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拒絕

  「辛苦了。」

  千流明看著病床上，憔悴的不成人樣的羅佳慧，有些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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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佳慧轉動眼珠，她只能看到千流明的臉。

  「哦，是千流明，對不起，我沒有阻止壞人，讓四中……唉，你的貧困補助還正常吧？你怎麼來醫院了？」

  「一切正常。」千流明走的近了一點，羅佳慧看到了他手上打著石膏。

  「你怎麼了？」羅佳慧問道，她的嗓子有些沙啞，聞星鹿剛剛支走了其他人，只留下千流明，林依塵沒有跟過來，她大概能猜到千流明的想法。

  「一點小傷，已經好了。」千流明道，揮了揮胳膊，一點受傷的樣子都沒有。

  「好了就行。」羅佳慧能感覺出千流明身上讓她羨慕的健康。

  「你學習怎麼樣了？」羅佳慧問道。

  「八級了。」

  「不錯。」

  然後就是長久的沉默。

  如果羅佳慧還很健康，那此時必然會聊一些輕鬆的話題，聊聊學習，聊聊未來，聊聊千流明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

  但是現在這個場景，能聊什麼呢？關心傷勢？只怕會火上澆油，羅佳慧的臉上還打著繃帶，繃帶下的臉是什麼樣子，千流明並不想知道，羅佳慧恐怕也不想知道。

  羅佳慧對千流明真的很不錯，只是她為人太大大咧咧的，偏向於男孩子，有時候做事還有些欠考慮，但她的心是好的。

  似乎是沉默的空氣讓羅佳慧有些難受，她說道：「我現在已經恢復的很好了，前段時間我都沒辦法說話，後來又做了幾次手術，能說話了，並且領導也在跟研究院申請，把我送過去，那裡有世界上最先進的技術，我能好的，你放心。」

  研究院很好進，只要你有學識或者是你有被研究的價值，研究院也很難進，因為很多人並沒有被研究的價值，也沒有足夠進研究院的學識。

  聞星鹿來時還和千流明抱怨，說她管不了這事，研究院不可能要一個這樣的人，她可以帶林依塵黃天真等二型藥受害者，甚至可以帶千流明因為他實在太健康了，普通高二學生不可能這麼健康，但羅佳慧她帶不了，她沒有足夠的學識，也沒有研究價值，只是重傷，如果研究院這都收的話那它乾脆叫醫院好了。

  千流明不知道怎麼和羅佳慧說這事，磨滅別人希望的事，對壞人他幹得出來，對羅佳慧，他做不到。

  又沉默了一會，千流明終於還是開口了。

  「羅警官，下面我說的事，請你保密好嗎？」

  羅佳慧的眼睛轉過來，看著千流明，沒有說話。

  千流明硬著頭皮說道：「我，我有一個技能，可以幫助你恢復身體。」

  「你吃了藥？」羅佳慧問到，她的眼神突然凌厲起來。

  「沒有。」千流明面無表情的說道。

  羅佳慧盯著千流明，道：「千流明，你當真沒有吃藥？我幫你辦貧困補助，是為了讓你好好學習的，不是讓你追求力量去吃藥的！」

  「沒有。」千流明臉上沒有表情，他看著羅佳慧，道：「我從不騙人。」

  病房裡又陷入了沉默。

  過了好一會，羅佳慧開口，她的嗓子更沙啞了。

  「你當真能治好我？我斷掉的腿，畸形的胳膊，燒傷的皮膚，損毀的內臟。」

  「能。」千流明斬釘截鐵的說道：「但時間很長，技能會緩慢的恢復你的肉體，可能會持續一年，而且……」

  「而且什麼？」

  「你會變的比原來還強。」

  又是一長段沉默，忽然，羅家慧開口了。

  「我剛開始醒過來的時候，有一個人問我想不想治好我的身體。」

  千流明沒說話，他仔細聽著羅佳慧說。

  「他要餵我吃那種藥，聞研究員這兩天和我說過，叫【二型藥】，我拒絕了。」

  「我知道，那種藥帶來的力量都是虛假的，看看洪勝棘就知道，我現在想知道，你和那個藥的區別。」

  「林依塵現在住在我家，聞研究員也住在我家，所以我知道二型藥的一些事情，它最大的特點就是會在短時間內催化人體內的力量，幫助人獲得隨機的專精技能，在催化前期，它會強行透支生命力，黃藝的狗就是靠這個續命的，但能否讓斷肢重生我並不清楚，聞研究員也沒有說過，而我的技能，其本質上是一種生物，它會在你的身體裡，和你共存，你提供給它養料，它為你改造身體。」

