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節


  兵互有輸贏,徒耗兵力。」

  「若如此,得斷了南北交隔。」嚴江看著這錯蹤複雜的地圖,從間沿黃河一划而過,「秦滅一國易,要斷諸國相救才是關鍵。」

  扶蘇瞬間想通:「就像當年秦圍邯鄲,結果六國相救功虧一簣?」

  嚴江點點頭,微微嘆息:「你還小,這是你父親要操心的事情。」

  他伸手摸了一把陛下,也不得不佩服秦始皇,後世很多人都覺得秦王政是得了秦國六代明君的遺澤,但如秦趙這種來回相殺,你滅我三萬我坑你五萬、互有勝負才是戰國主旋律。齊國當年都被滅得只剩下兩城了,後來依然復國成功,六國都已經開始有自己的語言、文字,如果任其發展,歐洲那種小國林立才是正常發展。

  扶蘇有些不開心,但還是縮上榻去睡了,睡前,他小聲道:「先生,我沒有捏它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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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是你睡時不小心壓到他翅膀尖了,我看到了。」嚴江微微皺眉,沒在這問題上糾結,「你和花花在裡邊睡,我和它去睡馬車。」

  花花嗷嗚了一聲。

  扶蘇有些委屈,小聲道:「先生,你不覺得太偏心了麼?」

  花花那麼好。

  嚴江心想我白天對花花不是寵極了麼,只是晚上要平息陛下的小心眼而已啊!小孩子哪懂左擁右抱後宮爭寵的麻煩!

  話雖如此,但為了不做壞的表率,他還和顏悅色地道:「就是因為花花好,我才不能和它太親近,它要經常回到森林,就不能沒了野性,不能因為我愛好,把它圈養成了一隻貓,那不是愛!」

  扶蘇還是不懂。

  「就像你父親,因為愛你,所以讓你跟在我身邊學習,你會因為辛苦而記恨父王嗎?」嚴江認真問。

  「當然不會!」扶蘇終於懂了,「謝謝先生教導。」

  「嗯,早點休息!」嚴江難得忽悠個小孩,略心虛,飛快抱著陛下出門了。

  陛下憐憫地看了兒子一眼,在在阿江懷裡仰躺著,並沒有給失敗者多餘的目光,翅膀是它自己不小心被壓到的,但又有什麼關係呢~

  但它沒有上馬車,而是飛下來,落到那簡易的地圖上,認真看著阿東划過黃河的那一條線,他心裡的一個設想,已在這一刻被補上。

  下一秒,它被嚴江抱著跳上馬車,都在繼續思考。

  不錯,攻占魏國北境,以黃河天險斷南北合縱,以六國那拖延的性子,有黃河阻隔,他們再想相互救援,就難上十倍。

  只是,光這樣還不夠。

  貓頭鷹飛快思考著,黃河以北是燕趙,雖然兩國勢同水火,但若趙國不再攻燕,以當今燕王的懦弱昏庸,定然也不敢再回攻趙國,若是秦攻趙,燕國不但不會再幫助,說不準還會在趙國脅迫下連趙攻秦。

  與其等燕國反覆,不如任趙攻之,燕國雖弱,卻還能再撐上一兩年,有嚴卿的糧種,又有鄭國渠出,秦軍定然兵強,再下趙國便易。

  至於魏楚,兩國敵視已久,如魏欲滅韓國,楚定然不會坐而視之,略微慫恿,便有大戰。

  收拾了趙國,回頭便是魏楚。

  它給尉繚整個國庫……

  也該是派上用場。

  「陛下最近喜歡發呆了啊……」嚴江埋了愛鳥的胸,「寶貝,是我冷落你了麼?」

  陛下看著他,在月色里,眼神深邃,神情高冷,似是不屑一顧。

  「來來,今晚就我們兩個,保證不會壓到你。」嚴江被萌到了,吸著貓頭鷹倒在單薄的被衾里,「我想去趙國代郡看看,只是有點危險,想著還是不要帶扶蘇比較好。」

  戰國四大名將之一的李牧,把秦軍按地上打那位,是他觀景點的必看欄目,不看看多可惜啊。

  陛下點點頭表示同意。

  我家寶貝太聰明了,嚴江又親了它一口。

  陛下嫌棄地走開了一點。

  嚴江又上前親了一口,寶貝太可愛了,就喜歡他這種驕傲的樣子。

  陛下心底默默嘆息了一聲,為什麼它以帝王之身用欲擒故縱的法子,江卿就置之不理呢?

