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碧藍天,荒草地,一白袍男子倒騎著毛驢,嘴裡叼著一根草梗,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看起來無比瀟灑快活。

  毛驢噴了噴鼻子,繼續任勞任怨的前行。

  到後來,白袍男子乾脆就躺在了驢上,昏昏欲睡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突然出現一個黑點,與此同時,白袍男子睜開雙眼,雙眸清醒,沒有絲毫睡意。

  黑點越來越清晰,原來是一濃眉大眼黑衣道人,還沒落地,他的聲音就先傳來了:「白澤!你倒是悠閒,你知道我找你多久嗎?!」

  白澤從驢上坐了起來,懶洋洋的問道:「有什麼嗎?別急,慢慢說。」

  黑眉急的雙眼都快冒火了,喘著粗氣問道:「是你殺了九嬰?」

  白澤表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了:「九嬰被殺了?」他幾乎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有人嫁禍給了我?」

  聽他這麼說,黑眉長出一口氣,立刻就放鬆下來了:「這麼說,不是你殺的了?」

  白澤白了他一眼,涼涼的說:「我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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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你就好。」黑眉欣慰地說道:「雖然不知是何人嫁禍與你,但是只要你去跟陛下解釋清楚,陛下一定會信你的。」

  白澤沉默了一下,幽幽反問道:「陛下,真的會信我嗎?」

  黑眉詫異的看著他,想也不想的就回答道:「陛下一向深明大義,怎麼會不信你?」

  白澤深深看了他一眼,轉移了話題:「是誰告訴你我殺了九嬰?」

  黑眉皺了皺眉頭,目光閃過擔憂:「不用誰告訴我。這件事整個妖族都傳遍了!據說是一個小妖親眼所見,說你在阻止九嬰引發洪水,虐殺食人的過程中,不小心殺了他。」

  白澤嗤笑道:「幕後人還真是了解我啊,這種事聽起來真像是我做出來的。」

  「是啊。」黑眉問:「你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

  白澤挑了挑眉毛,又恢復了懶散的坐姿,雙手抱頭,松松垮垮地盤腿坐在了驢背上,嬉笑道:「我得罪的人可多了,我怎麼會記得清?」

  看到他這副不上心的模樣,黑眉就氣的不打一處來,然而不論他怎麼勸白澤去見陛下,白澤都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直把黑眉氣的挑腳,揚言再也不要管他了。不過臨走時他還是忍不住多了一嘴:「九嬰的手下現在叫囂著要為他報仇,你……小心一點。」

  氣走了好友,白澤嘴角的笑容慢慢淡了下來,向來懶散的雙眸中閃過一絲讓人膽寒的銳意,如果讓黑眉看到了定要懷疑自己的眼睛。

  兩個月前,欽原在一次宴會上公然向英招約戰。最後英招慘勝,而欽原由此懷恨在心,兩人自此決裂。

  一個半月前,商羊和呲鐵摩擦加劇,私下爆發不少衝突。

  一個月前,妖族內部突然多了很多對飛廉的誇讚溢美之辭。那種過分到有些肉麻的讚美著實讓白澤不寒而慄,卻讓飛廉……飄飄欲仙。

  然後便是現在。

  九嬰身死,兇手謠傳為他。

  不過短短兩月,十大妖帥已經分崩離析。

  白澤往日自繆聰明才智,卻沒料到就連他自己也成了棋盤上的一枚棋子。但他也不由得讚嘆這幕後之人手腕的高明。不動聲色下就施下如此連環計,每個計謀都是針對每個妖帥的性格量身打造,幕後之人對妖帥們的性格了解之深可見一斑。

  ……這背後究竟是何人的手筆?

  他在懸崖枯坐了一天一夜,頭頂是滿天星空,腳下是連綿不絕的森林。

  他看著依舊光華璀璨的星空,頹然地彎下了腰。

  算不出,看不透啊。

  天機難測。

  可是他知道,已經有哪裡不一樣了。在某個地方,一定有什麼事情發生了。他測不出,只能說有人隱瞞了天機。

  一股沒頂的無力和恐懼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已經入瓮,卻連推手是誰都不知道。

  不論這是何人的手筆,白澤都不得不承認,此人心機,謀算以及實力都在他之上。

  他深吸一口氣,放棄研讀星象,勉強恢復以往的冷靜,開始從縮小嫌疑人範圍入手。

  首先,妖帥內訌,對誰有好處?

  人族!

  ……那麼此人定是人族裡的高人!

