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今年就鑽最後一次


  人和人的追求真的不一樣,比如有的兄弟不貪吃不攬杯,就是一心想多認識幾個別人的娘們。

  要不是兜里的銀子不給力,他絕對能把交友列表給弄滿了。

  

  而老居就是一枚奇葩,他就好個面!

  他當年也就非典的時候在帝都呆了一段時間,也不知道他這個好面是先天的還是後天的。

  反正,他是格外在意這個,你在院子裡喊他一句居馬別克院長,他或許只是點點頭,甚至眼睛都是朝天的。

  極其的讓人咬牙。

  可你要是拿著一個病例找到他,說一句:主任,問遍了醫院的各大科室的主任,都沒個好一點的辦法,不是對症治療就是先觀察。

  沒辦法了,只能找您了,您給拿個方案,您要是也沒辦法,我就把這個當病例報告發論文,讓其他地區的醫生或者北上廣的專家給點意見了。

  往往這個時候,老居是傲嬌中帶著一種激動的。

  他絕對會說:就看不上你這種崇洋媚外的樣子,為啥不早點找我呢?不知道我是內科第一人嗎?

  然後,這個病例真有水準,他絕對可以和你坐而論道,不管你是住院還是正高,如果他要是也拿不出什麼好辦法。

  好了,以後你在他眼裡,就會高一等的。  有時候路上見面,都不用你主動,他往往回來一句:小王,最近怎麼不過來找我了?有什麼頭疼的,來找我啊,咱們一起討論一下,不要不好意思嗎!年輕人是要多問多學習的。

  你們科室學習氣氛不濃厚,你要是願意,來呼吸科,你是個苗子,別在你們科室浪費了!

  他好面,但又不給別人面子,他才不管你主任是不是鐵青著臉蛋。

  還有一個極大的毛病就是護短。

  醫院裡就已經很明顯了,只要是努力的醫生,在他眼裡,多拿點多吃點,有問題嗎?

  還有明顯的,比如他們部落的來找他看病,他不光帶著忙前忙後,往往還要把人家請到家裡吃飯休息。

  然後,求的也不多,就是回到部落後,說一句:老酋長的兒子牛,在茶素就是一個巴特!

  最近一段時間,老居忙的回家當頭就睡。

  面對流感這種事情,提前怎麼準備都是總有一些問題的,因為醫患比例的問題。

  正常來說,一比18是比較先進的比較健全的,可一旦流感來了,一比六十都是牛逼的。

  這也是很多發達國家,平時覺得他們的醫療牛的都能流水水了。

  可遇上稍微大一點的流行病,往往就直接拉胯了。  這是平時人口少,比例高,然後好像是個白月光。

  可當集中爆發後,一下就把水平拉下來了。

  老居的胖老婆心疼地給他端著熱水洗腳,還要把禿頭抱在懷裡按摩,真的當兒子養一樣。

  就是這麼傲嬌的一個人,你說運氣為啥這麼好,能遇上這麼好的老婆,胡大真的不講理啊。

  「人家說,是你專門交代過來的!

  又讓你為難了,要下雪了,感冒的多,你派醫院的刀客特seize特來部落里義診。

  娃娃們,老人們都吃了藥了,你放心,今年部落肯定不會有太多的人生病的。

  宰凍節的時候回來不回來啊?不會來的話,給你送一匹馬一頭牛三隻羊夠不夠啊,你也把醫院的同志們招待招待。」

  掛了電話,老居心裡暖呼呼的,就覺得這幾天的勞累好像是值得的。

  他知道醫院去邊境防疫鼠疫去了,可沒想到車隊繞了一圈專門去了一趟他的部落。

  這肯定是院長交代的,別人沒這個權利。

  有時候,不是領導不懂人情世故,而是他不願意對你人情世故,或者說,他知道你跑不掉。  可張凡不會這樣,老居能跑掉嗎?老居當年首都都沒留,鳥市都不去,他仍舊願意這樣,為的是啥?

  清晨的茶素,早上已經開始冷得能看見自己的呼吸。

  天還沒大亮,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在寒氣里顯得有點發毛。上班的人陸續出了門,一個哈氣一團白,從嘴裡冒出來,在眼前散開,又冒出下一團遠遠看去,整條街上的人,就像是一列列蒸汽小火車,一路走,一路突突地冒著白煙。

  走得快的,白煙拖得長;走得慢的,白煙就一截一截地斷在身後。

  人多的地方,白氣是亂鬨鬨的,你一團我一團,攪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就像是水乳交融一樣。

