連皇后都忍不住想起兵反抗,把元帝狠狠揍一頓出氣,更何況是一向不肯吃虧的司無岫。從前他引而不發,只是為了最終能剷除月魔,並為心上人取得妖族冕冠而已。
如今月魔已死,冕冠到手,司無岫下一個要找的人必定就是元帝。
元帝也反應極快,沒有給他算帳的機會,直接閉關去了。
留下書生和宗文俊面面相覷,最後就連宗文俊也說:「我也要回北方了,玄武軍兵士不習慣南方的氣候,有些水土不服,本將軍要儘早帶他們回去。」
書生:「呵呵。」@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你大爺的水土不服,分明就是不願意留下來面對司無岫的怒火而已!
誰都不想替元帝背鍋,偏偏只有書生是被元帝欽點要留下來輔佐朝政的,書生心情鬱悶,覺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頂。
不過書生真正見到唐寧和司無岫時,卻發現他們兩人似乎並不急著找元帝算帳,好像在忙一些其他的事情。
……
「孵……孵蛋?」谷樂傻眼地看著一紅一白的兩顆蛋,整個人都有些恍惚,「妖皇陛下,您只是去打了個月魔而已,回來就帶著兩顆蛋……二位真是好興致,在生死決戰之際還不忘為妖族添丁進口……」
眼看司無岫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唐寧趕緊打斷谷樂的話:「哎,你別管我們這蛋是怎麼來的,你就說這要怎麼孵吧?」
谷樂咽了咽口水,思忖了一會兒,道:「這個嘛……找老母雞肯定是不行的,這顆白色的又散發出強烈妖氣的蛋,可以讓妖氣充沛的人來孵化,最好十二個時辰不離身。至於這個紅的……在下就真的孤陋寡聞了,照理來說他應該是人族血肉重新凝聚而成,會直接變成一個嬰兒才對,但是……」
但是就連谷樂也不清楚,為什麼不是直接變成嬰孩,而是先凝成一顆蛋。
難道這跟元周的血液曾經被月魔吸收有關係?
唐寧聽完之後倒是慶幸,還好不是真的變成一個孩子,要是這樣,那司無岫就等於是真的「孕育」了一個孩子出來,那可就是天雷滾滾了!
司無岫冷冷道:「紅的這個就丟了吧。」
「使不得啊!」谷樂連忙道,「好歹也是一條生命,妖族最重視的就是血緣親情,你們不光有血緣聯繫,這蛋還是在你體內重生,這說明你們緣分未盡……啊!」
谷樂還來不及說完,就被忍無可忍的司無岫一掌掃了出去。
「不用一再地提醒我,我知道這顆蛋是從哪裡來的。」司無岫冷冰冰地開口。
唐寧看著谷樂狼狽地落在屋外的泥潭裡,茫然四顧的可憐模樣,乾咳一聲:「你不想聽,以後我們注意不提就是了。白蛋可以用妖氣來孵化,我看紅蛋應該也差不多,它需要你的內力。來,一人一隻蛋,我們一起孵。」
唐寧將紅蛋硬塞進司無岫的懷裡,貼著他的胸口拍了拍。
司無岫:「……」
「你這麼看著我也沒用,這是你家先祖,我已經有一顆白蛋了。」唐寧將白蛋也收進袖中,拍拍司無岫的肩膀,「一人一個才比較公平,這樣誰也賴不掉。」
司無岫嘆了口氣:「也罷,先這麼放著吧,我再去宮中的藏書閣里找找,看有沒有相關的資料。」
說到這裡,唐寧就覺得奇怪:「你說元帝陛下為什麼這麼急著去閉關,連聲招呼也不跟我們打?」
