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節
少收賦稅,庶民就有了餘糧,能抗住天災,養的起子嗣;少搖役,民眾就有時間開新地,新地多了,人口就會上漲;如此一來,有了民心,他們就會團結抵抗敵人……反正一切都應順勢而為,君主不折騰,國家自然就好了。
這時正是午休時間,陛下冒起來聽了一會,就大感無趣,讓他什麼都不做?這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於是準備繼續睡覺。
嚴江卻覺得有幾分道理可以聽聽,抓著它的脖子按住翅膀放懷裡讓它好好聽一會。
既然阿江難得主動,陛下便民耐著性子繼續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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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學的老者是位飽學之士,見聽講者有異國之人,便以雅言講起黃老之學,旁人聽得如痴如醉,只有那名少年坐立不安,眉頭緊皺,忍不住悄聲問了旁人一句,只得到了對方一個鄙夷的目光。
等老者講完一波,中場休息,少年挨個低聲問剛剛沒聽懂的地方,但大部分人都不理會他,少有一個兩個願意回答的,也就願意說那麼一兩句,不想多談,他也不氣餒,然後慢慢問到嚴江這裡。
陛下正被投餵著,便見嚴江熱情地給那語言不通、文字也不通的少年出主意。
他拉住在廳堂里一位看起來也很窮的士子,向他請教魏國語音,並且拿出了一塊紅糖做報答。
陛下瞬間不悅,也不睡覺了,盯著阿江,見他只是欽佩少年求學之心,這才勉強睡下去——他還有一車的奏書要批,抽這一會空閒已經很不容易了。
這位士子倒是個識貨的,見嚴江儀表穿戴不凡,便與他交流起來,讓那少年也在一邊認真聽著,嚴江還多拿出一張紙和炭筆,讓少年自己做筆記,得到對方感激的目光。
魏韓趙三晉語言出自一家,相似之音甚多,差不多就是方言的區別,甚至文字也很相似,嚴江記了一些常用語的對照,那少年也自去苦記。
聽了一天,嚴江在晚上和陛下說起了白天這事。
「一小兒都如此好學,可見魏國求學之風極盛,有才之人無數,秦國該多學著點。」
陛下淡然表示,不必學,六國入秦之士,以魏國有才之人最多。
甚至還興致勃勃地講起一個故事,讓阿江知道魏國貴族把持朝政到了什麼地步。
簡單說就是十年前,魏國信陵君帶五國合縱攻秦,打到秦國時發現守城將領是出身魏國,就讓人去安陽城把秦將的父親找來勸降,人家父親知道兒子上位不容易,不去,信陵君就讓動武,結果安陽君不幹了——我的地盤你想幹嘛?
然後魏國信陵君親自去和安陽君講道理文武相逼,安陽君這才同意去抓人,但這麼來來回回的時間足夠人家老父親想明白了,於是老父親一頭撞死,全了家國之意。
陛下嗑著牛肉乾,霸氣地表示,所以,魏國有才之士再多也沒有用,一個人想跳出來,就有一堆胳膊把他拉回去,人不為用,能奈何之。
這話讓嚴江幾乎啞口無言,他冷漠地把貓頭鷹從懷裡請出去:「既如此,您找魏國人才去吧。」
陛下立刻端正了態度,上前蹭了阿江,誠懇地表示,這世間何人能與你相比。
嚴江依然高傲不予理會,轉過頭,連拼都懶得拼他說什麼了。
陛下只能困難地拖出一張紙,拿可憐的長爪沾著水在紙上努力地劃拉,好半天,才寫出一張扭曲到變形的字跡:禮至鄴城,一觀。
嚴江看著他被打濕的半邊翅膀,還是沒忍住,給主子擦乾羽毛,在對方的親親蹭蹭里敗下陣來,同意回去看看。
次日,嚴江便收拾東西,離開安城。
沒想到卻被昨天的那名小少年攔住,對方用半生不熟的雅言向他道謝,希望知道他的名諱,讓他學成之日能夠報答。
看著少年認真樣子,嚴江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頭:「吾名嚴江,若有機會,便來咸陽報答吧。」
少年點點頭,恭敬地道:「陳平記下了。」
嚴江點點頭,與他道別。
然後他才反應過來,這個陳平,是那個漢相陳平嗎?
