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角兒
燈光照亮前方的路。
城市與城市之間往往要經過一段路，路兩邊有很多村落。
路旁麥田中偶爾響起幾聲流浪狗的低吠。
往窗外一瞥，有時會看到幾雙冒著綠光的眼睛。
幽綠的光芒顯得有些陰森。
城郊區域已經陷入了沉睡，黑暗徹底籠罩了這片土地。
時不時的光明大多來自路過車輛的前燈。
田野旁，一個看起來七八十年代比較古老的平房小二樓周圍，野狗們突然直起身子毛髮立起。
它們弓著身子緩緩向後退去，同時目光直勾勾的看著距離它們很近的水井，透露出屬於生物本能的謹慎。
井的周圍看起來比較古老蒼涼，青苔蔓延在它的周邊。
井中還有一些非常難聞的味道……像是下水道。
「滴答。」
像是有滴滴答答的污水。
流浪狗們緊緊地盯著，好像前面有什麼天敵，僵持許久後，它們選擇慢慢的後退。
此時，一輛開著燈光的旅遊大巴正緩緩的朝著這裡駛來。
「小朋友們，大家現在可以先休息會兒，這裡離天門關酒店還有一段距離，如果不想休息，同學們也要交流要壓低聲音，不要打擾到休息的同學。」
戴著眼鏡的女老師聲音輕柔，她旁邊還坐著其他的四位同事，兩位老師一位司機，因為美貌以及溫和，這位女老師很受學生們的歡迎。
成員們是一群看上去十二三歲的學生們，此刻他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他們的包裹看著四四方方，像是畫板與畫架。
顯然。
他們應該是去天門關進行繪畫寫生的學生。
這個時代這樣的很多，野外探險愛好者組建的驢友團，進行繪畫以及音樂練習的學生們，感受自然，從自然中得到靈感的制卡師們。
他們都樂於親近自然。
「老師給我們講個故事吧。」
「不，我不想聽故事，我想看動畫片。」
「老師你不要結婚好不好。」
孩子們開始轟然起鬨，車裡變得嘈雜。
聽到他們這樣吵鬧，面容冷峻的沈老師站起身子，看向學生們。
然後……空氣瞬間安靜。
就像老鼠看見了貓。
和很多學校一樣，每個學校總有那麼幾位比較威嚴的老師。
他們在學生的校園生涯里飾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紅臉白臉粉墨登場，卻都非常必要。
更奇特的是，有些人在生活中並不嚴肅，但需要這些人站出來的時候，他們就能快速適應自己的人設。
一時間，鴉雀無聲。
車輛正緩緩的駛入大路，路旁是幾座村落，如果有村子裡的人路過看見這座二樓與古井，一定會感覺非常詫異。
這裡本身沒有這個小二層和這口井。
卡牌理論老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莫名的，他的神情有些疑惑。
稍微有些不對勁。
他有些謹慎地掏出一張卡牌，【泡泡糖】又名【泡泡領域】。
他是一位御卡師，同時也承擔著保護校車的任務，這張卡牌可以快速的形成一個巨大的泡泡糖，質量很好。
形成的圓形氣囊對車輛進行保護。
他皺眉思索到底是哪一點讓他感覺有些詭異。
大概是……這段路過於安靜了些？
自從拐過彎之後就是這樣。
「趙老師有什麼問題嗎？」
見到學生們都安靜了，溫柔的女老師和冷峻的男老師都注意到了趙老師的不對勁。
「沒什麼，剛剛感覺稍微有一點不對勁。」
「不對勁？」
綁著馬尾辮的女老師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朝他看來，語氣有些疑惑。
「這段路的兩邊都是村莊，村子裡的狗並不少……但是在剛才周圍沒有了狗叫聲，有點奇怪。」
他解釋了句。
聽到趙老師這麼說，其他的幾位老師都明白了他在疑惑什麼。
眾人把目光朝外面掃去，但外面黑呼呼的什麼都看不到。
「可能是這個村子沒有養狗吧？」
丁老師有些這猜測的回答道。
的確有這種可能。
或者這個村子裡的狗馴化的好，其實不怎麼叫。
也不太可能，周圍的野狗應該不少。
夜晚的月色慘白。
路邊的小二層里，裝飾全是白色的。