弄得他們一回來就要幫元帝收拾爛攤子,重新把元珩長老請出來,安撫朝廷上下,做這些不該他們去做的工作。
而元帝連半個影子都看不見,當初說好幫他這個忙,其餘的人也會論功行賞,除了華家已經提前拿到皇商的資格外,剩下的修院弟子、玉荷雷鵬、慕容獨等人,都是長老代為嘉獎的。
並且,元帝臨走前,還把天下書局的掌門令牌留給了司無岫,也不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
司無岫則又冷笑了下:「我看,他就是故意在躲著我們的。」
「故意躲我們?」唐寧還沒理解他的意思。
「欠的債多了,還不起,就躲起來了。」司無岫道,「不管他,既然他把這些交給我,那就別怪我搬空了他的皇宮。」
「等、等一下,你該不會真的要把陛下的內庫洗劫一空吧……」
「有何不可?」司無岫捏著唐寧的下巴,一臉狂傲酷帥的表情,「以天下為聘禮,才配得上阿寧。」
唐寧把手放在司無岫的額頭上探了探:「好像沒發燒啊……」
「阿寧。」司無岫握住他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這次可不能再被你逃掉,我一定要跟你成親。」
唐寧收起玩笑的表情,對他露出一抹笑容:「嗯,我知道。」
他知道,司無岫為了那一天,已經等了很久,都快要將耐心磨滅了。
唐寧認真地看著司無岫,眼中是綿綿情意,但嘴上還是忍不住提醒他:「但是在回去成親之前,我們好像還答應過外公,要先去一趟衛家莊的……唔唔……」
話還沒說完,嘴巴就被司無岫堵住了,大概是這番話太過掃興,所以司無岫不想等他說完。
一吻結束,司無岫低聲對唐寧道:「阿寧,我們不去衛家莊了,直接回唐家堡,反正成親的時候你外公也是要來的。」
「可我還是想去衛家莊看一看。我長到這麼大,好像都沒有離開唐家堡的印象,唯一出的一次遠門,就是去天湘修院習武的那段日子。」唐寧認真地對他說,「我想先去認一認自己的親人,再跟你成親。」
司無岫看他神情如此堅定,也只能嘆氣。
被噬心狐占據了身體的那段時間,對於唐寧而言是一種缺憾,他想要彌補曾經缺失的親情,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既然你堅持,那我就陪你走一趟好了。」司無岫最後道,「快去快回,我們今日就出發去衛家莊,等你見完衛家莊的人,就立刻趕回唐家堡。」
「再等等。」唐寧道。
「還等?」司無岫皺起眉,眼中的不快已經快要攀升到頂點。
「那個賭坊啊!」唐寧在他的眉心上戳了一下,「我們剛到京城的時候不是把錢押在上面,買自己贏的嗎,現在本金已經翻了好幾倍吧?」
司無岫哭笑不得:「元帝的內庫都是你的了,你還在乎那點小錢嗎?」
「當然,好歹那也是我們的正當所得。辛苦幫元帝打架除魔也沒錢拿,那我們只好自己賺外快了。」唐寧一臉「我已經很吃虧了」的表情,逗得司無岫忍不住又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口。
「好,我們先去取錢,再把元帝的內庫搬空。」司無岫道。
有件事情司無岫忘了提醒唐寧,他們進京時去的那間賭坊,是天下書局暗中經營的。如今公良野身死,死前將天下書局交給元帝,而元帝又給了司無岫,所以最後……整個賭坊還是唐寧的東西。
