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織夢師(5)


  天空遍布陰霾,風裡帶來了來自遠方的絲絲涼意,要下雨了。

  仲夢符心煩意亂地坐在電腦前,對著打開的空白的文檔坐了半天,只憋出了幾行字。

  狗屎!狗屎!都是狗屎!!!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她狂怒地拿起手機一看——是經紀人李姐的電話。

  「餵?小夢啊。你看新聞了沒有?」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一向風風火火的李姐的聲音竟然有點忐忑。

  「沒有,我最近一直在閉關寫文,沒有上網。新聞怎麼了嗎?」

  「沒事,沒事,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李姐有些生硬地轉移話題:「你新文寫的怎麼樣了啊?」

  仲夢符已經沒有心力來關注李姐的異狀了。她擠出笑容:「正在寫,再給我點時間。」

  「沒事沒事,這不是還沒到時間嗎?我就是問問。實在是你的《殊然仙途》太火了,人未來影視公司的王總可是迫不及待要發行你的新文呢。」李姐與有榮焉地說:「新文你只要保持《殊然仙途》的水準,就一定會大火特火,到時候你一定會成為國內數一數二的名作家……」

  仲夢符把嘴唇咬的血肉模糊,臉上的笑意像是用漿糊糊上去的似的,說不出的怪異僵硬:「李姐,要是沒有事的話先掛了吧,我還要寫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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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行那我就不打擾你了,你注意點兒截止時間,快去寫作吧。」

  寫作?!寫什麼?她能寫什麼?!她什麼也寫不出來!

  仲夢符僵硬的放下手機,目光呆滯地看著文檔上的寥寥數語。那一行行的黑字恍惚間好像化作扭曲的漩渦要把她吞進去。

  路苗苗那個賤人竟敢辭職!如果她不辭職,如果她不辭職……她也不至於現在什麼也寫不出來!

  她尖叫一聲,飛快地舉起了筆記本電腦,用力摔到了地上,電腦滾了一圈,碎成兩半。她還不解氣,跳到電腦的殘屍上瘋狂地踐踏,直到電腦被踩的粉碎她才停下來。

  她喘著粗氣,見鬼似的瞪著腳下的一片狼藉,仿佛被鬼攆了似的,慌不擇路的從書房裡跑了出來。直到她坐到沙發上,還在驚魂未定的喘著粗氣。

  為了轉移注意力,也為了改善心情,她打開了電視。電視上正在播放華國最有名的談話類節目,能夠上這個談話類節目的都是該行該業的佼佼者。仲夢符之前也上過這個節目——以暢銷書作家的身份。想起過往的輝煌,她鬱悶的心情不免也好了很多,嘴角甚至還揚起了得意的笑意。

  仲夢符漫不經心的看著電視,直到衣冠鮮亮的主持人道出本次來節目嘉賓的作家身份時,她才稍微提起了興趣。

  嘉賓通道那裡出現了一個有點眼熟的身影,隨著鏡頭對嘉賓的拉近,仲夢符的笑容也凝固在了嘴角。她睜大眼睛,表情驚疑不定的看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面孔——路苗苗!!

  是那個賤人!!

  她幾乎有些驚恐地看向電視屏幕,焦慮地啃起了指甲,她為什麼會在這個節目?只有像她這樣的行業領軍者才有資格上這個節目,路苗苗只是個織夢師助理,她憑什麼上這個節目?!

  ……

  路苗苗坐在明亮的演播廳里,前面是烏泱泱的觀眾,側面坐著職業幹練的女主持人,有一種仿佛在做夢一樣的不真實感。

  這種不真實感自她參與文聯的研討會時就開始了,在文聯把她的作品送去國內的最高文學獎明珠獎參賽時進行攀升,然後在她的作品成功獲獎時達到頂峰。現在她坐在這裡,面對鏡頭外的全國觀眾,所感受的不真實感不過是地震後的漫長餘震罷了。

  「別看路苗苗年紀輕輕,在文學界她可是當之無愧的『明珠』。」主持人賣力的吹捧道:「我想大家應該都有所耳聞,前幾日,路苗苗憑藉自己的《1984》和《動物農場》奪取了我國文學屆的最高桂冠——明珠獎,她也以30歲的年齡成為了獲得明珠獎的史上最年輕的作家!」

  在觀眾熱烈的掌聲中,路苗苗抿了抿嘴唇,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微笑。

  「可是……」主持人看向路苗苗,加重了語氣,「我聽說《1984》和《動物農場》都是您前幾年的作品,您為什麼不在那時把成書投給明珠獎呢?」

  「……因為沒有自信。」路苗苗沉默了一下,給出了一個讓無數觀眾吃驚的答案:「那時候我覺得我寫的都是一團垃圾,因為我的情緒原因,我寫《動物農場》時甚至無法和無形之物進行精神方面的溝通,更別說和它們締結契約了。所以《動物農場》只能自費出版成了傳統書籍。」

  主持人聞言發出遺憾的嘆息,她同情地看著她:「您為什麼會這樣覺得呢?畢竟事實證明您的作品非常出色,毫不誇張的說簡直是可以傳世的佳作!」

  「因為,那時我還是一個著名的暢銷書作家的學生和助理。」路苗苗勾起嘴角,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那個暢銷書作家大概你們都認識,就是最近暢銷的《殊然仙途》的作者仲夢符。」

