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節
,還伸翅膀拍拍。
「然在六國眼中,秦與戎無甚區別。」嚴江微笑道。
扶蘇剎時有些委屈,眼含淚光:「先生眼中,也是如此麼?」
「秦自是不同的,」嚴江摸摸他頭,道,「但剛不可長,柔不可久,阿蘇,你生來高高在上,衣食無憂,但你可知這份權利從何而來,自何而始?」
「當然是父親。」扶蘇小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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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江搖頭:「錯了,你也好,你父也好,都是由耕者供養。」
談到這,他一邊畫圖,一邊低聲給扶蘇解釋起社會的階級構成與供養。
當今之世,地廣人稀,需得告訴他,秦缺的不是武力,是文化。立國數百年,秦地就沒有出現一個文化大家,治國為相者從商鞅魏冉到范雎李斯,皆是自六國而來,這已經不是偏科而是修都不修這一科了。
但文明是需要活力的,趙國看著吵鬧,但有風俗文化,安居樂業,魏韓看著弱小,但有儘是學者大家所出之地,諸子百家,歌舞禮儀,都是華夏文明的精華所在。
這些看著不顯,卻是能安撫民心,凝聚國家的昌盛之基。
文明是國家的本源,繁榮的根基,文明滲透了方方面面,農耕到法律到思想到改革到創造,它不是幾個人掌心操控的玩物,它需要一整個民族去孕育創造,是不應禁止也無法禁止的存在。
秦國若不能取其精華去其糟粕,而只輕視甚至禁毀,將來必然為文化所制,突然為他人做嫁衣。
扶蘇聽著有些不懂,但都默默記下來,等長大一點,他總會懂的。
倒是陛下聽得入迷,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吃肉都吃得神思不屬,差點叼了嚴江的手指,這才回過神來——看來兒子是不能急著帶回來了,若身邊只有鳥,阿江都不會提這些東西,他一個人時就便知道左擁右抱,寫字畫畫,坑蒙拐騙,半點正事不干!
正尋思著,便聽他說到文化人這裡,嚴江再讚賞了一下今天遇到的那位青年,稱他體貼聰慧,知道自己不想在國事上多說,就主動不提,是個謙謙君子了。
扶蘇和貓頭鷹一起皺了眉頭,神色憂慮,扶蘇更是的主動問起了數學題,把先生的想法轉移掉。
陛下聞言熟練地冷氣散發表示不悅,表示需要關注,但嚴江只是安撫地摸了它兩把,就低頭給扶蘇講題了,寶貝不能太寵了,不然就會侍寵而驕,能冷一冷,再者阿陛被冷到後,就會軟化很多,哄哄就能好。
扶蘇是個很優秀的學生,嚴江教他的知識都接受的很快的,再聽了一會連環畫故事後,就乖巧地洗漱上床了。
嚴江收拾著食物,漫不經心,尋思著怎麼在趙國玩。
就今天與趙代交談間得到的消息,這趙國也是很倒霉了,對面秦國一連六代明君,現在上場這位秦皇更是一節都比六節強,相比之下,趙國就像被詛咒了一樣,一代不如一代。
想想看,旁邊一個秦國比你強大比你富有還比你努力,你趙國卻已經開始放棄治療?
這是想不開要尋短見啊。
嚴江今天得到的線索,趙國如今是權貴大夫當政,對趙王的權力形成了相當大的限制,各種給趙王提意見,原因是趙王偃本身就是個漏斗,做事太不靠譜,當年他曾爺爺趙王靈王為了真愛廢長立幼,如今他照著也來了一套,為了老婆幼子惹得朝堂不合。
嚴江對這位的愛情觀念還是很贊同的,只是趙王他眼光有點過於瞎了,連著踩兩個大坑,先是郭開作為伴讀與太子時的趙偃一起長大,等他繼位為王后,就由得郭開貪污受賄各種亂來,按插人手擴大勢力,若怒了一眾貴族勢力。
將軍廉頗因此和郭開起了衝突,被郭開獻讒惹怒了趙王,只能去魏國躲著,再沒能回來,這事直接氣倒了藺相如,這兩人幾乎是趙國文武支柱,這一去,就沒能人阻著趙王亂來了。
前幾日他突然大病,險些不冶,最近幾天好了一些,但似乎因此感覺到天命無常,隨後他果斷廢了太子趙嘉,立真愛美人為後,立真愛之子為太子,立郭開為太子太傅。
並且懟了來勸說女**國的李牧將君:政令出於寡人,與女人何干?