  人少的大街就不一樣了,安靜,冷,白氣孤零零地從每個人嘴裡冒出來,冒出去好遠才散。

  街面上一層白霜,細細的,勻勻的,從這頭鋪到那頭,還沒被早起的人踩破,遠遠望去,就像自家娘們出門前在臉上打的那層底霜,薄薄一層,白得乾淨,白得勻稱。

  茶素醫院大門口賣早點的地方最熱鬧。

  包子鋪的蒸籠一掀,一大團白霧轟地湧出來,就像是妖怪現行了一樣。

  豆漿的熱氣從杯口往上飄,喝的人吸溜一口,呼出一口,白氣就沒斷過,羊雜館的門口,熱氣成片,玻璃門上全是霧,裡面人影綽綽,隔著門都能聞見那股臭香味。

  街邊的樹,一夜之間全白了頭。

  霜掛在樹枝上,薄薄一層,風一吹,簌簌地往下落,落在地上,跟街面上的白霜接成一片。  自行車從霜面上碾過去,留下兩道細細的車轍,輪胎印里,露出青黑色的路面,一條街,就這兩道印子,從這頭伸到那頭。

  騎車的、走路的、等公交的,人人都縮著脖子。口罩上結了一層細冰碴,說話的時候,白氣從口罩邊沿漏出來,睫毛上都是霜。

  張凡早早地就起來了,夏天的時候,他為了不給大家找麻煩,都是在小區里跑步的。

  現在天氣冷了,索性就在上班的路上晨跑。

  很多人喜歡夜晚鍛鍊,什麼夜跑了汽車了,還有大晚上的去健身房了。這種是不健康的。

  當然了,超出鍛鍊範疇的就不說啥了,比如夜跑跑到草叢裡打架的,汽車騎到荒野里肉搏的。

  很多喜歡夜晚鍛鍊的人,明明鍛鍊的強度什麼的都夠,但長此以往,往往是皮膚發暗,眼圈發黑,好像越鍛鍊越不健康。

  這是因為正常的夜晚鍛鍊會讓皮質醇升高,皮質醇這東西,你把它想成人身體裡的鬧鐘加警報器就明白了。

  它天生有套作息:早上起床的時候,它拉一嗓子,叫你精神起來;白天慢慢往下降;到了晚上,它就該下班了!

  深夜是全天最低點,就是為了讓身體安安靜靜修復、充電。

  可你晚上一去鍛鍊,尤其是跑個步、擼個鐵、練到喘得那種,身體就懵了:「咦?這個點不是該睡覺了嗎?怎麼主人還在上躥下跳?「

  於是警報器被拉響了。  為什麼?因為運動本身,對身體來說就是一種應激!

  心跳加快、血糖被消耗、肌肉在喊累,身體以為出了什麼狀況。

  為了把血糖頂住、把能量供上,它就得分泌皮質醇。這就好比主人本來要睡了,家裡突然來了客人,也得爬起來招呼!

  皮質醇就是那個被叫起來加班的。

  問題就出在晚上這兩個字上。

  本來夜裡皮質醇該降到低谷,你這一練,它被強行拽回高位,而且練得越狠,拉得越高。

  結果就是:練完該睡了,身體還處於備戰狀態!

  睡不著、睡不淺、夜裡容易醒;第二天起來,人覺得累,恢復也慢。時間長了,皮質醇的底就被抬上來了,人容易囤肚子,免疫力也往下走。

  尤其是皮質醇和血糖是直接掛鉤的:睡不好,皮質醇高,第二天血糖和血脂的帳都不好看。

  因為天氣冷了,現在張凡的跑步也不是夏季的方式了。

  而是慢跑,速度大概和慢跑一樣。

  這種跑步,消耗不小,但又因為不是高強度運動,對於心血管的保護是格外地優秀。  很多長跑的人猝死,就是因為血管根本跟不上節奏了,不是說你跑得快,跑得猛,跑的哈喇子流一地才算鍛鍊。

  運動其實要適中的,半小時,讓大肌肉群動起來,這就是普通人最好的方式。

  從家跑到醫院大約也就四十來分鐘,張凡微微喘氣,身上有點出汗!

  這就是最好的狀態!

  「院長,吃了沒,沒吃我請你吃雜碎!」老居罕見地站在門口和張凡打招呼。

  「吃了,喝的奶茶,今天怎麼這麼講究,都知道上下級了。」

  老居臉一黑,「不吃算了!」然後轉頭走了。

  「不會拍馬屁還硬拍!」張凡笑呵呵的笑聲給王紅說了一句。

  王紅捂著嘴笑了一下,不過沒說啥。

  「院長,今天十一點左右,車隊就全部回來了。」

  「行,我知道了,你等會去看看閆院,要是不忙,請她到辦公室來一趟。」

  別的院長忙的時候很忙,但也有閒的時候,比如手術剛做完,或者科研剛結束的一段時間。  但閆曉玉不一樣,不論寒暑,閆曉玉都是忙得分不開身。

  尤其是她的工作是各種的瑣碎,後勤的申請說醫院大門破了一個口子,要修補。

  設備科的說是最近器械損壞比較多,要更新。最難處理的就是一些科室來借錢。

  比如年初撥款的科研,做到半截發現沒錢了,這個時候申請撥款是千難萬難的。

  但他可以借!