  白澤頓覺豁然開朗。是他拘泥於卜算,鑽牛角尖了。

  他只要調查人族各部落就夠了。以那人的聰明才智,總會在部落里露頭。他不信他找不出那個人!

  想明白這一點,白澤頓覺神清氣爽,萎靡的心情一掃而空。

  起初是他棋差一著,被人算計。但是,接下來就不一樣了。

  白澤咧開嘴,露出一個躍躍欲試的興奮笑意,腦海里是瘋狂叫囂的勝負欲。

  ……以天下為棋盤,你可敢一戰?

  ※

  烏雲翻滾,大雨侵盆,雷霆咆哮。

  維克多濕漉漉地從外面回來時,就見樂景坐在屋檐下,看著細密的雨簾怔怔出神,表情寡淡,雙眸中翻滾著他看不懂的情緒。

  樂景從地球上帶來的造紙術,也在城裡傳開了。這裡的人還是第一次見識到紙這種東西。紙的存在大大促進了知識在部落內的普及。在樂景的提議下,部落里還設立的學校。6——12歲的小孩子在裡面學習算術,文字,常識,農學,狩獵技巧等等。教材有樂景編寫的,也有部落里其他人編寫的。老師由部落里的有才之人輪流擔任,就連城主狐,偶爾都要去講課。

  也多虧了樂景提供給種地之人的農業書籍,裡面匯聚了中國幾千年的農業經驗,給有蘇部落培養了一大批老農。所以最近部落里的種的莊稼長勢見好。雖然天上太陽毒辣,但是在降雨術等法術的幫助下,地里倒是一直風調雨順,再過幾天,好多農作物就可以收了。

  現在部落里按照人口,劃分成了五百個村子。而公民大會的五百名代表,則是村子裡的村官,任期五年,統管村子裡的一切事情。那些代表摩拳擦掌,興致勃勃地說要搞什麼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

  一星期前,有蘇城的第一部法律也誕生了。因為就刻在部落中心的石牆上,所以也被稱為石頭法。

  有蘇城走南闖北的商人們,也帶回來了許多其他部落和妖族那邊的情報。

  所有的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按理說樂景不應該有什麼煩心事才對。

  維克多甩了甩毛髮,慢悠悠地向他走去,在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梅花水印。

  「你有心事?」維克多趴在他身旁,懶洋洋地問道。

  青年輕輕回答:「算……是吧?」

  「凱恩斯呢?」黑貓問:「怎麼不見他?」

  「我派他出去,殺了九嬰,嫁禍與白澤。」樂景說:「他應該快回來了。」

  「這樣啊。」黑貓把下巴放在雙爪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那我就當一回樹洞好了。」

  發現樂景驚奇的目光,維克多瞥了他一眼,哼了一聲,「你就當我心血來潮吧。」

  樂景的目光柔和下來,他輕輕抹去黑貓頭頂的雨水,聲音少見的有些迷茫:「我想讓凱恩斯明白這個世界並不是只有殺戮和暴力。可是我卻讓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參與殺戮和暴力。」

  拉羅什福科說過:「偽善是惡對善的致敬。」那麼他的所作所為,怕是連偽善都做不到,只是純粹冰冷的算計。

  維克多容忍的任由樂景在他腦袋上動作著,滿不在乎回答:「這又怎麼了?這是他樂意為你做的,又不是你逼他的。」

  青年在他毛髮里打轉的手指一頓,「而這正是問題所在。」他垂下眸,聲音有些發冷,「那孩子,是全心全意相信我,全心全意崇拜我的。而我卻利用了他的相信和崇拜,為了達成我的目的。」

  維克多驚訝的抬起眼,正好對上青年充滿自我厭棄和煩躁的雙眸。

  他短暫的愣了一下,然後嗤的一聲笑了:「你心變軟了。」

  樂景沉默了。的確,他之前可從來沒有這樣過。為了他達成自己的目的,他可以不惜一切代價,他也從來沒有感到過愧疚或者煩躁。

  「大概是因為,那孩子的信任太過純粹吧。」樂景喃喃低語道。所以他才不忍心利用那份信任。

  「什麼『那孩子』,人家可比你年紀大多了好麼。」維克多終於忍不住吐槽道:「精靈400歲成年,半精靈差不多是200年。也就說凱恩斯至少200歲了。」

  樂景搔了搔他的頭頂,笑道:「可是就心智和認知方面而言,他還是個孩子。」

  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他當初答應了凱恩斯,要幫助他尋找他的『美』,幫助他塑造自我。

