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WEGO的團建一結束,秦漢關第二天就又來了鄭予安的辦公室,鄭予安現在看到他有些嫌煩,但還得耐著性子聽他八卦。

  「你今天說不了多久。」鄭予安看了看表,「我得到樓下去一趟。」

  秦漢關莫名:「你去幹嘛?」

  鄭予安:「去看張師傅。」

  在沒被銀監借調過去之前,鄭予安一直在分行的對公櫃檯,算是半對外的櫃員性質,與會計很像,當然兩個部門離得也很近,隔著玻璃就能互相遞單子。

  鄭予安當年手裡的單子經常是張師傅過的手,兩人關係很近,幾年下來他得了對方頗多照顧。

  「你年紀都能當張師傅兒子了。」秦漢關說,「她居然沒把女兒介紹給你?」

  

  鄭予安無奈道:「人家早結婚了。」

  秦漢關嘖了一聲:「有點可惜啊。」

  鄭予安懶得與他多話,與陳莉交代了幾句便獨自下了樓。

  會計櫃檯還是那麼多人,不少都是老面孔了,也有年輕的小姑娘在跟著幾個師父學東西,見到鄭予安似乎很驚奇。

  林悅先從一堆單子裡抬起了腦袋,看到來人時「哇」了一聲。

  鄭予安忍不住笑,問:「張師傅呢?」

  林悅臉都紅了,嬌嗔道:「你怎麼來了?」她邊說邊去叫張師傅,還在跟鄭予安講話,「你這是當了領導衣錦還鄉啊。」

  鄭予安不怎麼好意思:「算什麼衣錦還鄉啊,我也就辦公室往上搬了點地方而已。」

  林悅:「你就別謙虛了,未來就是行長秘書,平步青雲!」

  鄭予安被她說的不好意思,擺了擺手,坐到了櫃檯前面,林悅讓新來的小姑娘給他倒水,鄭予安雙手接過紙杯,說了一聲「謝謝。」

  林悅問他:「你今天怎麼有空下來了?」

  鄭予安:「月底你們軋帳,順便下來看看。」

  林悅:「我聽說你們跟WEGO做了大生意?」

  鄭予安點頭:「企業貸款,他們公司的現金單子現在還是你在做?」

  鄭予安去銀監之後,JZ銀行的對公業務正好與公司部整合,部分工作交到了會計部門的手裡,林悅就是其中之一,她跟鄭予安做了快五年同事,後者當了領導後雖然工作時間上碰面少了,但有什麼問題仍舊能直接交接。

  「你走後他們的會計還經常問呢。」林悅笑,她回憶道,「兩年前了吧,他們總監來問過。」

  鄭予安有些意外:「總監?」

  林悅「嗯」了一聲:「就是晏舒望呀,他早年有親自來送過單子,你還記得嗎?」

  她比了比肩膀:「那時候他頭髮還挺短的,沒現在那麼長。」

  JZ銀行的大廳櫃檯基本都正對著大門,日光強烈的時候,整個色調有些像日本純愛電影的風格,微微曝光的底片,連人影都淡了下來。

  鄭予安當年坐在櫃檯最靠里的位置,他負責幾個量最大的企業和政府,月底的時候接單子能接到手軟,脖子上像壓了塊千斤頂,垂得頸椎都快斷了。

  「他那時候跟電影明星似的。」林悅回憶起來時表情有些陶醉,「可惜來的次數太少,姑娘們都望眼欲穿。」

  鄭予安苦笑道:「我完全沒印象了,有說過話嗎?」

  林悅也不太確定:「有吧……他來也是去找領導的,單子交接一般羅燕在做,但好像和你說過一兩次話。」

  鄭予安努力想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太多清晰的畫面,林悅旁邊的小姑娘在點鈔,手裡的票子轉的飛快,紅色的人頭刷刷地過去,鄭予安盯著看了一會兒,突然問:「他是不是說過一句鈔票燙手?」