不過為了讓他的阿寧高興,就算是要司無岫把庫房裡的錢搬出來,再原封不動地搬回去,他也樂意。
雖然唐寧還想在京城裡遊覽一番,好好玩玩,但他到底還是莫不過成親心切的司無岫,只好讓他答應,等他們成完親,再盡情地遊山玩水。
離開京城前,元珩長老派人送來一隻錦盒,和一把劍。
他交代錦盒要等到成親之後才能打開,至於那把劍,則是元周當年所用之劍。
「長老說,當時他見你們二人都有自己的兵器,先祖的劍也不過是錦上添花,有沒有都一樣,所以就沒有拿出來。但是如今這把劍可以回到自己的主人身邊,還是放在你們身邊比較穩妥,將來有一日也可以交給他。」傳話的僕人如是道。
元珩也知道紅蛋的事,司無岫去藏書閣翻找資料之事他也知情,得知先祖可能再生,他也感到很高興,所以讓人把從前元周的佩劍給他們送了過來。
司無岫收下劍和錦盒,對那人道:「我們會妥當安置這把劍的,請長老放心。」
玉荷跟雷鵬站在馬車邊上,等僕人走後,便對唐寧和司無岫道:「少主,公子,馬車已經備好了,我們可以出發了。」
來的時候三軍齊動,浩浩蕩蕩,回家之時卻還是這熟悉的幾個人。
谷樂已經率先帶著妖軍返回妖墟城,等唐寧在唐家堡擺完酒席,他們還要在妖墟城正式進行加冕儀式與立後儀式。
已經正是被唐寧任命為妖族丞相的八哥鳥,天生勞碌命,還要趕回妖城布置一番,等候妖皇和妖后的駕臨。
而司無岫則看著玉荷,搖了搖頭:「是我們回去,你留下。」
玉荷睜大眼睛:「為什麼?少主要把我留在京城,可是有別的任務?」
「沒有任務。但是我覺得,有個人已經等你等得不耐煩了。」司無岫看向遠處的某棵樹上,藏得很深,但瞞不過聖級武者的感應力,「我跟阿寧都要成親了,他還在我們後面跟著算是怎麼回事,那不是成了阿寧以前提過的『跟蹤狂』了嗎?」
「喂!」唐寧瞪了他一眼,這跟他有什麼關係,慕容獨分明是在跟著玉荷。
司同學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能不亂吃醋。
不過唐寧也認真地對玉荷說:「其實慕容獨人也不壞,就是脾氣比較獨,不過我想你對他已經挺了解的,不用我多說了。這是你們之間的事,如今月魔已除,陛下也閉關去了,你在無岫身邊的任務也已經完成,可以去忙自己的私事了。」
玉荷猶豫地看了兩人一眼:「這……可是我……」
「不只是你,雷鵬也一樣。」唐寧也對雷鵬笑了笑,
「你們以後可以選擇繼續跟著我們,也可以選擇自己想走的路,給你們放一個長假,有很多時間可以好好思考。」
雷鵬馬上舉手道:「公子,我就不需要了。我是個大老粗,無親無故,早就決定要一輩子跟著你們了,而且我和唐家堡的那些人都成了兄弟,要去別的地方恐怕還會不習慣。」
司無岫拍拍玉荷的肩膀:「去吧,別讓自己後悔。」
玉荷咬著唇,最終點了點頭。
於是回去的途上,就剩下唐寧和司無岫,還有趕車的雷鵬了。
聖級武者內力渾厚,司無岫在馬背上一按,將內力灌入馬匹體內,頓時駿馬奔跑起來就跟飛一樣,而且仿佛不知疲倦一口氣跑個一天一夜也不費勁。
為了不暈車,唐寧還特意讓雷鵬趕慢一點,要不然他就只能化形飛在天上自己趕路了。
馬車速度極快,饒是唐寧已經讓雷鵬減慢速度,仍是沒過幾天就抵達了衛家莊。
