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破城
狂戰士如同暴怒的狂熊,以生命為代價撕碎了普利耶夫斯基的喉嚨,這場發生的刺殺,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洶湧的暗流,激起了巨大的波瀾。普利耶夫斯基斃命,薩馬爾人短暫的混亂給了烏爾夫一絲喘息之機,他當機立斷,派出一支由最精銳的諾斯戰士組成的小隊,趁亂突入敵營,拚死將奄奄一息的萊夫從屍山血海中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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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內,消息傳開,守軍士氣為之一振。普利耶夫斯基死了,那個出盡毒計的惡魔死了,許多人包括一些斯拉夫戰士,甚至開始樂觀地認為,失去了這個狡詐的頭腦,薩馬爾大酋長將束手無策,只能退兵。
然而,他們低估了大酋長的冷酷和決斷。
普利耶夫斯基的死,非但沒有讓薩馬爾大酋長退縮,反而激起了他更深的怒火和一定要踏平此地的執念。他親自督陣,用更嚴厲的刑罰驅使士兵和奴隸,普利耶夫斯基的計劃已然鋪開,就像一張拉滿的弓,大酋長要做的,只是鬆開弓弦。
「繼續!」大酋長站在高地上,聲音冷得像第聶伯河的冰水,「按那死鬼的計劃做。讓這些北方佬看看,沒有那條鬣狗,我們薩馬爾的狼群照樣能撕碎他們的喉嚨。」
於是,在一種近乎瘋狂的壓迫下,「陸地行舟」的駭人景象達到了高潮。
更多的船體部件被拖過山脊,在城堡守軍絕望的目光中,於後方高地上迅速組裝起來。與此同時,上游的堤壩被進一步加固,倒灌的河水更加洶湧,城堡底層徹底被淹,積水漫過腰際,儲存的糧草開始大面積霉變,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蔓延。
烏爾夫站在齊胸深的冰冷水水中,看著後方高地上那一艘艘被推入水澤的敵軍小艇,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普利耶夫斯基雖死,但他的毒計,卻被大酋長完美地執行了,城堡已是絕地。
「首領,後牆,他們從水上攻過來了。」悽厲的警報聲傳來。
薩馬爾士兵乘著那些匪夷所思「翻山而來」的船隻,開始衝擊城堡防禦最薄弱的側後城牆。箭矢從高處傾瀉,滾木礌石很快耗盡,而水位上漲使得諾斯戰士擅長的近身肉搏難以施展。
內外交困,寡不敵眾,城門在長時間浸泡和內部撞擊下,終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開始碎裂。
烏爾夫渾身濕透,血水和泥漿混在一起,他環顧四周,看到的是戰士們疲憊而絕望的臉。他知道,再堅守下去,只有全軍覆沒。
「盧瑟,伊薩克!」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城堡守不住了,各自帶領人手,分散突圍。趁夜色,利用水路,能走多少走多少,記住,活下去。在北方那個有三棵枯松的河灣匯合。」
這是最痛苦的命令,放棄堡壘,意味著此前的血戰付之東流,意味著流亡和未知的危險,但沒有選擇。
「烏爾夫!」盧瑟胸口纏著浸血的繃帶,雙眼圓睜。
「執行命令。」烏爾夫怒吼道,眼中卻閃爍著同樣的痛苦和不甘。
夜幕成為最好的掩護,城堡多處被攻破,薩馬爾人湧入,喊殺聲震天。
但在混亂中,一小股一小股的諾斯戰士和斯拉夫人,憑藉著對地形和水性的熟悉,利用預先準備好的小舟、木筏,甚至僅僅依靠超卓的水性,悄無聲息地滑入黑暗的水道,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烏爾夫親自斷後,且戰且退。
他身邊只剩下寥寥數人,重傷的盧瑟幾乎是被架著走,昏迷的萊夫被另一名戰士背負著,還有兩三個渾身是血、忠誠無比的維京衛士。他們搶到一艘薩馬爾人的小艇,奮力劃向黑暗的河心。
當烏爾夫最後一次回頭望去時,曾經象徵著希望的石頭城堡,已陷入一片火海,薩馬爾人的狼頭旗幟在火光中飄搖,狂野的歡呼聲隔著水面傳來,宣告著他們的勝利。
寒風吹過,帶著硝煙、血腥和失敗的味道。
小艇在黑暗中隨波逐流,烏爾夫緊緊握著舵槳,指節發白。他的王國傾覆了,他的戰士流散了,未來一片迷茫。但當他目光掃過身邊這些傷痕累累卻依舊活著的同伴,尤其是那個拚死帶回情報、險些喪命的萊夫,一股不屈的火焰又在心底燃起。
失敗只是暫時的,只要血脈還在,只要復仇的意志不滅,北方的狼,終有捲土重來之日。第聶伯河的河水,記下了這個夜晚的屈辱與悲壯。
小艇在漆黑的河面上如同一片落葉,隨著第聶伯河暗流的裹挾向下游漂去。烏爾夫將舵槳卡死在船舷上,騰出雙手,撕下內襯相對乾淨的布條,借著微弱的天光,為盧瑟重新包紮胸前不斷滲血的傷口。
老戰士臉色慘白,呼吸急促,但獨眼中的兇悍並未熄滅,他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一點呻吟。
萊夫躺在船底,昏迷不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微的血沫嘶聲。另一名戰士用手舀起河水,小心地滴在他乾裂的嘴唇上。黑炭匍匐在船頭,濕漉漉的鼻子不斷抽動,警惕地監視著兩岸黑暗中可能出現的危險。活下來的另外兩名維京戰士也各自帶傷,沉默地坐在艇中,機械地劃著名槳,眼神空洞地望著身後那片映紅夜空的火光。
冰冷的河水不斷拍打著船幫,寒意刺骨,除了水聲和風聲,只有沉重的寂靜。失敗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他們失去了堡壘,失去了同伴,失去了好不容易在異鄉站穩的腳跟,如今像喪家之犬般在黑暗的河上逃亡。
烏爾夫包紮完畢,抬起沾著血污和河水的手,抹了一把臉。
他清點著艇上僅存的「財產」:四把缺口累累的武器,半袋被水泡脹的黑麵包,還有……五個能戰鬥的活人,兩個重傷員,和一頭狼。這就是他全部的家當。前途未卜,薩馬爾人的追兵可能就在身後,而約定的匯合點,還在遙遠的、充滿未知的下游。
他望向無邊無際的黑暗,第聶伯河的流水聲彷佛變成了無數陣亡戰士的嘆息,但他不能倒下,他是首領,是這艘絕望小舟上最後的桅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劃破死寂。
「我們還活著。只要活著,就有希望。奧丁不會眷顧放棄希望的人。記住今晚的火焰,記住流淌的血,這筆債,我們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他的話沒有激起歡呼,卻讓另外兩名戰士划槳的手臂重新變得有力,盧瑟艱難地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萊夫在昏迷中似乎也微微動了一下手指。
小艇調整方向,堅定地向著下游,向著黑暗中的那一絲渺茫的生機,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