雖然是個昏瓜,但嚴江覺得這話說得還是蠻有道理的,趙國國君們就很適合言情男主人設,一脈相承的不靠譜,只是結果嘛——他又轉念一想,這人心命運本來就不靠譜,就比如說秦王政家雖然六代靠譜且沒有真愛,但他的兒子們個個都像跟隔壁老王生的,沒一個繼承到他的英明神武。
想到這,他憐憫地看了一個睡得香甜的扶蘇。
「罷了,還有二十幾年呢,早著。」他無奈地搖頭,繼續給陛下餵肉。
陛下見他心不在焉,十分不悅,一邊吃肉,一邊思考著趙國這麻煩剷除後一定把趙嘉給坑殺掉。
「我還要見李牧呢……」嚴江悠悠地撫摸著陛下,「明天再去見見趙代,不如便從這邊下手好了。」
陛下心中的危機感越發地重了。
次日,嚴江如約見到趙代,他這次沒有帶著左車,而是獨自一人與他談起了諸子百家,詩經音樂,還有最近新流傳的「嚴氏之說」。
嚴江一時好奇,問從何而來。
趙代說起因由,原來最近秦國有一奇物「紙」暢銷六國,細薄如絹,落筆成詩,收捲成冊更是方便無比,引六國士人爭相購之,這些日子秦國已經不只滿足於賣紙,還開始賣書,書中之字竟然完全相同,聽說是嚴子之印術而制,引文人盡贊之。
《嚴氏之說》便是秦國所賣中夾帶而來,貴族以藏書為榮,自然會收藏一套——這些年荀子立老去後,除了韓非之說,已經少有大家著書了。
趙代還討論起其中治國之術,贊其獨闢蹊徑,目光深遠,必是大材,秦不能用甚是可惜。
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嚴江微笑著應付他,聊天說得累了,便見他請嚴江出遊。
天氣尚冷,披著皮裘尚要取暖靠抖,有什麼可以出遊的?
嚴江心中疑惑抱著扶蘇的,上了他的車架,在他的邀請下,上了趙國的城樓。
「先生可知,惜年趙氏先祖去世,便安葬於夏屋山,讓其子著孝服祭拜眺望,」趙代指著遠處山巒,幽幽道,「這是望諸代趙君知曉天地,開疆拓土之意。」
然後便是提起了趙國歷史,如趙氏孤兒那場大難,還有三家分晉……
他娓娓道來,嗓音清澈,長得又十分好看,倒一點也不讓人覺得煩悶。
嚴江偶爾接著他的話頭捧一下,氣氛倒不冷淡。
然後趙代更進一步,提出嚴先生是否願意入他府中做客,他家雖然簡陋,但還是比那客舍要好得多,平時有空時,他望請教一番。
這是要就近拉關係麼?
這個可以!嚴江大大方方地同意了,他也不太喜歡這時代的旅店,洗漱都十分不便,有人相請當然更好。
趙代眉眼突然就帶上笑意:「先生行事磊落,吾方才還擔心你因故不肯至呢。」
「過獎了,不過是懶惰疲憊,隨遇而安罷了。」嚴江與他相視一笑。
趙代微微點頭,俯身做揖,行了交友之禮:「在下趙嘉,字代善。見過先生了。」
嚴江見他出招,也只是微微一笑:「嚴江,無字。」
「先生可怪嘉未用表身份?」他輕輕苦笑道,「實是最近聲名有損,幾不敢於邯鄲現身。」
最近他剛剛被廢太子之位,幾乎所有人都在同情他。
「聲名不過外物,公子一身正氣仁德,何需在意他人目光。」嚴江並不介意,將此事略過,便同意收拾一下東西,等公子來接。
扶蘇沒有搞懂他們到底在弄什麼鬼,淺淺的眉頭就皺起來,超嚴肅了。
嚴江低聲道:「他是在想和我交朋友拉關係,我就讓他拉了。」
他需要的是搞一點小事,得找一個小小的跳板,至於這跳板是誰,並沒有關係,對方是送上門來的,吃掉就是了。
扶蘇眉頭皺的更緊了,十分擔心地揪住了先生的衣服,像個小可憐,都把嚴江惹笑了。
於是回去收拾,趙嘉派人來接,等陛下醒來時,已經被嚴江抱在懷裡,入了別人的客房,正與那公子嘉談笑風聲,瞬時色變。
「趙曲以築為聲,與舞為配。」公子嘉談有一手好琴,更能把嚴江隨口哼哼的調子彈出,陛下還在震驚中時,便看前者把手指點對方擊築,指出每個音調的位置。
「大善,我之家鄉築已失傳,能得見其音,不枉也!」後世已經沒有這種樂器了,嚴江順著敲了幾個音,在秦地雖然也有築人,但那音樂就別提好聽這話了,和敲瓦差不了多少,李信那些棒槌還覺得很不錯呢,如今有高人指點,正好可以留下仔細的記載。
貓頭鷹一時如受雷擊。
文明是可以征服人心的——生平第一次,他體會得如此深刻。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更新晚了,那就明天加更吧!