衛莊主見到他們時似乎也並不驚訝:「早就聽說你們雙雙進入聖級境界,打敗天下第一與第二的高手,如今看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外公。」唐寧乖巧地叫了一聲,「前段時間各地起兵之亂,大家都沒事吧?」
「家裡人都好得很,阿寧有心了。」衛莊主欣慰地笑笑,領著唐寧往山莊裡面走去,「本來外公還以為你們會直接回唐家堡,等到成親的時候再送信過來,請我前去觀禮……」
「那怎麼行,我們都已經答應外公了。」唐寧看了司無岫一眼。
那眼神就好像在說:看吧,其實外公早就猜到你會有什麼反應,幸好我們來了這一趟,要不然外公他老人家肯定會傷心的。
而衛莊主也回頭看了他一眼,像是什麼都看透了似的。對此,司無岫只有三個字可以評價:老狐狸。
一切都被衛莊主料中了。
衛家莊建立在一座連綿起伏的山脈上,作為世家門派,自然也是很大氣的,幾乎跟元氏族地差不多大。
若是徒步走一天,必定是逛不完的。
而且唐寧行程比較趕,也來不及將衛家莊的每個地方都逛一遍,只好先把自家親戚都認全,跟大家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飯。
「一路舟車勞頓,你們二人也辛苦了,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吃完飯後,衛莊主親自帶他們來到一處載滿花卉的小院,「這是阿婉從前的閨房,一直有人在打理,你們這回就在此湊合住幾日。」
「這個院子已經很好了。」唐寧笑了笑道,看得出來他外公很寶貝這個院子,栽種的都是娘親喜歡的花。
夜風一吹,小院裡花香陣陣,沁人心脾。
「你喜歡就好。」衛莊主一臉慈祥地看著唐寧。
「對了,外公,我們還想問問……」
「關於那兩顆蛋的事情嗎?」衛莊主道,「你們其實處理得很好,在蛋孵化之前不斷為它們灌入內力和妖力是正確的。需要考慮的,則是孵化之後的事。」
「孵化之後?」唐寧愣了一下。
「你們二人還年輕,可想過要如何養孩子?」衛莊主朝他們眨了眨眼,感慨道,「兒女都是債,為人父母,更要多加謹慎。不要做出像我當年那樣,來不及識破阿婉身邊的噬心狐,導致阿寧與阿婉分別十幾年,險些釀成悲劇。」
唐寧心裡猛地一跳,他回頭看了司無岫一眼,很顯然,他們兩個都還沒做好當父母的準備。
衛莊主看見兩人面如菜色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道:「放輕鬆點,外公不過是嚇唬你們一下,你們也太不經嚇了吧?」
唐寧:「……」
司無岫:「……」
衛莊主將他們帶到小院後,就將雙手負在身後,慢悠悠地往回走了。
留下唐寧和司無岫,顯然還沉浸在剛才衛莊主的那番話中。尤其是唐寧,剛吃完飯就覺得自己虛得慌:「我們可是有兩顆蛋,那豈不是要養兩個孩子……」
司無岫安慰他道:「說不定這兩個孩子一出生就生而知之,自帶從前的記憶,不需要我們來教養呢?」
「要真有這麼輕鬆就好了。」唐寧看了他一眼,「你覺得一縷神識就能將他們的記憶原原本本地保留下來嗎?」
司無岫默然片刻,然後把唐寧就地橫抱而起,抬腳踹門,將人一把都在床上。
「你……你要幹嘛?」唐寧一臉茫然,好端端的說著話,這又是上演哪一齣戲碼?