  咸陽宮

  朝議散去,秦王政獨留國尉商淡。

  「桓齮已經拿下南長城,威逼邯鄲,趙軍已撤離燕國,回防邯鄲,太子丹想要親自前來致謝。」尉繚在案前陳述——太子丹是質子,沒有資格直接上殿。

  「趙國如何?」秦王淡然問。

  「趙國大夫郭開的門路已通。」尉繚回稟。

  「此戰畢,燕趙必然講和,」秦王政放下筆,目光悠悠凝視天外,「不能和。」

  「是!」尉繚心中明了,一時凜然,默默告退——想讓燕趙無法講合併不難,讓郭開慫恿趙王開出一個燕國答應不了的條件就可,關鍵是,大王已經不想等了麼?

  秦王默視他離去,指尖卻輕輕點在一張紙畫上,那是他加冠親政之圖,畫得如此精緻,想必是心中有我。

  這山河世間,唯他知我。

  如此聰慧,若是能強留他——

  思及此,他罕見地彎起唇角,那人,定是敢捅他的。

  作者有話要說:嚴江當然是捅腎了,你們別亂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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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3、記仇

  過了黃河,一路向北到了番陽,天氣便越發的冷起來。

  這裡離邯鄲已經很近了,只有一百多里,不遠處就是趙國的南長城。

  趙長城修築在沿河濱的丘陵上,這長城並不高,不算地勢的話,四米的高度很容易攀爬,主要是沿著漳水而建,能擋魏秦從南而至,但可惜的是,建立趙長城的趙武靈王做夢也沒想到:自這長城建立近百年來,竟然沒有一場大仗是從南長城南邊打過去的——畢竟在這位強國變法的趙王看來,左邊是太行山是「天下之脊」,幾個險要出口都在上黨郡,那裡屬於韓國土地,只要把南邊長城防住了,邯鄲便再無後顧之憂。

  這導致如今趙國百姓恨韓國不輸暴秦——要不是韓國這個二五仔每次都放秦軍從上黨過境,趙國哪會隔三差五就被秦國欺負,尤其是二十五年前,更把上黨郡禍水東引,打出長平大戰,坑了四十萬趙家兒郎。

  這時的南長城已經人去樓空,按這裡村人的說法,半個月前,秦軍占領了此地,還收了他們的糧食,在前幾天時,秦軍突然撤軍了,趙軍還沒來及回防,所以便空在那裡。

  嚴江一時好奇,就帶著扶蘇一起踏上了這還算完好的趙長城,這不像明長城一樣是巨石搭成,而是夯土而建,土中有稻草,城垛上還有未洗去的血跡和丟棄的兵戈。

  長城下有著難聞的腐臭氣息,占領此地的秦軍們將趙卒的屍體直接丟棄城下,遠處是枯黃的河灘,還有茂密的山嶺,兩千年後這段長城已經連遺蹟都看不到了。

  嚴江拿出速寫本,在寒風裡將這段長城畫下來。

  扶蘇則踩在花花背上,趴在城牆上看著遠方,這天地太大了,得多久才能看完啊?