可惜太幼了,可張良一樣沒有長成,還需要很多生活的磨礪啊。
話說淮陰也不是很遠,要不要去看看韓信?去了淮陰,沛縣就不遠了,劉邦蕭何在那呢,如果去沛縣就可以順便去楚國逛逛……
但才轉個方向,背後沉甸甸的重量就提醒了他,暫時還是不要了。
時間還長,一個個來,不要一次走太遠了,不然陛下又要鬧了。
……
嚴江帶著花花一路跨越黃河,中間花花還撩了一個華南喵妹子,可惜情不投意不和,氣得花花想咬死它,被嚴江及時阻止了。
花花依然過得有主人投喂,沒事去打點野食的日子。
然後嚴江就知到了秦王軍駕至東郡的事情。
他應是從咸陽一路乘船,從渭水至黃河,再順大河而下,大旗飄搖,沿途戒備森嚴,兩岸守軍隨行,為護王駕,把一路上遇到的遊俠和混混全部抓住,等秦王過去才准放出。
嚴江聞此事時,專門伴晚去秦王將要路過的江邊圍觀了一下,就成功體會了一把,以圖謀不詭之名和一群遊俠一起,被捆起雙手牽在軍隊後邊,一名秦軍士卒還想把他包里的陛下烤了,打打牙祭。
於是陛下起來時,就看到自己被捆了爪子,旁邊士卒正要燒水燙毛。
驚得它差點飛起來掉進鍋里,連跑帶飛地進了主人懷裡。
嚴江險些笑聲來,但還是自己輕易地掙脫了繩子,把自己的驗傳給士卒,救了陛下一條命。
「陛下可知道了,隨意出遊何等擾民?」嚴江摸著鳥兒微笑問。
憤怒的鳥兒閉上眼睛,睡覺去了,不理他。
嚴江微笑著繼續等待。
幾刻之後,秦軍禮貌地把嚴子請上臨時在小港處泊靠的大船。
嚴江隨他們前去,便看秦王靜坐房內,放下書簡,抬眸看他,卻並無怒色。
四目相對,一者略有調侃,一者微帶無奈。
秦王悠悠嘆息:「寡人前來,讓你如此不喜麼,竟意欲謀殺?」
「怎會,我愛陛下如珠如玉,最多有驚,保證無險。」嚴江微微一笑,坐在他身前溫和道。
秦王政輕笑一聲,站起身,牽他手至窗前:「如此,你我依約,同游大河可好?」
嚴江一時驚住。
不,等等,我約的不是你啊!
作者有話要說:8章末尾,阿江邀請的大王同游大江大河……
我們大王也是個旅遊達人,在位時走遍全國,而且一邊走一邊處理國事,兩不耽誤,這技能比阿江的翻山越嶺厲害多了。
有人說和歷史一樣了,一樣是絕不可能一樣,比如糧食已經增加,攻趙提前兩年……大王將有更多時間折騰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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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改變
把臂同游大江大河什麼的是不存在的。
秦王剛到東郡,就被隨之而來的各種奏書淹沒,跟本抽不出時間去玩。
更讓嚴江吃驚的是這次跟過來的,居然還有大王的古典樂團和燕太子丹。
不久前,燕趙和談,燕國用趙國代郡旁邊的漁陽之地換得被占領的督亢之地,於是燕太子丹在秦國的任務算正式完成了,拍拍屁股就想告辭回燕。
然秦國豈是他想來就來想走就的,秦王政可不是個不要面子的人!
於是不但不放他歸國,這次王臨河南,秦王還把他帶上,意圖讓他體會故國在眼前卻如隔天塹的痛苦,算是教訓,否則秦國豈不成了好欺負的?
船上條件有限,秦王就讓他們三五人輪流入殿來表演彈奏……而且還特別喜歡點高漸離的名字。
所以把臂同游變成了同案賞樂。
嚴江和大王坐在一起聽高漸離擊築,對面的俊美青年神色不遜,眉宇桀驁,彈出來的樂調如十面埋伏般充滿了殺伐之氣。
那氣勢,嚴江瞅著要是秦王政再坐近一點,這高漸離說不定就要掄起重築砸破秦王的狗頭了。
好在秦王也有自知之名,聽他擊築時除非阿江在場,否則都有蒙毅在一旁守衛,對方那想殺人又動不了他的樣子,甚是下飯,有效改善了他因舟車勞頓而匱乏的胃口,於是只要吃食,便要將他點來奏樂。
嚴江還被掏走了帶在路上所剩無幾蘿蔔乾,看得他都擔心有些擔心秦王身材走形,目光忍不住總是飄向秦王肚腹——這麼每天不運動,只坐著改文,將來真的會胖吧?