  可是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因為一己私慾,而讓他重新陷入血腥和暴力。

  那孩子很相信他,而他也是第一次被人這樣信任。那孩子『愛』著他,就像學生『愛』著老師,兒子『愛』著父親,弟弟『愛』著哥哥一樣。

  從小到大,沒有人愛他,他也沒有愛過什麼人。

  父親懷疑他,警惕他。

  母親憎恨他,因為他是父親的兒子。

  爺爺奶奶也討厭他。因為他的母親是個精神病,是他們偉大兒子的污點。

  老師永遠只愛成績出色,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同學也不愛跟陰沉孤僻,獨來獨往的他相處。

  他高中時從學校圖書館裡借了一本書,裡面對於『愛』有這樣的解說:愛,即人類主動給予的幸福感,是指一個人主動地以自己所能,無條件尊重、支持、保護和滿足他人無法獨立實現的人性需求,包括思想意識、精神體驗、行為狀態、物質需求等。愛的基礎是尊重。愛的本質是無條件地給予,而非索取和得到。愛是純正的正義。

  他當然是人類,沒有人愛他,他就去愛別人好了。可是他卻找不到值得他愛的對象,至今為止他遇到的人都不符合他的美學定義。所以他決定自己『愛』的對象不應該局限於特定的人類,他要把『愛』的對象擴展到所有人類。

  所有那些美好的,耀眼的,執著的,勇敢的……美麗的人類。這樣的話,他就相當於愛著這個世界了。

  於是他懷著對世界的熱愛,就這樣過了很多年。他有了一場奇幻的旅程,然後遇到了凱恩斯。

  這孩子見識過他最醜惡的模樣,也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可是他依然信任他,『愛』著他。

  原來……被人愛著是這樣的感覺啊。像是渾身被泡在了溫水裡,暖洋洋的。因此,他賦予了凱恩斯殺掉自己的權利。他知道儘管不情願,但是只要他請求的事,凱恩斯都會一絲不苟的執行。說他卑鄙也好,自私也罷,他只是不想變成魔鬼,而且他只能心甘情願的死在愛著自己的人懷裡。

  也是因為凱恩斯太聽話了,所以他稍微有些得意忘形了。

  ……簡直像是一個被寵壞的孩子一樣。

  維克多並不知道樂景的這段時間轉過的心思,他只是懶懶地說道:「你要是覺得愧疚,就給他道歉好了。順便送他一件禮物就行了。他很好哄的。」當然,對象只限於你。

  樂景難得臉上浮現了絲迷茫,「這樣做就可以了嗎?」

  維克多無語地看了他一眼:「這不是你們人類的禮儀嗎?」

  樂景垂眸露出一個奇異的笑容。

  雖然是人類的禮儀,但是他之前,從來沒有實踐的機會啊。

  「等他回來,我一定要好好道歉才對。」他看著慢慢止住的大雨,聲音輕的近乎耳語。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是昨天答應鳳歌小可愛的加更,遲來的生日快樂~

  首先,我要向你們道歉。

  我覺得我這個世界寫的很失敗。

  我也覺察到了。

  根本原因大概是我的知識儲備和閱歷支撐不住我想要寫的,所以寫的在我看來是一團糟,我寫的也很不開心。

  有讀者長評點醒了我,我寫的是小說,小說就要好看,要爽,可是我現在不僅不爽,小說的邏輯還出現了問題。

  我這個人有個毛病,就是喜歡寫大格局,群像文,特別是像姜姬那樣的打天下,順便基建的文,我想寫出那樣的故事。可是我的知識,閱歷卻撐不起我要寫那樣的故事。之前的每次嘗試都是一團糟

  但是因為你們前期的熱情反應,讓我錯估了自己的實力,開始貿然挑戰洪荒。最終導致那個讀者說的,前面後面簡直像是兩個人寫的。我很慚愧,讓你們看到這樣失敗的作品。

  在這裡給自己許下一個約定,在自己沒有足夠筆力之前,還是寫大時代背景下的小人物悲歡離合吧。

  所以下個副本,大概就是和我的前兩個故事一個風格。說實話,前兩個故事也是我最喜歡的,我很想重新返回那種狀態。

  再次對你們說聲抱歉,因為我的自不量力,讓你們看到這樣垃圾的作品,這是我作為作者的失職。洪荒副本,不想看的就不用為了支持我而訂閱了,我會快點寫完這個副本的,然後找回本心。

  下個副本,我一定要寫出讓我沒有遺憾的,也讓你們滿意的故事。

  謝謝歸去來和莫高哭小可愛的地雷,愛你們麼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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