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然而見到了戚寒時,郁暖才知道甚麼是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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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她是很認真的,想穿個淡色的衣裳打他的臉,叫他當眾難堪。

  這般所有人都會知道,周三公子的新婚妻子與他不和,如此他們兩人的關係便會重新歸回冰點。她再加上幾把火,劇情便能圓回去了。

  然而,不成想,他亦穿了一件月白暗竹紋圓領袍,腰間綴了一枚羊脂白玉佩。

  男人身材高大,肩寬腰窄,冷淡立在那兒,遠遠一瞧,便極勾人心癢。

  她被丫鬟扶著稍稍走近了,卻覺得他仿佛,看上去更加和善親人些了,與她的印象又有些不同。

  ……起碼比新婚之夜那副可怕鬼畜的樣子和善多了。

  郁暖看了想打人。

  她穿茶白,他穿月白,他們兩個像是約好了似的,一個高大一個嬌小,並肩站在一起。

  旁人瞧他們的眼神,都有些黏黏糊糊的,似是在打趣,又酸酸的(......)。

  只郁暖見了他也不肯說話,只是垂著眼,只作他是個路人,一臉冷漠又死板的模樣。

  她不講話,男人自然也面色平淡,並不多言,見她如此打扮仿佛不覺意外,只到了拐彎處,會非常自然地攬過她的腰肢,護著她的身子。

  郁暖太輕了,以至於他單手攬她一下,她的雙腳都能輕盈離地稍許,裙擺輕輕擺動,綴了明珠的繡鞋堪堪落地,跟隻身嬌體軟的蘿莉似的,任由他施為。

  她蒼白的臉上頓時泛起羞恥的紅暈,用力撲騰一下,卻像是在故意害羞撒嬌,特別丟人。

  郁暖的面色更不好看了,若不是當著旁人,她實在想打他啊。

  一旁侍候的丫鬟,卻是瞧得面色紅得很,還隱隱有些興奮。

  肯定是昨兒個,主上做的太過了些,今日小新娘子有些不爽利了,瞧這素白的小臉氣的,板得極是認真,也不知要哄多久,才能哄回來了。

  敢給她們主子瞧臉色,又能活的這般滋潤天真的,大抵也便是這位小祖宗了。

  只或許,小新娘子自個兒都不曉得,自己到底嫁了哪尊大佛啊……

  若小新娘知曉了,或許也便沒有這般模樣了,她大約會像主上身邊的每一個女人一樣,對他畢恭畢敬,唯命是從。

  嗯,這樣想想,還是不知道的好。

  郁暖無言,儘管她的確細胳膊細腿,看上去既不能跑也不能跳,一步三喘,特別像是,會無端端平地摔的嬌弱樣子。

  但不代表,她真的連路都不會走了啊。

  她看上去運動細胞得是多薄弱,才叫他覺得她連轉個彎都會摔倒?

  身旁的男人卻一言不發,只是略一垂眸,對她淡淡勾唇。

  她頓時覺得背後一涼,老實不少,也不犟著撲騰了,像只被嚇到的鳥崽,翅膀都小心翼翼,抿到了後頭。

  郁暖面色木然,目光緩緩下移,從他的窄腰,再往下……寒毛都微微豎起來了。

  他戴著的那塊玉佩,和她上趟在崇北侯府連著荷包一同丟掉的一模一樣。

  不是一模一樣……應當就是那塊玉佩。

  她記得,那天跟在她身後的那個藍衣男人,乃是誠郡王世子,在一群二世祖裡頭算是風頭無兩,只跟在她身後應當是撿了那個荷包,但後頭卻被人發現慘遭閹割,丟在路旁一身狼狽昏迷著隨人欣賞。

  她當時還非常懷疑,做出那種事的人會是男主,但是後頭卻不了了之。

  因為她實在不願意想太多,總覺得思考這許多,對於她這樣只能照著劇情走的人來說,實在太沒用處了,還不如睡得香,吃得好,那才是正經。

  她一個外來者,何必考量那麼些東西,咸吃蘿蔔淡操心呢?

  然而,男主腰間掛著她的羊脂白玉蓮紋玉佩,那就關她的事了。

  照著人設來,她都不能裝作不知道。

  於是郁暖輕著嗓音,淡淡問道:「這玉佩,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男人寡淡著臉,慢條斯理道:「有位……小貴人賞的,夫人可還喜歡?」

  郁暖聽了想打人。

  他真的特別好意思了,怎麼不說是地里種的呢?