所以歷史書真的沒有黑他,中年發福是大部分男人不可抵抗之痛……
他的眼神太過於不加掩飾,看得秦王政就算有美食下飯也失了食慾,放下銀箸,轉頭凝視愛卿:「你又在想什麼見不得人之事?」
嚴江被揭穿也不怕,反而勸慰秦王起身多多運動,免得中年發福,如王翦呂不韋那般挺著肚腹不良於行,對身體不好。
秦王政冷漠,表示他每日與雞同起,皆要練劍半個時辰,從無一日間斷,愛卿的好意,寡人心領了。
一邊輪值的蒙毅還非常適宜地誇獎大王劍術悟性驚人,不輸給常年練劍的自己。
這個捧哏太及時了,一時間,秦王政看蒙毅的目光都帶上了滿意。
嚴江還真沒注意過,因為有一隻陛下在,他常年晚睡,早上是他睡得最香的時候,誰來打擾都會被花花咬,驟然知曉秦王也是劍術高手,目光就帶了好奇。
於是秦王遣散了隨從音者,褪了華服,一身單衣與愛卿練了兩把肉搏。
嚴江的戰鬥技巧經過絲路諸國認證,陛下在經驗上差的遠,雖然很容易被摔倒壓制,但他卻半點不生氣,幾乎可以說是越戰越勇,尤其是他臂力驚人,悟性更強,不少次甚至給嚴江造成了威脅。
打到最後,兩人一起躺在席上休息。
秦王政悠然道:「卿倒是半分不願留手。」
嚴江微微一笑,沒有答話。
秦王政並未在意,只是回想起先前好不容易將阿江壓在席下的模樣,可惜就失神一瞬間,便被他掀翻反制——這種鍛鍊,倒比練劍更有趣味。
「若有下次,可還願與寡人切磋?」秦王側過身,支頭看他。
嚴江轉頭地看他一眼,微笑道:「有何不可?」
……
於是秦王政喜歡上晚上和阿江切磋一場的運動,惹得蒙毅和李信兩位侍衛郎官都看出有些不對。
李信當嚴江是好兄弟,就忍不住在晚上去問:「嚴兄,你和王上到底是什麼關係?」
嚴江當時正在給陛下餵食,聞言輕笑一聲,勾了下鳥兒的下巴:「來,寶貝,告訴這位,我和大王到底是什麼關係?」
李信惱怒道:「嚴兄認真責個,別鬧了,那是王上,你怎麼可以每天出手甚重,給他身上留下青紫傷痕,萬一大王哪天惱怒記起,你如何擔待?」
嚴江悠然一笑:「那是前幾天,這些日子不是沒有了麼?」
「那是我等提前在內室鋪上十幾層草蓆!」李信坐到嚴江身邊,抓了把餵鳥兒的魚肉絲塞進嘴裡,嘗了口覺得好吃後,甚至端走了整個盤子,「君側如虎側,你如今並非還在世外,能否有些君臣之別?」
嚴江指了指旁邊的老虎花花,表示天天在虎側,漫不經心地道:「多謝信弟教導,兄自會謹記。」
「你怎能如此不當回事!」李信看他還在細心餵鳥,憂愁道,「就一點也不怕危險麼?」
「你便少說兩句,我心中有數。」嚴江安慰道,「王上只是一時興起罷了,我也未必會常居,不過合則來、不合則散罷了。」
「王上必不會放你。」李信感覺頭都大了。
「那又如何?」嚴江勾頭陛下的頭,在對方看李信輕蔑又有殺氣的目光里親了一下,得到一個回啾,殺氣也消散不少,「若非這裡最危險,我也不會留下來。」
他與陛下四目相對,皆笑了起來。
貓頭嬴更是驕傲地抖了下羽毛,他家阿江就喜歡幹大事,就喜歡這種生死邊緣試探的刺激感,用他的說法就是,這樣才能讓他感覺生命的意義,體會真正的活著。
……
次日,李信被秦王政招來勉勵一番,說當郎官之位對他大才小用,然後將他發配去王翦麾下打雜,遠離王庭不說,還被父親狄道侯去信大罵一通,問他是不是又幹什麼頭腦一熱的事情,惹了王上不喜。
李信回信辯白說絕對沒有,以及這是王上對他看重,是希望他如祖父父親一樣滅義渠下南楚、軍功封候,他將來一定可以做得比父輩更好云云,這才沒被家法伺候。
秦王則繼續巡遊東郡。
然而東郡是秦國的飛地,而且占領時間並不長,所以各種反抗勢力基本沒有消停過,也因此,秦王為自己的安全考慮,是不可能和嚴江一般到處遊玩的。
他最多能隨著車隊視察治下郡縣,晚上就要回到東郡的郡城濮陽,在戒備森嚴的宮廷里歇息。
嚴江則可以帶著陛下在濮陽城裡遊蕩。
濮陽是真正的古城,在十幾年前,這裡還是衛國的都城,衛國是當年周文王親封的諸候國,就是武王伐紂那個武王的親弟弟,建國長達九百年,比東周西周加起來還長。
濮陽是衛國後來立的新都城,依然有四百年歷史,這樣的古國都城裡還存有大量春秋時期的建築制式和歷史遺留,因為處於齊魏趙之間,這裡算是文化充融交流之地,也出現過大量優秀人才。
各國變法人才基本都是從這裡出去的,如魏國變法的李悝、秦國變法的商鞅、楚國變法的吳起、還有呂不韋、荊軻、聶政、子路……
「這些人衛國都不重用,真是可惜了。」嚴江非常遺憾,戰國為什麼是文化天堂,就是因為東邊西邊亮,衛國這小國不亮,咱們就去魏國,魏國這大國還不亮,就去楚秦趙齊,總有能看上我們的人。
陛下站在他肩膀上,看到著蕭條的夜晚街道,陷入沉思,伸翅膀戳他,讓他快休息。
嚴江明白他是想看這裡人生活細節的意思,揉了一把鳥頭,隨意去敲了個街邊一處住宅的門,門內警戒地問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