  千流明說了一大段話。

  羅佳慧又沉默了。

  過了一會。

  「我還是我嗎？」

  「它不會改變你的思想和人格。」

  「你是怎麼學會這個技能的？」

  「機緣巧合。」

  「我能看一下你的技能展示嗎？」

  「不行」

  斬源是他最大的秘密，若不是為了幫助羅佳慧，他根本不會提這事，看自然是不可能給看的了。

  「你以後的理想是什麼？」羅佳慧忽然問了這個問題。

  「當研究員。」

  「高考有技能審查，預防有方便作弊的技能的學生利用技能作弊，大學畢業有技能審查，以防危險分子進入社會，進研究院更要進行審查看看是不是間諜，你準備怎麼辦？」

  羅佳慧的問題是千流明以後要面對的困難。

  怎麼辦？

  千流明沒有辦法，他只能寄希望於自己的技能樹里能多出來一個偽裝他自己的技能。

  實在不行，他高中畢業就出去找點零散工做做。

  怎麼樣不是活下去。

  「你有這力量，現在就可以進研究院，你的人品，我可以擔保，聞研究員住你那，她肯定也知道你的品性。」

  羅佳慧說道：「從大空洞裡出來的研究員，他們比我更有價值，你用這個技能救助他們，更有利於全人類社會的發展。」

  千流明沒有說話，他不認同羅佳慧的這個觀點。

  每個人的價值都是相等的，大家都是社會的一份子，因為技能不同而分工不同而已。

  而且真要說的話，研究院真的更有價值嗎？

  他們就算研究出來什麼東西，最多是改變人類的生活方式，他們能改變人類從遠古至今，都依靠著技能的現狀嗎？

  在技能量化人生的世界，每個人都在被慢慢的磨去理想，變的靠技能來決定以後的人生方向，就連一個人的生命價值，也被以技能來衡量。

  世界不應該如此，如果，如果這個世界沒有技能，那該多好，每個人都有無限的可能，自己生命的主導者不再是技能而是自己，在社會上生存不再以技能為圈子，人人平等。

  羅佳慧見千流明不說話，道：「你不贊同嗎？」

  「羅警官，技能使用在你身上，最有價值。」

  兩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您以後還可以為您喜歡的事業奮鬥終生，並且，有了更強大的力量，你就能保護更多的人。」

  這次居然是千流明先開口了。

  「你擁有強大的力量嗎？」羅佳慧問道。

  「沒有」

  千流明並不覺得現在的自己很強大，因為有太多的東西可以殺死他了，當然，現在這個狀態，林俊豪是打不過他了。

  「那你為什麼會覺得我一定能恢復，而且還會有強大的力量呢？萬一我的力量強大後，我開始做壞事了呢？」

  千流明和林依塵討論過關於「力量」的用法，林依塵還建議千流明去特別行動隊，這樣他就有一定的權利和責任去懲治壞人。

  「你不會的。」千流明相信羅佳慧，剛才他說有技能可以幫她恢復，羅佳慧的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嚴厲的問他有沒有吃藥，羅佳慧並不會因為自己的處境如何而改變是非觀，她也是一個堅守原則的人。

  「我拒絕。」羅佳慧還是說出了這三個字，她說道：「我很想我的身體能恢復——哪怕只恢復一點，讓我的腿能好，我的胳膊能正常，那樣我丑一點也可以繼續在特別行動隊保護別人，但是，如果我屈服於我的欲望，那麼以後我將無法拒絕其它欲望，而且，還有研究院，我也可能會進研究院得到幫助。」

