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如何推翻仙界的封建統
李耳看著眼前的青年。
他有著孱弱的身體,哪怕是一名仙仆都可以輕易殺死他。
可是在這樣孱弱的身體裡面卻棲息著一個強大的靈魂。就好像上天的惡作劇一般,把一頭怪物的靈魂塞進一具普通的人類軀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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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耳的這個修為,他可以輕易看穿青年**和靈魂的不匹配。在他眼中,這個青年的靈魂不是黑色,也不是白色,更不是灰色,而是混沌。天地初開,善惡未分的混沌之色。
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解仙界目前的困境。
自從三百年得了那一卦後,他就一直在等,還好他終究等到了。
「所以一百年前,我才在玉帝的命令下封絕了仙路。」李耳扯了扯嘴角,感受到了嘴裡泛開的一絲苦意:「凡間時代變了,修士們也開始有了其他前所未有的大逆不道的念頭,玉帝認為這會動搖仙界的穩定和秩序,所以命我切斷仙路,拒絕接受來自凡間的修士。」
樂景揚了揚眉,幾乎是立刻想到了明清的「閉關鎖國」。在後世人看來閉關鎖國的理由實在太過荒謬,而定下如此政策的統治者們是民族的罪人。
可是後世人卻忘記了一點。那就是在當時的明朝統治者們看來,百姓是牛馬,只是皇室和士大夫才是人。而清朝統治者們則再此基礎上又「前進」了一步,除了愛新覺羅氏,世人皆為奴才。所以誰會在乎奴才們的想法和死活呢?畢竟,歷史向來是由受他們統治管轄的文人士大夫們記錄,點評的。
而歷史在近代開了一個「荒謬」的玩笑。奴才們翻身了!奴才們當家做主成為國家的新主人了!奴才們開始書寫,點評歷史了!所以明清的統治者們被徹底訂入歷史的恥辱柱遺臭萬年。如果他們泉下有知,一定會大聲喊冤。畢竟他們是在維護皇室和大地主大官僚階級的利益,誰能想到有朝一日這世上會沒有皇帝呢?
如是種種,不過是屁股決定腦袋罷了。
「這並不奇怪。」樂景眼中閃過一絲譏諷:「就算在凡間,華夏也曾經閉關鎖國了好幾百年。這不過是日薄西山的封建社會統治者最後的自欺欺人罷了。」
老君沉默了一下,然後嚴肅地看向樂景,聲音格外冷凝:「有一大船將沉,船上眾人都沉睡不醒,你是最先醒來的人,你會選擇叫醒他們嗎?」
樂景不假思索回答:「當然,我會。」
李耳冷笑道:「可是就算你喊醒他們,船還是會沉,他們說不定還會怨你喊醒了他們,讓他們平白承受臨死前的痛苦和絕望。」
「那又如何?」青年挑了挑眉毛,說的緩慢而又堅定:「就算一百個人中有九十九個人會怨我,我想要救的也只有唯一一個會跳海求生的人。那些不敢跳海只願自欺欺人的人,與我何干?」
李耳沉默了一會兒,目光投向窗外飄渺的雲層,眼中浮現淡淡的悵惘和無奈:「仙界已經存在太久了。就像一條堆滿重物的大船,已經積重難返了。」
「那麼就乾脆讓船沉了,再建新船好了。」青年以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平靜語氣淡然說道:「自古以來,比起改革,當然是破壞後重建新世界新秩序更容易。」
太上老君好像並不奇怪從樂景口中得出如此答案,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樂景,問道:「你怎麼知道新船不會變成舊船呢?」
對此青年倒是很坦率的回答:「萬古不沉的船是不存在的,只要是船就會有沉沒的那一天。」他抬眼看向李耳,眼神宛如暴風雨前燥熱的暖風:「我們能做的就是儘量延長船的壽命,讓乘客活的久一點。」
李耳垂首沉吟道:「活的久一點嗎……」他的嘴角終於出現一絲模糊的笑意,他抬眼看向樂景,眼神是不輸與年輕人的清醒和銳利:「你可想過,活下來的乘客也許根本不會感謝救他們的人,反而會因為死去的乘客而怪罪他。更有甚者,他們還會埋怨新船的不盡如意,開始懷念舊船的壽命悠長,『盡善盡美』。」
對於李耳的疑問,樂景用一首白居易的詩給予答覆:「贈君一法決狐疑,不用鑽龜與祝蓍。試玉要燒三日滿,辨材須待七年期。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向使當初身便死,一生真偽復誰知?」
歷史是個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但是同時歷史也是一扇照妖鏡。任何歷史,都是當代史,而當代史,自有後人評說。
當年因為變法而被打入奸佞之列,被南宋士人乃至歷朝歷代士人罵了幾百年的王安石,如今不也成了如今歷史課本上頗有讚譽的改革家,思想家嗎?