地上散落著些許的紙錢，沒有打掃，空氣里瀰漫著紙灰的香味。
周圍的牆上寫著血紅的字，像是古老的祭奠。
白色的布上寫滿了親友乾枯的悼詞，但字跡並不是現代的。
華貴的紫木櫃裡有幾身戲服，像是孟墨前世民國時期戲台上的角兒。
旁邊的屋子裡還有一個戲台。
幾個白色的小紙人兒抱著一個嶄新的靈位。
靈位上面是一位老太太看著像是壽星。
她的裝扮像是戲台上的名角兒。
窗外正對著那一口井。
幾道深紅色的液體在地上流逝著，血腥的氣味有些刺鼻。
眼中帶有刀疤的野狗頭頭正心驚膽戰，它的目光死死盯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道穿著戲服的身影。
此刻它的嗓音像是被抑制住了，不敢張嘴吭聲。
嗚嗚嗚……
夜風簌簌吹過，猶如低沉的哭聲。
身著戲服的老太太直接抓起了剛才被擰斷狗腿的野狗，打量了兩眼之後，狠狠的咬了一口。
「咕咚……」
沒有咀嚼，直接吞咽下去。
泛黃的獠牙上面有濃濃的惡臭。
血跡像是最鮮艷的唇釉，裝點了老太太的氣色，嘴角的那一抹鮮艷的紅色讓她看起來頗為妖艷。
像是有些不滿足，她直起身子朝著狗頭領看來，像是看見了美味的食物，優雅地飄著。
「滴答……」
她手上的狗腿在不斷地滴出鮮血，血液灑在土地上。
發出的微弱聲音卻像是其他野狗給催命符。
狗通人性。
一言不合，爬腿就跑。
可它怎麼跑得過這道身影？
慢慢的。
近了。
大概只有五米的距離。
「嗡嗡……」
村落之間的公路上，汽車發動機的聲音響了，本身這個距離是基本上聽不到的，可凡事總有例外。
對於老太太和野狗頭領來講，這種聲音顯然非常清晰。
戲服老太太頓住了。
她僵硬地扭頭朝著遠處看去。
先看到的是拐角處的燈光。
緊接著，一輛旅遊大巴便轉過彎映入她的眼中。
頓了一頓。
戲服老太太好像在猶豫，在權衡利弊。
然後看了眼趁她思考已經跑遠的黑狗，人性化的有些遺憾。
悠悠的，她提著滴著鮮血的狗腿，朝著公路漂去。
「應該沒有什麼事兒，可能現在咱們這兩邊的村子離這兒段路比較遠。」趙老師思索片刻，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
但出於安全考慮，他還是將自己的精神力擴散，形成了一個虛擬的精神力之眼，朝外面探出。
莫名的……一股陰森的冷意順著他的精神力蔓延過來。
這種感覺……他感受過。
是危險的感覺。
沒有任何猶豫，他選擇相信了自己的感覺，直接激活卡牌。
粉紅色的巨大泡泡直接籠罩了整輛車，這種樣子就像是海賊里的鍍膜船。
同一時刻，趙老師渾身狂抖，精神力凝結成的一隻眼睛直接爆開。
面色變的慘白，他驚恐地瞪大雙眼，精神力像是被凍結，他手裡緊緊的握著另一張卡牌，斧類武器卡。
他的精神力感知到的有什麼東西就在外面站著。
「咚！」
敲擊車門的聲音響起。
「咚咚咚！」
「咚，咚咚！」
敲擊的聲音變得密集而狂猛。
粉紅色的泡泡連帶著鐵皮都被挑凹陷。
其實是起了作用的，最起碼有一個非常明顯的緩衝。
所有人都慌了，車廂中丁老師和學生們一臉驚恐的看向車門前方。
「這是什麼？」
所有人的心臟猛然一頓，像是漏了一拍。
透過前面的玻璃，他們可以清楚的看到一個滿臉蒼白，嘴旁還染著腮紅的戲服老太太。
老太太的臉看起來不太像正常人，她的淚痕很深，淚溝是黑色的，嘴的部分卻有些往外凸，鮮紅色在她的唇邊和兩腮。
「怎麼辦？」幾位老師瞬間有些慌了，他們以前也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情。
趙老師咬著牙激活卡牌，卡牌上反饋回來的能量讓趙老師身體有些緩和，但他此刻也一臉驚悚，吞了吞口水：「沒事，泡泡糖卡牌起了一定作用……」
噗！
還不等他的話說完，泡泡糖像是被老太太的指甲扎破。
那一隻蒼老的手已經伸進了泡泡糖巨膜……幸好此刻只是單手。
如果雙手都伸了進來，只需要「撕啦」一聲就可以把保護膜給撕開。
趙老師忍著精神力被凍結的感覺，根本沒有管可能砸碎玻璃，把斧類武器卡激活之後直接投擲出去，砸向了那一隻蒼老的手。
