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節
被剃了個平頭,秦王嘉獎了三位將軍,然後把這二十城連著鄴城都設為一郡,叫東郡,自此,魏國和燕趙之間的聯繫,被全數斬斷。
燕趙之地被秦地包圍,成為孤島,再難以與他國相互救援。
魏國毫無半分抵抗之力,被打地嗷嗷直叫,急忙派人入秦求和,秦王准之,令秦軍回撤。
在這場聲東擊西的混戰里,趙打燕,秦打趙和魏,趙因為秦不能全力出手,一直熬到了天氣轉暖,冰雪化去,趙軍不得以撤軍,放棄了自己打下的數十個易水以北的燕國城池——冬日易水結冰,糧草可自冰上運過,但春夏冰水化去,趙國千里補給就很難渡過易水,背水為戰自古就是兵家大忌。
幾乎同時,趙王偃去世。
他兒子趙遷繼位,郭開從太子太傅升職加薪,成為相國。
同時,他們撤了給公子嘉的封地,沒有郡城,而是施捨一般封了個邯鄲郊外一處鄉下的三百戶食邑——也就是讓三百戶普通自耕農供養這位太子,這甚至比不了一個低階的趙國貴族。
傳令下達的第一個時辰,一支如狼似虎的士卒衝進公子嘉的府邸,強行押公子嘉前去就封。
他們只許趙嘉帶上三五個隨從,甚至不許他收拾東西,在後者據理力爭之時一戈捅死了他的侍從,甚至在對方沒有反應過來時,又殺死了數名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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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要繼續殺人時,趙嘉同意與他們走。
遠處閣樓上,嚴江抱著扶蘇,看著趙嘉被帶走,扶蘇的小臉繃的緊緊的,仿佛陷入了一個關於人生的巨大命題中。
「先生?」扶蘇突然抬頭。
「嗯?」嚴江低頭看他。
「以後,會不會有讓父親更喜歡的弟弟呢?」扶蘇看著那強行維持著尊嚴,被人用刀兵指著上車的趙國公子,輕聲道,「然後,父親他就會像這樣……不要我了。」
嚴江心裡一突,就扶蘇的歷史記載的命運來看,他死前看到的似乎還真是這個樣子哦……
「如果你擔心的話,」嚴江努力組織著語言,勉強道,「那你就做你父親最不能失去的那個兒子。」
「如此麼?」扶蘇看著公子嘉遠去馬車,默默低頭。
才不呢,他才不要做這樣的失敗者。
公子嘉離開後,他的姬妾被人帶走,財物也被抄掉,門客皆被驅逐,嚴江自然也是其中之一,他這些日子也基本欣賞了完整個邯鄲的風貌,相國郭開出於示好於秦的意思,這些日子沒事就送來些珍貴禮物,足夠路上花費,於是嚴江帶著最近都吃胖了十幾斤的阿黃,離開邯鄲,重新走向北地。
準備去一觀名將李牧的風彩。
走之前,他還去山嶺里點上香,把花花召喚出來。
天寒地凍,難以覓食,花花已經從一隻胖虎變成了瘦虎,嚴江略心疼地讓它上車,把準備好的肥羊給它啃,扶蘇則心疼地把花花身上的雪給刷下來。
終於,吃了半隻羊後,花花滿意地伸了個懶腰,翹起屁股,變成一隻大貓,開始舔爪爪。
順著風雪,阿黃東西嗅著味道,很快便來到一處岔道,停了下來,左右嗅了嗅,回頭看了一眼主人,嚴江神色淡定,示意它繼續。
阿黃順著小岔路轉開,然後嚴江便在扶蘇閃爍的眼眸里有條不紊地開始穿裝備。
象皮甲護住要害,頭髮盤好免得勾住灌木,檢查弓箭數量,掂量每一隻箭的細微不同,口鼻脖頸也用象甲護住,腰刀,袖口和褲腿紮好,然後帶著花花跳下馬車。
扶蘇眼睛更閃閃發光了。
嚴江微微一笑:「既然你是公子,也該看看,那便一起吧,記得不要出聲哦。」
扶蘇剛剛想說好,便見嚴江飛快拿布條把他小胳膊腿放在袋子裡,交給了——花花?