  「包括這兩本書在內的所有作品我都找她看過,寄希望於能從她那裡得到一些指點,可是每次她給予我的只有不堪入耳的狠毒咒罵和尖酸刻薄的侮辱。她認為我寫的作品沒有絲毫價值,就像我的人生沒有絲毫價值一樣。那時候她總是見縫插針,變本加厲地對我進行精神攻擊,甚至發動工作室的所有人孤立排擠我,她希望我崩潰……最好我能自殺,這樣她才會心滿意足。」

  路苗苗說的這些都是台本里沒有出現的內容!主持人先是為其話語中蘊含的信息量而震驚,隨後又感受到一股難耐的興奮——出於新聞工作者的敏感性,她可以確定這一集的收視率一定會暴漲。

  對於電視台來說,收視率為王。

  所以不等導演指示,她就立刻問道:「你覺得她為什麼會這樣對待你呢?」

  路苗苗突然大笑起來,笑的暢快,肆意:「我也是經過了我的一個朋友的提醒才明白的。原因很簡單。」她收起笑容,眼中是**裸的嘲笑:「她沒有才華,所以她嫉妒我的才華。」

  「才華這種定義本身就是見仁見智。」主持人乍看像是在當和事佬,實則綿里藏針挖坑道:「而且你們所走的路線就不一樣,您是嚴肅文學作家,而仲夢符是通俗小說作家,她最近的《殊然仙途》已經成為了深受人民群眾喜愛的現象級的夢境了,在我看來,這也是一種才華。」

  如果路苗苗否認了受人民群眾喜愛的《殊然仙途》是仲夢符的才華的體現,那麼就是於粉絲們為敵,也會給路人留下張狂的印象。畢竟你有你的陽春白雪,我們也有我們的下里巴人。用前者diss後者,未免太高傲狂妄了。而如果路苗苗承認了《殊然仙途》,那就是自打臉了。無論路苗苗做出哪種回答,節目的收視率都有了。

  在主持人期待的目光中,路苗苗冷笑一聲,「偷來的才華算是什麼才華?!《殊然仙途》的作者是我,不是仲夢符!她偷了我的作品!」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

  仲夢符原本氣的鐵青的臉一瞬間煞白如紙。

  不,就算她這麼說,她也沒有證據。

  想明白了這一點,仲夢符的臉色頓時好看多了。

  對,她沒有證據,她奈何不了自己的。

  而且她沒有偷她的作品!她只是進行了再創作了而已。她創作的版本可比路苗苗那簡陋枯燥的大綱文好看多了!

  她焦躁地咬了咬嘴唇,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屏幕。

  就見女主持人很快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連珠炮般追問道:「你這麼說可有什麼證據?」

  在主持人暗含期待和激動的目光和仲夢符緊張驚惶的目光中,路苗苗搖了搖頭,「我沒有證據。」

  仲夢符得意的笑容剛浮現在嘴角,就聽路苗苗說:「嚴肅文學也好,通俗小說也罷,無論是什麼類型的小說,我接下來都能寫出更多出色的作品。但是——」她挑了挑眉毛,眼睛直直地看向鏡頭,有那麼一瞬間仲夢符幾乎以為她透過屏幕看到她了:「但是,我敢打賭仲夢符根本寫不出更出色的作品,從我這兒抄來的,灌上她的名字的《殊然仙途》,已經是她的巔峰了。」

  仲夢符瘋了一樣拿起遙控器拼命按著關機鍵,就算屏幕早已暗下去,她還是機械而執著地拼命按著關機鍵。不知過了多久,茶几上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亮起的手機屏幕上是李姐的名字。仲夢符木呆呆地看著手機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刺耳的手機鈴聲一遍又一遍在客廳里迴蕩,宛如地獄裡的索命符。

  屋外烏雲翻滾,一道明亮的閃電劃破黑暗的天幕,幾秒後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響雷聲。

  仲夢符如夢初醒般打了個哆嗦,她從沙發上跳了下來,連滾帶爬地拿起手機接聽了電話:「……餵?」

  電話那端沉默了一下,然後是來自李姐的嘶吼:「謝天謝地,你終於接電話了!」

  「電視裡路苗苗說的是真的嗎?《殊然仙途》真是你抄襲的?!」

  仲夢符眼裡的光徹底暗了下來。

  「李姐。」她用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冷靜聲音低沉說道:「不論我抄襲沒抄襲,我們現在就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我要是完了,你也別想脫身。所以幫我也是幫你。」

  此話一出,李姐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她大聲咒罵了一句,終於也恢復了職業素養,冷靜地問道:「你想怎麼做?」

  「買通稿。」仲夢符幽深的眼睛裡醞釀著歇斯底里的癲狂和刻骨的怨毒:「就說那婊子有精神病!」

  「坐實她瘋子的名聲後,就讓水軍放她的黑料!」

  「什麼代筆、抄襲、逃稅、吸毒、潛規則上位、私生活混亂、辱罵毆打恩師、虐待父母……」仲夢符一口氣說了十幾條「罪名」,「說的越嚴重,越轟動越好!」

  「……好,我知道了。」

  「還有。」仲夢符深吸一口氣,面孔扭曲猙獰得好像野獸:「找一些道上的朋友們,好好跟這位大作家玩·一·玩。」

  你不是想搞我嗎?

  我就先搞死你!

  作者有話要說:

  仲夢符:讀書人的事,怎麼能叫偷呢(滑稽.jpg)

  寫到歇斯底里這個詞時,我突然想起一條不知算不算冷的知識。歇斯底里不是成語,就跟羅曼蒂克一樣是對英語詞彙的音譯,原詞是hysteria,意為癔病,也指情緒異常激動,舉止失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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