  她不光要批,還要確定是不是下面的人糊弄她。

  張凡看著閆曉玉的辦公室每天和打仗一樣,早上和內科的吵,下午外科的鬧。

  他看著都疼痛。

  但就和老居一樣,閆曉玉就喜歡這種氣氛,就喜歡這種權柄。

  就喜歡醫院帳面上躺著一串的數字。

  你說她喜歡錢吧,她最多花個遮皺紋的淡妝,連皮包都不背,往往手裡提著是某銀行送的那種布袋子。

  但,她就是喜歡,別人西裝革履,花枝招展,然後她朴樸素素的站在最中間,然後大家對她畢恭畢敬,尤其喜歡前呼後擁。  以前臨床一線當主任的時候,喜歡這種,現在當了茶素醫院的財政大管家,她才發現,以前的都是小世面,現在才叫叫起八座呢。

  不光醫院的主任們見到她點頭哈腰的,就連茶素極大銀行的行長見到自己都一個比一個嘴甜!

  「怎麼了?是今年的分紅到了嗎?」張凡剛進辦公室沒多久,閆曉玉就跟著尾巴進來了。

  「呵呵,沒有,他們恨不得最後一天才分呢,你不忙了嗎?」

  「咋不忙,剛把內分泌的主任罵了一頓,可那傢伙臉皮厚,罵完了還不走,就賴著讓我批錢。」

  「呵呵!」張凡笑了笑,沒過問。

  「他不說他自己預算不準確,也不說自己不節省,非要說我們偏心,給神內和精神給的多,給他們給的少。」

  「他們的科研不是走的還不錯嘛?」

  「誰知道,他怎麼想的,非要說明年的內分泌指南必須是他們科室出一冊,要顛覆糖尿病的治療方式。

  我是內分泌出身的,他還拿這個藉口來糊弄我,我不罵他我罵誰!」

  張凡笑著點了點頭,「就是,咱閆院可是火眼金睛的。先喝口茶,看把你給氣的。

  是這樣,本來任總帶隊是去防疫的,但考慮到天氣驟變,他們又主動去下鄉義診了一圈。  一周都沒回家,薛飛累得說是都輕了十幾斤。同志們是真的辛苦,雖然品優選先是他們優先的。

  但這只是照顧到一小部分人,這就有點不太適合了。

  我想著給他們發點獎金。你這邊有什麼辦法沒有。」

  閆曉玉沒接話,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放下,才慢悠悠地說:「又要發獎金啊……「

  「呵呵,大家都不容易,你想想辦法。「張凡起身,給閆曉玉蓄水,又說了一句:「這事,就得你來弄,別人都不行。」

  「哎!院長您都說了,那就發點吧!

  咱們是事業單位,績效工資的總量,是上面給卡死的。

  一年多少,一個子兒都不能多。

  不過辦法還是有的,直接造冊疫情防治的臨時性工作補助。國家有政策,參加疫情防控的一線人員,按天有財政專項補助。

  任總他們去防疫,對口援邊,這個符合條件。這一塊的錢,不走績效總量,合規,還不少。「

  張凡眼睛亮了一下:「這個好。「

  「還有就是工會。工會經費里有一塊慰問一線職工的額度,我讓工會以慰問防疫義診一線人員的名義走一筆,買點實用的,別發錢,發東西。  錢容易惹眼,東西不容易。「

  張凡笑了:「行,閆院就是閆院啊,這事情愁的我昨晚都沒睡著覺。結果,到你這裡,一兩句就搞定了!

  這事情,我就不操心了,你多操點心,但也要注意身體,還有,哪個科室的主任還頂牛,你給我說,我親自去收拾他,想什麼話,對閆院都不尊重,我看他是皮癢了!「

  閆曉玉也笑了,她就喜歡這樣,喜歡張凡捧著她!

  不過笑的也是帶著點無奈的:「張院,今年的空子咱們鑽的差不多滿了,再要是來一次,就沒縫可鑽了。

  你是不知道,每年審計的來給咱們做帳,那個臉色難看的,弄的我都不好意思。「

  張凡端起茶杯,沖她抬了抬:「放心,估計今年就這最後一次了!「

  十一點,陽光總算有點熱氣的時候,茶素的車隊才進入市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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