老虎叼著小孩子飛躍在雪地里,步伐輕盈,只是顛簸地厲害,而它背上還掛了一個口袋,裡邊的貓頭鷹睡得正香,打雷都吵不醒它。
他們越過山嶺,便聽到馬蹄車馬之聲,還有慘叫與求饒……
扶蘇扒開草叢,就看到趙嘉一行數人正據守馬車被三十來個士卒圍攻,其中一個少年左沖右殺,帶著趙嘉衝出包圍圈,被一路追殺,險像環生,兩人身上更是鮮血淋漓,不知道受多少傷。
嚴江選的方向是這處最好上坡入嶺的所在,那兩人自然也遵叢物理規律,向這邊殺來。
但這不過數十米的短短距離,宛如天塹,他們已經再度被圍住。
嚴江不慌不忙地張弓拉箭,將一個正要刺穿趙嘉的士卒穿喉。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時,那些士卒終於在茂密的灌木里找到他的位置,紛紛向他殺來,兩者距離非常近了,嚴江隨手將弓甩回箭筒,拔出腰刀,那一瞬間,寒光凜冽。
戰場殺敵,其實只在方寸之間,一米之外都很難傷到人,這時就要依靠兇狠與敏捷殺傷敵人,快是最重要的。
而刀在這種情況,再適合不過。
不必追求一擊致命,只需要最有效果的殺傷。
於是,在趙卒驚恐的眼神里,便見那突然出來的殺神手持長刀,幾乎一個照面就斬殺了上前的三位弟兄,那閃亮的刀光就像死神,巧妙地從兵戈里穿插,在長戈的棍棒里穿出的同時,將敵人的身體拉出長長的血口。
宛如毒蛇,柔軟貼身,刀鋒啜飲鮮血的聲音仿佛被他化成一首歌,踩著詭異的節奏,甚至那尖刀能摩擦著骨骼削去血肉,發出讓人毛骨悚然的呲聲,迅捷、敏銳,偶爾有人能用長戈擊中他,也能被他身上詭異的皮甲擋住,在下秒被收割。
殺到後來時,剩下的幾名士卒都驚恐地發出慘叫,四散奔逃,嚴江則拉起弓箭,一個接一個,漠然地收下剩下的人頭。
嚴江輕舒了一口氣,這才微笑著回頭,便見趙嘉和李左車已經向深山裡跑去,一時嘆息,沒有再追,他本來也只是報答趙嘉這些日子的照顧。
就在這時,一聲虎嘯伴隨著慘叫,讓嚴江的微笑僵在臉上。
樹林後邊,一隻特別大的老虎咬著趙嘉的衣領,拖著他昏迷的身體敏捷地走到嚴江面前,將人丟下,蹲在他手邊,拿頭蹭手,邀功般要求主人撫摸。
不遠處,李左車瘸著腿,看嚴江的目光仿佛看著仇敵……
扶蘇從雪地口袋裡爬出來,一臉無辜地站在他右手邊,花花看到逃跑的人,本能就甩下他和小陛,跑去攆人了。
「虧你還知道不能咬喉嚨!」嚴江看著趙嘉身上的爪痕,想著這些處理起來的麻煩,白了大老虎一眼,恨恨道:「這貓我不要了,誰要誰牽走好了。」
嚇得扶蘇立刻抱緊了花花。
縫針,上藥,趙嘉一醒便看到一隻大老虎極近的凝視,險些又被嚇暈過去。
然後老虎頭顱被一隻潔白的手掌推開:「別鬧了花花。」
「公子可無恙?」嚴江微笑著問。
趙嘉輕咳了兩聲,見李左車在一邊默默坐著,手腕和肩膀纏繞著繃帶,面色蒼白,但看起來並無大傷,不由得鬆了口氣。
「多謝先生相救了。」趙嘉低聲道。
「救人救到底,你如今想去何處。」嚴江等著那個必然的答案。
趙嘉沉默了一下,最後嘆息道:「自然只有代地,才可保住性命。」
找李牧麼,正好可以引見,嚴江微笑著問:「可想擁兵再起?」
如果有雄心壯志,這個時候就該向他問一句請先生教我了。
「趙國如今風雨飄搖,不能再起內戰,李將軍手下人才稀少,我去他帳下效力便可,」趙嘉微微搖頭,神色倒也沒有什麼不忿,仿佛已經想明去路,「若能以殘軀一擋匈奴,也算為我趙氏宗族盡力了。」
「既如此,我送你。」嚴江有些佩服這年頭的君子,做到這程度不容易了。
「多謝先生。」
陛下剛一醒來,便看到那個礙眼的小子又冒了出來,和阿江聊得親密。
一時間,它陷入沉思。
所以,還是要先滅趙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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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國寶
代地離邯鄲非常遙遠,直線距離也有一千多里,幾乎是趙國的南北邊境的最大距離了,可以盡攬未開發的古代北國風光。
所以嚴江以迷惑追兵的名義,沒有直接向北,而是先向東跑去巨鹿城,扶蘇李左車和趙嘉都搞不懂這麼一座小城,又不是要塞之地,有何可看?