人民,作為沉默的大多數,往往在風浪湍急的當代噤聲,並於風平浪靜的後世搖旗吶喊。
人民是健忘的,同時也是長情的。
李耳終於朗聲大笑起來,他捋著自己的長鬍子,看向樂景的目光有著濃濃的激賞和期待:「那老夫就拭目以待了。」
「老夫會一直盯著你的。」他對氣定神閒的青年說道:「看你能創造一個怎麼樣的新世界。」
「我?創造?」樂景失笑,他搖了搖頭:「我只是即將到來的新世界的見證人罷了,實在擔當不起創造新世界的重任。」
李耳愣了一下,他有些糊塗地問青年道:「除了你,還有誰能創造新世界?」
「有啊,有很多。」青年眸光流轉,嘴角噙著一抹神秘的笑意:「我們稱之為,人民。」
「人民?」太上老君細細咀嚼這個詞彙,似乎懂了一點,又似乎什麼也沒懂。他將困惑的目光投給眼前從容不迫的青年,「我不太明白。」
「只需要一支筆,足夠的稿紙,發達的印刷技術,一個很有煽動力的演講者和領袖,那麼您很快就能見識到人民的力量了。」
青年微笑著,雙眸閃爍著躍躍欲試的興奮笑意,周身爆發出一股莫名的氣場,讓李耳下意識覺得有點……危險。
可是思及青年的話,他又實在想不明白青年列舉的這些條件有什麼用。如果青年說他想要召集人手組織起義軍的話,那麼李耳一點也不奇怪。可是筆、稿紙、印刷技術、演講者和領袖,這些要求都太古怪了。在他看來,如果要起義的話,首先要保證有足夠的丹藥,裝備和餉銀,然後儘可能大量募集法力高強的仙君,如此才是謀劃大業的第一步。
樂景當然看出了李耳的疑慮,但是他沒有著急解釋更多。就讓事實來應證他的判斷吧。
這個世界有著比華夏曆朝歷代都要優越的先決條件——便是底層人民的識字率。仙界除了那些天生仙人和自凡間飛升的修士外,還有大量的凡人存在。他們有的是仙人的家人及後代,有的是仙人自凡間收用的僕人。
前者自有仙人照拂教導,而後者也會有主家傳其基本功法助其修煉,以便更好的為主人服務。
而這也恰恰是仙界繁華表像之下最大的矛盾所在。誰能甘心世世代代為奴為仆?特別在你天資聰穎天賦異稟修為高深之時,卻被靠祖先餘蔭的紈絝子弟騎在頭上作威作福,換誰能甘心呢?
在這二十天裡,樂景發現了哪怕是販夫走卒也是識字的。這無疑為文化傳播創造了很好的條件。
青年雙手交織放在桌子上,身體前傾幾乎是迫不及待的看向李耳,「請給我找一支筆和一些紙來。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筆紙很快就呈上來了,樂景拿起毛筆在硯台沾了墨水,在宣紙上寫下一手漂亮的小楷。
李耳走到他身後低頭看著,情不自禁念出了聲:「《社會契約論》?」
樂景微微頷首,解釋道:「這是西方思想啟蒙運動時期,法國一位名叫盧梭的偉人的三大代表作之一,他的另外兩部分別是《懺悔錄》和《論人類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礎》,三本書均在當代和後世產生了深遠的影響。盧梭認為天賦人權,一切權利屬於人民,是西方啟蒙運動中的代表人物。」
聽到西方二字,李耳不由有些鄙夷和輕視:「不過是西方蠻夷之地的賢哲罷了。」
樂景在心裡嘆了口氣。
太上老君已經是仙界難得的開明之人了,他敏銳的察覺到了當前社會的暗流,卻還是受以往閱歷,認知的限制。
仙人壽命悠久,近乎與天地同壽,這是一把雙刃劍。一方面他們身體康健,精力旺盛,一方面也使他們墨守陳規,更難接受新事物。
歷來發行革命的都是一些年輕人,而鮮見中年人和老年人的身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他有預感新世界的誕生將會是一場崎嶇而漫長的歷程,他甚至可能在離開前都看不到黑暗後的黎明。
並且他這隻小蝴蝶在扇動翅膀後也不知道這個世界將會朝著哪個方向前進。一切都籠罩著層層迷霧,等待著無數前行者探索。
就像清末民初那時,這裡的思想屆也會呈現前所未有的混亂。
就讓他們混亂吧。因為只有混亂,才會帶來思考,才能清醒而痛苦的活著。
接下來就看歷史選擇了哪條道路吧。
而無論歷史選擇了哪條道路,大亂後便是大治。然後在舊世界屍骸上誕生的新世界會迎來飛速發展的黃金時期。
然後等到合適的時期,歷史將會轉到下一次的螺旋。
一切將會重新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