  「好吧。」千流明沒有多說，羅佳慧意已決，他自然不會強迫著給羅佳慧注射病毒。

  「我這人比較幸運，因為我從小的理想就是當一個保護大家的警察，我的技能方向也顯示出了我適合當警察，所以對於社會上說的那些問題，我都沒有感覺，高考我考進了警官學校，後來被選入了特別行動隊，一路順風順水，進入特別行動隊後我參加過很多任務，救了不少人，真要說的話，我這輩子已經值了。」

  羅佳慧說道，她在反過來寬慰千流明不要在意沒有幫助自己。

  千流明搖搖頭，道：

  「老A還在逍遙法外，還有其它我不知道的，但一定存在的勢力在黑暗中作祟，還有很多人，需要你。」

  羅佳慧在床上居然笑了兩聲，道：「實際上因為我的性格不好相處，錯過了很多升職的機會，還因為一些事，被調到了八道口大學駐x市招生辦當面試老師，做我們這一行的，大多數情況下基本看一眼就能知道誰有問題誰沒問題，但這種能力我並不想用在招學生上，所以在看到洪勝棘後，我調查了一下，覺得這是我重回正軌的機會，但是一路發展下來，卻搞成了這個樣子，我也保護不了什麼人了。」

  羅佳慧似乎說到了興頭上，道：「我都想好了，如果研究院接我，我能恢復正常，那我就還去招生辦兼職面試老師，如果不接我，或者恢復不了正常，我就去找個小區當門衛。」

  千流明覺得，他即使再不願意磨滅羅佳慧的希望，此時也一定要說了，否則時間越久，她越難受。

  「我來的時候……」千流明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嘴很僵硬。

  「聞研究院和我說，研究院不會收你，他們需要有被研究價值的，或者有一定學識水平的。」

  「也對，研究院，畢竟是研究院，不是療養院……」羅佳慧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直到聽不見。

  千流明看著羅佳慧，冷靜理智和不可燃這兩個技能都在阻止他的情緒出現波動，都在告訴他提前告訴羅佳慧是對她好。

  可是羅佳慧真的願意接受這種好意嗎？自以為是的好意可能是別人眼裡的惡意。

  又是沉默，過了一會，羅佳慧道：「謝謝你，沒有讓我抱著這種虛無的希望繼續躺下去。」

  突然，千流明感覺身體有些發癢。

  「斬源 LV2.5/升級條件：林依塵/羅佳慧」

  千流明忍不住站起了身體。

  「怎麼了？」羅佳慧問道。

  「沒事。」

  千流明又坐回病床前，他看著羅佳慧，從最開始羅佳慧關心他的一些情況，到剛才他告訴羅佳慧研究院不收她，她的情緒是由高到低的。

  「難道是她已經放棄了，所以想靠吃藥來恢復？」

  「不可能，她這樣還不如讓我給她注射病毒。」

  「那或者有人要害她，趁著沒人來強行給她吃藥？」

  「現在特別行動隊的人都在，而且二型藥和吃的人情緒波動有關，這個可能很小。」

  千流明思索著各種情況，羅佳慧見他沒說話似乎有什麼心事，就沒打擾他。

  「羅警官！」

  「怎麼了？」

  「你不會是想故意吃藥，接近那個有藥的人然後抓住他吧！」

  羅佳慧好奇的看著他。

  「你怎麼突然想到這些？」

  「是不是？」

  羅佳慧看著天花板。

  「這個想法確實不錯，反正我以後肯定是在隊裡待不下去了，不如走之前在做一些自己能做到的事。」

  「不要。」

  千流明道。

  「不會的，放心好了。」

  羅佳慧的語氣有些輕鬆。

  千流明看著「斬源」中，還存在著的羅佳慧的名字，低聲道：「對不起了，羅警官。」

  只見一根詭異的觸手從千流明的手臂上鑽出，觸手前端有一個肉瘤，肉瘤的尖端是和蛇類牙齒一樣的構造。

  「你要幹什麼！」羅佳慧利喝道。

  「快收回去！」

  千流明沒有聽從，只見那觸手直接扎透了羅家慧的紗布，尖端的牙齒刺入了她的身體，然後連著牙齒的肉瘤猛地一收縮。

  「呃……」羅佳慧發出痛苦的悶哼聲。

  「斬源 LV2.5/升級目標：林依塵/羅（錯誤）（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