  「別一直在風口,小心受寒。」嚴江隨口招呼了一下,又有犯愁,沒有遇到秦軍,那扶蘇暫時就還不回去啊。

  扶蘇聽話地下來,在花花肚皮里取暖,就在這時,天色陰暗下來,有雪花飄起。

  嚴江停下筆輕嘆了一聲,得在番陽城裡暫時停留了幾日了。

  雪下得很大,這種情況上路很危險。

  隨後,花花和嚴江熟練地為過冬做準備,不遠處的大山是太行支脈,野物充足,帶著花花飛撲起來可比帶獵狗厲害多了,再加上嚴江對動物習性的了解,收穫頗豐,扶蘇獲得了碎皮披風、兔皮帽子、兔皮護手、狐皮圍脖、鹿皮靴和一件暖烘烘的野山羊皮墊子。

  「我當年也是野生動保者來著……真是人心易變世事難料啊~」嚴江一邊把肉醃起來,一邊感慨著要換成現代,自己絕對是被森林公安立為大案要案的角色。

  扶蘇聽不懂,便習慣性地擺出困惑的神情歪頭。

  小孩子裹在毛皮里歪頭的樣子太萌了,嚴江絨毛控完全克制不住,拉著他在懷裡好好揉了一把,才放開它。

  等把這些弄好,又在趙地耽擱了七天,天上已經飄起了雪花。

  他們幾個里,耗費最多依然是阿黃,每天要一斗豆子才能滿足它的飲食,加上一路嚴江並不克制,銀錢隨便灑,看到特別可憐的就幫,眼見存糧用不了多少時日了。

  扶蘇最近數學好了很多,很為此犯愁:「一兩金,三塊糖,細鹽都被您用來醃肉了,先生怎可如此浪費?」

  他最近已經知道鹽有多貴了,一兩鹽價在趙地抵得住半石米,這還是因為趙國離齊國近,齊國產鹽!

  嚴江正在給陛下餵肉,聞言只是微微一笑,並不反駁。

  「還有,阿黃不是吃的最多的,最多的是它!」扶蘇指了指正在吃小羊肉的貓頭鷹陛下。

  陛下被莫名中槍,差點噎到,一時反眸一眼,都儘是天子之怒。

  嚴江只是笑了兩聲,說:「邯鄲要到了,不用擔心。只要是有人的地方,沒有我騙、咳、賺不來錢的。」

  「先生要是捏著做紙秘方,早就成為呂相那樣的豪富了。」扶蘇還是很為先生惋惜,「又豈會為這點小錢擔心,不如我稟告父王,讓他給您爵位獎勵?」

  「沒有必要,若我據紙而求利,自然能富甲天下,可因此牽連的精力,會將我整個人都困在那裡,得不償失,」嚴江微笑著給陛下撕肉,「錢財適量便可,再多了,不過是我前行路上的累贅,阿蘇啊,人生在世,你要分清什麼是最需要的。」

  「再者說,」他微微一笑,眉目間儘是睥睨,「我若想要錢財,便是你父親,也會立刻給我送來。」

  陛下猛然抬頭,眼神灼然,幾乎想要說你要多少,國庫任你取之。

  扶蘇也立刻點頭:「先生說的對,是阿蘇淺薄了,您要什麼,我立刻修書讓父親給您送來。」

  嚴江揉了一把他的頭,繼續投餵陛下:「說這個還太早。」

  他想大王以後別那麼亂來,但那是以後的事情了。

  陛下嫌棄他話說一半,生氣地拍掉他的肉,不吃。

  嚴江輕笑出聲,蹲在它身前,攤開手,將那細碎的肉絲放在它喙下,期待地看著它。

  嚴江安慰了它一會,見它不理,拿它沒辦法,只能一個個問題試探他想聽什麼。

  終於問到了讓它點頭的原因,一時好笑,卻也只能安慰地撫摸著它,它的目光卻越發認真,半點看不到妥協。

  四目相對許久,他終於低頭,在貓頭鷹認真的眸光里微笑道:「我想要天下太平,國富民安,現在,秦王還給不了我。」

  貓頭鷹怔住了。

  沒有找到秦軍,嚴江也懶得去趙地到處找,冬天並不是趕路的時間,他決定就先窩邯鄲一個月好了,等十二月過了,天氣轉暖,再想辦法。

  思至此,他帶著馬車,北上邯鄲,一百多里多路因為積雪走走停停,他又一路繪製人文風光,走了七天才到邯鄲,路上還遇到一名衣衫有些單薄的少年想要搭車,嚴江同意了,但沒讓他入車廂,而是讓他坐在前邊與自己一起驅馬。