像是感覺到威脅，那隻手快速的抽了出去。
見到那隻蒼老的手已經收了回去，趙老師也快速的用精神力控制斧頭，回到自己手中。
「唰……」
泡泡糖卡牌自身的恢復力驚人，快速的把缺口補上。
車輛發動機瘋狂的嗚鳴，但是那道身影就那樣緊緊的抵著車，輪胎在原地瘋狂摩擦。
可是老太太的身影卻像是靜立在那裡，詭異而莫測。
「餓……」
聲音很低，卻讓所有人都聽得到。
伴隨著製造聲音老太太張嘴咬住了泡泡糖形成的防護膜。
同時，從老太太嘴裡一股腥穢之氣隨風飄來，但這股腥穢之氣卻是有顏色的，淡黃色的氣體不斷的冒出腐蝕著粉紅色的泡泡。
「沉睡幻境卡牌，夢境催眠房……」
趙老師手上另一張催眠類的幻境卡牌被激活。
伴隨著這張卡牌，本身驚慌失措的學生們都陷入了幻境之中。
也因此變得安靜起來。
淡黃色的氣體在擴張，戲服的老太太身上還沾著濕漉漉的泥土，像是剛剛從地下爬出來的一樣。
沿著慘白的月光，司機此刻也把馬力調到了最大，可惜根本毫無作用。
這女怪物長著一張奇怪的臉，仔細看去莫名感覺有點像貓。
蓬鬆的白色頭髮也混合著臭水溝一樣的泥土，身子也像是膨脹一樣，慢慢的變得高大，鋒利堅硬的指甲，也在嘗試著戳破公交車的保護膜。
慢慢的不像老太太了。
「嘭！」
像是爆炸。
粉紅色的泡泡在淡黃色氣體的腐蝕下和鋒利的指甲不斷的前戳後終於承受不住了。
趙老師的面色發白，不顧一切的想要再度激活這張卡牌，但可惜所有的卡牌都有固定的使用時間，更別說這張卡牌幾乎被破壞。
看著面前粉紅色泡泡的爆裂，和面前恐怖的戲服老人，趙老師的目光里泛出一絲絕望。
「怎麼辦？」丁老師有些六神無主地問道，面色冷峻的沈老師此刻卻突然靈醒起來，提醒道：「打開後門，讓學生們逃！」
「逃？」趙老師有些無力地搖了搖頭，「逃不掉的。」
「你沒有後續的準備了嗎？」
「以我的精神力只能激活這三張卡牌……而且我的精神力還被限制了，現在我已經沒有任何辦法。」苦笑著，趙老師並不覺得他們還有什麼希望。。
戰鬥？
那種精神力被凍結的感覺，讓他頃刻間明白，這老太太不是自己能夠敵對的。
「還有辦法，這張環境卡牌直接轉移目標的話……能不能讓她陷入這種困境。」沈老師緊急的提醒道。
「目標轉移？」趙老師微微一怔，目光亮了起來，這種方法是可行的卡牌轉移目標要比激活卡牌損耗的精神力小得多。
稍微忍耐一下是有可能辦得到的。
「聽沈老師的……司機師傅麻煩您也從後門撤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趙老師的目光中有些堅定：「沈老師，他們就交給你了……一定要帶學生們安全逃離。」
沈老師並沒有矯情，這是一位比較冷靜，理性占據主體的物理老師。
而此刻，他清楚地明白自己等人留下來也沒有絲毫的益處。
目光中閃過一絲敬佩，沈老師卻沒有把感激與佩服說出來，他清楚明白現在根本沒有時間做這些事情。
「珍重……」
沒有任何猶豫，沈姓老師第一個反應是看向了已經說不出話的丁老師。
和沈老師不同，丁老師的目光此刻顯得有些呆滯。
這是精神力催眠的效果。
直接精神力催眠任何一位有獨立意識的人都是天網法律所不允許的。
趙老師卻沒有管這些。
他的目光中有一絲愛意。
「我給她植入的思想是我率先逃離了……她現在的信念就是帶著學生一塊兒離開，直接帶她走吧，老沈。」
「我覺得，她作為一個有獨立思想的人，你或許需要遵循她的意見……」沈老師本來是想這樣說，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一言不發。
現在他們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這些。
此刻，戲服老太太一爪子抓爛了玻璃窗，她蒼老的右手距離司機的眼睛只剩三厘米。
「走……」
趙老師一把拉過司機。
相反的方向，不遠處一輛房車在幽幽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