偏偏嚴江就興趣很高,不但要看,甚至還在被追殺的陰影中待了好幾天,把巨鹿周圍的地形都踩了一遍,陛下甚至還在白天是秦王時跟著一起把巨鹿城外的輿圖畫了出來,依然沒看出有什麼不對。
遊玩的代價就是幾人在凍人的初春露營野外,趙嘉不堪顛簸,傷又未癒合,發了小燒,又拖慢了幾日,終於被一隊數十人的追兵追了上來。
他們沒有貿然出動,而是先派探子打探,摸清人數,然後等到了晚上,想來個突然襲擊。
夜間戰鬥啊!這簡直就是白送。
因為是在野外山間,嚴江幾乎是吹著口哨、帶著老虎和鷹出去,然後又帶著很多錢財回來。
一來一回沒超過半個時辰,以至於白天圍觀現場後,連李左車都收起了那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樣,再也不對花花吹鼻子瞪眼,乖巧到吃東西都會先給嚴江和花花遞上去。
然後嚴江便帶著他們去不遠處的沙丘又轉了一圈。
沙丘數十年前餓死過趙武靈王,數十年後又病死了秦始皇,簡直就是王之禁地,不去看都對不起自己。
這時趙嘉傷口已經沒有大礙,雖然神色尷尬,還是和嚴江一起遊覽了那已經荒廢的沙丘行宮,那裡的磚瓦已經被周圍人們扒光,只剩下一些宮殿土丘,倒是原來栽種的桃花楊柳甚是茂密,在這三月初春時已經綻放出大片桃花,有如世外桃園。
只是因為無人,他們晚上就在沙丘露營過,在篝火堆旁,扶蘇在膝蓋上乖巧地寫字,嚴江則畫出一張桃花林的素描。
陛下坐在他肩膀上,心想阿江肯定是喜歡桃花了,等他攻下此地,便為他修一處行宮,每到三月便來觀之……
「先生,你喜歡這地方嗎?」扶蘇寫完字給他檢查,見到這栩栩如生的桃花畫,好奇地爬到他懷裡,漂亮的大眼睛瞪著他,「等我長大了,就在這裡蓋個大莊園給你!」
貓頭鷹瞬間不悅,收緊了翅膀,斜睨了一眼小孩,甚是不喜。
「別。」嚴江微微皺眉,覺得這地方對扶蘇也不吉利,便隨口敷衍道,「這沙丘風水異象,乃裂缺之地,有滅國噬君之力,妨礙家國氣運之效,雖已折過武靈王,但還要再折一位天下共主才能填補,我只是來確認一下,並不想居住。」
扶蘇和陛下同時一震,感覺周圍的桃林仿佛都瞬間妖化,開始張牙舞爪了,一時都往嚴江懷裡拱去,以求安慰,陛下更是被「折一位天下共主」這幾個字驚到,都有些頭皮發麻。
「天下之君……」趙嘉嘴邊徘徊著這幾字,面色甚是失落,「周天子失國數百年,這天下,又要有新主了麼?」
「天下之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嚴江看他這幾天挺坎坷地,便安慰道,「你看當年周朝勢弱,天下動盪,百國殺伐百年,如今只有七國爭霸天下,便知天下大勢了。」
「強秦在側,何者不知?」這安慰還不如不安慰,趙嘉長長地嘆息一聲:「嘉不作他求,只求有生之年,見家國安好,便算此生不枉。」
嚴江都有些憐憫了,心想你這願望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