  少年自稱叫左車,十四五歲,從代地來邯鄲,誰知前些日子秦軍突至趙境,趙國內大小諸城皆閉,他入了不城,只能去鄉間的村戶投奔,這兩天秦軍走了,估摸著邯鄲應該開城了,便準備過去。

  嚴江則說自己是遊學士子,想來邯鄲長長見識。

  兩人一路上談起了趙國這次大戰,都認為不會有什麼大事,左車則是可惜了一下趙軍辛苦兩年,打下的燕國的城池可能就要物歸原主了,然後再習慣性地罵了幾句秦國,說真是好事多磨。

  嚴江也贊同了他話,但並不看好打燕國這事:「燕地苦寒,又有東胡樓煩騷擾,便是占了,秦國大軍一來,守備空虛,照樣守不住的。」

  左車不贊同他看法,說大將軍李牧守北境代地二十年,大滅匈奴十萬,草原諸族皆不敢犯中原,有他在,燕國邊境想有事都難。

  嚴江可惜道:「如今秦國勢大,李牧將軍怕是要南下的。」

  左車立刻反對:「這不可能,北地若無李將軍,那代地百姓都不會應允,再者說,趙國有龐煖數次打敗秦軍,龐煖將軍雖老,但扈輒已得他真傳,不懼秦軍。」

  嚴江沒有和他爭,只能微笑。

  左車又嘆息了一聲:「想當年,我趙國武有趙奢、廉頗、龐煖,文有藺相如、樂乘、平原君,如今這些名臣名將老去,卻被十萬秦軍如入無人之地,任人揉捏。」

  嚴江正要說話,便見他又突然握拳,傲然道:「但這正是我等新人的崛起之時,等吾為將之日,定能再揚我趙國鐵騎之威!」

  嚴江贊同地點點頭,然後到:「那便是邯鄲麼?」

  左車眼睛一亮:「正是!」

  遠方一座大城已經遙遙在望,城牆高三丈,城牆斑駁,處處可見深淺不一的缺損,卻依然霸氣,三城門皆有數米高,在這天寒之時,也是人來人往,兩側城門的入城的隊伍排得老長,偶爾有華貴車馬從中門進出,一看就是貴族才能出入,嚴江看得有趣,也排在後邊。

  左車見狀,一番感謝後,下車徑直前去,和那城門守衛低聲說了幾句,便入得城內,沒有排隊。

  「左車?」嚴江想了想,對這名字毫無印象,隨即又忍不住笑笑,史冊如刀,能上名之人,何者不是天下據有一地,這些普通貴族便是再貴再強,也只是歷史書中來襯托主角的紙頁罷了。

  扶蘇戴著兔皮帽子伸出頭:「先生,這就是邯鄲嗎?」

  「是啊,咦,你的口音……」嚴江忍不住笑起來,他才發現,扶蘇的口音居然和周圍的排隊人群很像,是趙國的口音。

  扶蘇嘻嘻道:「父親已經在這裡呆過十年,經常這麼和我說話。」

  嚴江想起來,秦王是當了十年人質,在這裡長大,不過……不過等他拿下邯鄲後,便親自回到此地,將當年欺負過他們母子的的貴族全數坑殺。

  也是很記仇了。

  不過那應該是十年後的事情了。

  如今的趙國從外表看還是很強盛的,二十多年前,秦國攜長平大勝之威圍攻邯鄲,眼看就要拿下趙國,就在這萬分危急的時刻,趙國的平原君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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