  她冷淡道:「不必,只是有些奇怪,你這般高大的身材,如何會想著戴這樣姑娘家才用的玉佩,竟不嫌娘氣。」

  他慢條斯理,淡淡一笑,卻並不多言。

  郁暖儘管非常想知道,他到底為什麼把她的東西戴在身上,但也只能裝作不知道了,她才不想和周涵扯上半分關係,這種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總比就這玉佩,千絲萬縷勾纏起來要好多了。

  很快,前頭便是正院了。

  郁暖不由想到周家的主母,和她一樣也是個苦命的炮灰。

  臨安侯夫人鄭氏,也是侯門出身,不過她娘家在長安更顯赫些,只再顯赫也只是相較而言,故而嫁給當年的臨安侯世子周茂先,算是門當戶對。

  原著中,對於男主,她是抱著極嫌棄又高人一等的姿態出現的,算是原著前期比較討人厭的配角之一。

  郁暖覺得原著前期的爽度,基本汲取於臨安侯府的幾個極品。

  其中,包括了同鄭氏同流合污的三兒媳,也就是郁大小姐。

  南華郡主同鄭氏關係不錯,以往倒是沒什麼交集,但由於現下自家女兒要被人家攥在手心裡頭,南華郡主也便漸漸的,與鄭氏打好了交際。

  她們兩個婦人,日常都有些來往,時間久了,也便熟稔起來。

  鄭氏這人脾氣古怪得很,看原著所言,她對男主的苛待已然到達了明目張胆的地步,但很奇怪的是,臨安侯周茂先從來都像是,不知道內情一般,任由鄭氏苛待周涵。

  而周茂先多數時候,只是袖手旁觀,真的稍鬧大些,才出來當個和事佬。

  若是小說里,郁暖自然不覺得奇怪,作者想如何寫都可以。

  但當她真的穿進來,便覺得不大合理。到底即便是庶子,不及嫡子那般被給予厚望,可那也是他兒子,況且周涵論功底,各方面都稱得上不錯。

  雖然戚寒時有所收斂,那種程度,已然比許多同齡人都強,儘管不顯山露水,但到底不至於連他父親都注意不到。

  若真是把周涵當兒子,臨安侯難道就一點都不關心,自己家中有無後起之秀?

  不說讓庶子接管家門,但至少好生培養,悉心照料,讓他為兄長撐起家門,那也是指日可待的事體。

  郁暖覺得很奇怪。

  哦,但她並不想思考。

  就讓事情奇怪著吧。

  很快,二人便到了正院裡,外頭有兩個錦衣婢子恭敬迎接著,見他們穿著同色的衣裳,也不由露出會意的表情,一個打了帘子,另一個碎步進去通報。

  郁暖實在有些心累,不太想解釋了。

  隨便,都可以,沒關係。

  新婚夫妻二人比肩,緩緩步入廳內。裡頭陳設奢華雅致,紫檀木八寶閣上擺著幾件古董和赤金打制的帆船,一雙桅杆與窄窄的船頭皆打磨精細,而地上鋪了綿厚的紅毯,邊上鑲了金色紋路,更顯富麗奢靡。

  上首坐著一對中年夫婦,周圍還有幾個年輕的媳婦,正有說有笑的,見他們來,都止了聲,看向上首的夫婦二人。

  那男人瞧著約莫五十多,國字臉蓄了美須,一副沉穩和善的模樣,見他們來便露出滿意的笑容,還衝著身旁的婦人微頷首。

  那個婦人,便是鄭氏了,瞧著約莫也是四十出頭的模樣了,保養得極好的一張面孔,法令紋略深,面色嚴肅冷然,這大喜的日子裡瞧著就跟要去報喪似的,滿臉都寫著不開心。

  然而,鄭氏和南華郡主也算是交好。故而,這種時候,她對著郁暖,尚且也摸不透小姑娘的心思,自然還是要稍微和善一些的,省得到時候大水沖了龍王廟,她便不好見南華郡主了。

  於是,鄭氏衝著郁暖露出一絲微笑,點頭道:「好孩子,可算等到你了。」

  郁暖想了想,決定與她沆瀣一氣,也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來:「阿暖也想早些來見娘親呢,只夫君一直拖沓著,才來晚了。」她說著似是嗔怪地,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鄭氏的面色便有些微沉,又掃了掃郁暖和周涵身上的衣裳,心下便有了斷論,卻還是保持微笑,點頭道:「能來便好。」

  郁暖是新婦,故而便要向公婆敬茶,倒是並無差池,也沒人會為難她。

  鄭氏又讓丫鬟拿了要送給郁暖的禮兒來,還包了厚厚的紅封給她,和緩著叫她不要嫌棄。

  郁暖淡笑道:「怎會,我還在閨中時,母親便與我說,她和您是至交姐妹,我敬重您還來不及呢。」

  鄭氏心下鬆快,眼中又慢慢流露出笑意來。

  罷了,南華郡主與她私交甚好,如今她閨女嫁了進來,她到底也不能做的太出格了,到時候阿暖面上也不好看,且不知郡主得多心疼了。

  不說郡主,便是她自己,瞧著阿暖這蒼白的小臉,都有些捨不得。

  到時候還得多給她補補,既嫁進了周家,沒道理身子會嬌弱成那副樣子,到時候若長久下去,還生不出孩兒,她可得落了南華郡主的埋怨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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