感謝修醬、ea的手榴彈
感謝鴛鴦火鍋微辣x2、teacat007、ztcrie、秦楚、心寬腿長雙商在線、astupidcat、myname1980、雨落塵埃、我自妖嬈我自生、花花~、一語成讖、33729926、天︿(~︶~)︿道、小嫩手、喵節操、萊斯利亞、二塊八毛五的地雷
56、才藝
這幾日,嚴江與趙嘉的感情看起來日益地深了。
因為兩人都不怎麼出門,全在府里聊天賞物了。
作為曾經的太子,他的府上奇珍無數,哪一樣放千年後都是要請一串專家來研究的高級寶物,很多東西甚至已經有精密的齒輪傳動結構,據說是自魯工匠地而來。
魯地就是魯國所在,曾經以大工匠魯班聞名諸國,可惜魯國被滅後,優秀的工匠四散逃亡,被他收羅了幾人。
嚴江見了這幾人,問了幾句原理想討論,但這些人皆不願意提及自家技術,說是只傳子孫,不予外人。
他也沒強求,便又和趙嘉提起趙國的諸事,終於問及他為何如此清閒。
原來趙嘉被廢太子之位,本是應該立刻去封地代地,但趙王並不願讓他去。
因為代地是李牧的地盤,在趙國當將軍和秦國大有不同,秦國只要管理糧草指揮做戰,其它事情自有治粟內史與少府代勞,趙國則需要全知全能,不但要管理地方,還要能在朝堂上拉攏勢力以獲得軍需糧草、結交上下以得兵卒,如果能再知曉趙國的內政治理,就是一個合格的趙國將軍了。
可以說,秦國當將軍的難度是1的話,趙國當一個好將軍,那難度就要乘以5。
所以李牧經營代地三十年,已經是代地無名之王,手持十萬大軍,其本身便有趙嘉交好,若是兩相勾結,後果難料,是以趙國只是給個頭銜,並沒有讓他就封的意思。
封去其它地方吧,又離邯鄲太近,還不如放在眼底,免得生事。
這樣一來,趙嘉便被因在邯鄲,進退不得,知道如今已被忌憚,諸世家大族見他大勢已去,觀望居多,並不敢來相見。
連他手下的門客也看出這位主公要涼,都各自離去另尋他路,留下的幾個都是劍客,無甚作用,是以前些日子,趙嘉連個說話的人都找不到。
為避免麻煩,所以他出門也甚少,只是每天與嚴卿交流聲樂民俗,北地風情,便算是打發時間了。
「宮、商、角、變徵、徵、羽、變宮……」趙嘉的娓娓道來,讓嚴江知道了五音其實不止五音,還是七個音階,只是兩具變音比較難體現。
兩人聊起音樂,嚴江也提起了西方很多樂器,其中一種叫嗩吶的堪稱流氓。一吹響所以樂器都會被帶偏,鼓都擋不住,惹得趙嘉十分好奇。
趙嘉還提起今年北方比往日更寒,有不少騾馬凍死,十分擔心。
嚴江便投桃報李,給他畫了個火炕的圖紙,稱或許可有小用。
趙嘉十分愉悅,反覆感謝後,將紙給了那名叫左車的少年,說他是李牧之孫,這張圖給他便合適了。
嚴江點頭,有些可惜這名公子並沒有超高的洞察力,對創造發明沒有興趣,在這點上秦王做得就比他好,先前他帶來的種子推廣,秦王都是親自盯著的,出的成績還給他過目,顯示自己做得有多好。
終於,趙嘉有些沉不住氣了:「如今趙國危機四起,燕趙之爭已有三年,仍無止歇之意,糧草空耗,又有諸國虎視眈眈,不知先生可否教我?」
終於問到正題了麼,嚴江微微一笑:「可教又如何,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這話說的太扎心了,趙嘉不由苦笑:「若先生有辦法,嘉便舉薦你於太子遷身前,以上禮待之。」
「這話可笑,你弟弟他都不會聽你的,又如何會聽我的。」嚴江淡淡拒絕。
趙嘉面色為難,許久,才低聲相求道:「我讀嚴氏之學,文彩華章,皆是利民之舉,我趙國四戰之地,圖強求變,是以才想向嚴卿求利民之舉,不知可否賜教?」
這話就說的很好聽了,我讀你的書,你一心為民,教我一個為民做主的好辦法不行嗎?
嚴江不由覺得他說的有道理:「那,公子請講。」
說吧,想要什麼?
趙嘉突然沉默,許久,他輕聲道:「為王。」
「我是秦人。」嚴江幽幽道。
趙嘉凝視他數息,斬釘截鐵道:「你不是。」
這都看出來了,嚴江終於覺得小看了這公子,不是因為他有野心,而是因為他居然敢在自己面前說這句話,這分明是看出他輕蔑王權,是如今少有敢於助他的人了。
那是要否相助呢?
為什麼不呢?
嚴江心中搞事之心蠢蠢欲動,但又強行按住,這可是秦滅六國的最大阻礙,天下一統出什麼差錯,他就是大罪人了。
秦王滅六國勢不可擋,趙嘉掙扎不了的。
「哦,你要我如何相助?」嚴江笑問。
「聞先生有尋仙之術,求先生救我父王一命。」趙嘉跪拜道,「我弟趙遷素來行事乖張,只要父王多此時日,他必會惡了父王,趙國如今危難,現太子非名君之相。」
嚴江的笑意微微收斂:「那,還請公子舉薦。」
這麼快就要見趙王了麼,回到故國不能亂來,就很難過了。
大雪紛飛,今年的冬天甚冷,除了天氣,還因為如今咸陽的氣氛。
鄭國疲秦事敗,呂不韋首當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