  林悅眨了眨眼,樂道:「你這不是想起來了嘛。」

  不怪鄭予安不記得,主要晏舒望在他的記憶里更多像是一道旁白剪影,剩下的則是銀行大樓里的白日光,玻璃大廳,淺灰色的等待位,喧鬧的叫號聲和來辦業務的各色客戶群體。

  隔壁上了年紀的老頭老太,耳朵不怎麼好,櫃員得扯著嗓子耐心給講明白一張卡怎麼用,回頭爺爺奶奶還絮叨「密碼呀,密碼六位數啊?」「不能直接取嘛,才兩百塊錢嘛。」

  當時剛進崗的林悅說了半天都快急哭了,鄭予安只能越過身位,幫她解釋:「奶奶這邊金額太小,取不了的,我讓大堂經理帶你去機器上取好不好?」

  老太太聽說有人帶了,臉上表情才鬆懈下來,忙說:「好的好的。」

  鄭予安在裡頭喊了幾聲大堂經理,張師傅見縫插針地出來說前面太忙了,大堂經理過不來。

  「那我陪您去吧。」鄭予安從玻璃房裡出來,他把工位牌換成了「稍候片刻」的狀態,扶著老太太去大廳前面的ATM機。

  老人動作很慢,密碼輸一位數都要想半天,鄭予安倒也不嫌麻煩,教了一遍再教第二遍,耐心十足,等對方取好了錢,玻璃櫃檯後面林悅正急著找他。

  「WEGO的財會來了,正等著你開票呢。」林悅指了指窗口,羅燕就在坐在那兒,帶了一疊的票據。

  鄭予安說了聲「不好意思」,把工位牌轉了過來。

  羅燕笑道:「你還真是忙。」

  鄭予安:「服務行業嘛,正常的。」他接過了羅燕手裡的文件夾,還是那麼老三樣,填單子走流程,檢查蓋章和簽名,核對完後再交給張師傅,結果剛入帳完,羅燕又從隨身帶的包里拿出兩疊百元紙鈔,說,「順便存個錢。」

  鄭予安看了一眼,咋舌道:「你這有點多啊。」

  羅燕:「所以ATM搞不定,我又不想再排前台的隊,你幫我存吧。」

  鄭予安沒多說什麼,問林悅拿了台點鈔機來,結果電源接上後搗鼓半天卻不幹活,連林悅都覺著奇怪:「壞了嗎?」

  鄭予安不想再浪費時間,他把兩疊鈔票一攏,上下兩邊輕微折了一折,利落道:「我來點吧。」

  一般像鄭予安這類崗位的櫃員,點鈔還真不是必備技能,他之所以會,也是跟著張師傅平時無聊練的,所謂技不壓身,誰知道關鍵時刻會不會有用到的一天。

  羅燕這是第一次看到鄭予安點鈔,對方把手裡的一疊紙鈔彎成了半卷,一手輕輕壓著角,像搓散粉似的快速將票子搓勻成一小把扇面,鄭予安的手指乾淨修長,連指甲蓋都修剪的圓圓潤潤,他微微垂著腦袋,指尖快速地划過鈔面,像捻著一朵嬌貴的花。

  人工點鈔不會只點一遍,羅燕不急著催,回頭不知對誰說了句:「要不您先上樓,我在這兒等吧。」

  鄭予安沒抬頭,他正心裡默數著數,分心不得,林悅倒是朝外頭瞥去了一眼。

  「速度挺快的。」那人說,「看來這鈔票燙手。」

  羅燕哭笑不得:「您又亂說話了。」

  林悅當了這麼多年的顏狗,此時不舔更待何時:「這鈔票能不燙手嘛,這麼多呢。」

  鄭予安剛點完第二遍,他換了一面準備繼續,蒙著頭順嘴說道:「才五萬,不算多。」

  林悅:「……」

  「你當時也真敢說。」林悅後來忍不住感慨,「當年那五萬隻是羅燕姐的一筆個人獎金,單獨存的,你當著人上司的面說人家獎金少,怪不得遭人惦記。」

  鄭予安冤枉:「我意思是比我平時練的金額少,點鈔這事兒自己練哪個不十萬八萬的,五萬的確不多。」

  林悅的濾鏡太厚,容不下外人說一點晏舒望的不是,據理力爭道:「反正你當時不該那麼說,太不謙虛了。」

  「是是。」鄭予安不與她計較,他看著新人點鈔,過了一會兒,又突然問,「他後來還說什麼沒?」

  林悅滿頭問號:「你說誰?晏舒望嗎?」

  鄭予安不明意味地「嗯」了一聲。

  林悅:「那時候那麼忙,他又是領導,哪有功夫和我們這種人多說話。」

  鄭予安默不作聲,只聽林悅又道:「不過他有一陣子經常來,陪著羅燕姐在大廳坐一會兒。」

  林悅出神了半晌,才嘆息道:「你懂的,當他坐在我們樓下大廳時的那畫面,真是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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