「干你。」司無岫的回答簡潔有力,動作也很是乾脆利落。
刷刷兩下,指尖射出數道劍氣,把兩人的衣服全都撕成碎片。
白虎鎧和妖皇袍早在兩人進屋的時候就自動脫離,以免被殃及池魚。所以去掉外袍之後,兩人身上就只剩下一層單薄的裡衣,被劍氣撕碎後,就真的是「坦誠相見」了。
「司同學,你至少給我留一條褲子啊!」唐寧抓著被子擋住自己的重要部位,瞪著對方道。
「反正最後都是要脫掉的,留來何用?」司無岫挑了挑眉,翻身將他一壓,重重地吻上那雙柔軟的唇。
唐寧欲哭無淚,什麼叫要來何用,司同學你會不會太奔放了一點。
一夜耗盡體力,灑落子孫千萬。直到晨光微熹之時唐寧終於忍不住將身上的人踹到床下,低聲威脅道:「你要是敢再來一次,我就……就再也不給你摸尾巴了!」
司無岫淡定地站起身:「哪個尾巴?」
唐寧咬著牙:「哪個都是!」
他一把扯過被子,蓋在自己身上,把頭轉向面對牆壁的那邊:「我要睡了,沒事不要來打擾我……啊!」
唐寧的臉色唰地一下變白了。
「我可什麼都沒有做。」司無岫無辜地舉起雙手,然後上前關切地問,「阿寧,你到底是怎麼了?」
「腰……腰上有個東西硌著了。」唐寧倒吸一口氣,他剛才倒下的動作比較用力,猝不及防之下就讓他閃了腰,被那玩意硌得生疼。
不過疼歸疼,唐寧還是好奇地從被子裡摸出那個罪魁禍首,一看,差點嚇一跳。
那個把唐寧硌得差點腰斷的玩意,正是那顆紅蛋,而此時的紅蛋躺在他的手心裡,正微微發燙,上面還出現了幾道裂痕。
「該不會我把這顆蛋給壓碎了吧?」唐寧愣愣地看著手裡的蛋。
司無岫冷漠道:「碎了就拿給廚房,早上做成蛋羹給你補補身子。」
唐寧:「……」
這蛋羹裡面裝的可是你家先祖啊,司同學你怎麼可以如此重口。
「別鬧,你快來幫我看一下,他是不是要出來了?」唐寧拉著司無岫,讓他過來。
司無岫將手覆在蛋的裂痕上,眉頭微皺:「他在吸收我的內力。」
司無岫試圖把手拿出來,然而那顆蛋好像不願意放他離開一樣,死死地貼著他的掌心,蛋殼上還散發著微紅的光芒。
唐寧見狀,想用自己的妖力代替司無岫的內力,讓他將手抽開,卻被司無岫按住了他的手腕:「不用,讓我來就行了。另一顆蛋呢,也變成這樣了嗎?」
唐寧連忙在衣服堆里翻了一遍,找到那顆白蛋,鬆了口氣:「白蛋沒有變化,還是老樣子。」
「那就好。」司無岫微微點頭,看向那顆紅蛋,目光中似有挑釁,「想要吸取我的內力?可以,我就看你承不承受得住。」
話音落下,司無岫張開聖域,提起丹田中的所有內力,一股腦地往紅蛋中灌了進去。
「等會兒,你這樣會不會太激烈了點?」唐寧捧著白蛋,想去阻止司無岫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只見血紅的光芒將整個房間照亮,刺眼的紅光閃爍之後,一個白嫩嫩的嬰兒出現在司無岫的雙手之中。
司無岫:「……」
這孩子逼著眼睛,但像是沒有睡著,感覺氣氛不大對勁,小嘴一癟,頓時哇哇大哭起來。
「我就說嘛,一縷神識不可能帶著完整的記憶的。」
「哎哎哎,你抱孩子的姿勢不太對吧?」
「趕緊哄哄他啊,都哭成個淚人了……」
唐寧手忙腳亂地圍在司無岫的身邊,隨後就被司無岫一把將那孩子塞進他懷裡:「你說我不會抱,那你來。」
「我也不會啊!」唐寧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抱在懷裡,但是不論怎么小心,那孩子還是一臉很難受的表情,哭得比剛才還要兇猛。「司無岫,這是你生的蛋,你可不能袖手旁觀!」
然而全科學霸也沒學過怎麼帶孩子,兩人對著一個小娃娃簡直是一籌莫展,感覺比遇到月魔的時候還要棘手。
「去找外公!」唐寧當機立斷,抱起孩子往外走,「外公肯定有辦法。」
就在兩人踏出院子時,小院的門口多了兩個人。
「二位是……」唐寧回想了下,這兩人他在昨夜的晚宴上見過,「四表哥和四表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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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家莊人丁興旺,唐寧的娘親又是衛莊主最小的女兒,所以唐寧光是表哥就有十幾個。而這位四表哥的年紀起碼都比他大了一輪。
四表哥名叫衛廉,他和夫人丁氏都屬於比較沉默老實的性格,唐寧差點不記得他們的名字,因為晚宴上他們都坐在角落裡,席間也沒怎麼開口說話。
這兩人此時會出現在這裡,肯定是有什麼事情。
丁氏目光帶著點渴望,看著唐寧懷裡的小嬰兒,又怯怯地回頭看了眼自己的丈夫。
衛廉有點尷尬,卻還是鼓起勇氣對他們道:「方才我們夫妻二人經過,聽見院子裡有孩子的哭聲,所以過來看看。拙荊以前也有過孩子,或許可以幫他止住哭聲。」
丁氏朝兩人微微點頭,臉上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容。
唐寧想了想,便將襁褓交給了丁氏:「那就麻煩四表嫂了。」
丁氏連忙小聲道:「不麻煩,不麻煩。」
神奇的是,這孩子被丁氏抱在懷裡,不過是拍了幾下,就真的不哭了。
唐寧驚奇地伸長了脖子去看,發現小孩哭累了之後就在丁氏懷裡呼呼大睡,小臉紅撲撲的,十分可愛。
丁氏把孩子哄睡著後,想要把他抱進房間裡。然而唐寧想起他們剛那個什麼完,孩子就突然破殼而出,還沒來得及收拾房間,裡面仍是一片慘不忍睹,就對她道:「表嫂要是不介意,可以把孩子先放在你們那邊嗎……」
丁氏欣喜地點了點頭,又小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
衛廉說:「要是你們放心,自然可以。」
暫時把孩子交給衛廉夫婦照顧後,唐寧立馬拉著司無岫去找他外公,想問問這蛋怎麼突然就破殼了。
衛莊主早在小院裡傳出嬰兒哭聲後就等著他們過來,想讓他們把昨晚的情形說一遍,卻見唐寧臉頰微紅,支支吾吾。
司無岫倒是臉皮挺厚:「一晌貪歡,正要睡下之時,蛋殼上就出現了裂縫。那裂縫會吸取內力,我便催動功法,將內力都灌注其中,然後,孩子就破殼了。」
衛莊主臉上也不見有什麼異樣,認真地和他們探討道:「興許是你們二人內力交融之時讓那紅蛋有所感應,所以會產生裂縫。而本該過幾日才得以出來的蛋,又因為從無岫身上獲得了大量的內力,直接撐破殼了。」
唐寧驚訝地張了張嘴,還能這樣的嗎?
「不過孩子都落地了,你們現在後悔也沒用。」衛莊主摸了摸沒有鬍鬚的下巴,對他們笑道,「剛才我聽你們說起衛廉夫婦,也難怪他們聽到孩子哭聲會第一時間趕來。衛廉因為從前練功時不慎傷了根本,而他們唯一的孩子也染病而死,孩子一直是他們的心病,這些年為了孩子,他們費了不少心思調養身體,卻始終徒勞無功。」
衛莊主看著唐寧,道:「我知道你們眼下還沒做好為人父母的準備,這兩人倒是適合撫養那個孩子,就不知你們是否願意了。」
唐寧看向司無岫,而司無岫也在看著他,輕輕對他點了點頭。
看衛廉夫婦的態度和作風,就知道他們一定會是一對合格的父母。
「好,希望這孩子能在表哥表嫂的關懷下過得平安快樂。」唐寧輕聲道,「我們以後也會時常過來看他的。」
「那是自然,這畢竟是元氏先祖的重生之軀,衛家莊豈能不盡心?」衛莊主調侃著說。
「外公客氣了,這孩子已經跟元氏沒有關係,他如今的人生是一片空白,未來還有無限的可能。」司無岫正色道,「既然交給衛家莊,他日後就是衛家人。」
「不管怎麼說,到底還是從你體內拿出來的蛋,就由你來為他取個名字吧。」衛莊主道。
司無岫嘴角微抽,現在他最聽不得的一句話就是「從你體內拿出來的蛋」,不過他還是盡職地為這孩子取了個名字:「就叫衛卻災吧。」
願這孩子從此無災無難,平安喜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