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後面幾天林酒酒都沒再來找雪螢,認認真真和柳君琢學劍,雪螢嘀咕著果然如此,拋下雜念給唐可愛當工具人。

  到了第七天優曇仙花如期開放,缺心眼的雪螢也終於看到了傳說中的佛花。

  怎麼形容呢,五彩斑斕的白?

  就是挺好看的,跟加了濾鏡和打光一樣,花朵的重瓣化,應該是花萼瓣化,雌雄蕊退化嚴重,猜測是扦插繁殖。

  雪螢決定刨了它全家,帶回太玄門看看能不能種個大草原出來。

  採花結束,按理來說三人該告別了,偏偏唐可愛纏上雪螢,「我想請雪螢姐姐送我們去太素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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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事雪螢還真不好答應,從道界出發前往太素谷,最快也要十天半個月,她還得和師門說一聲,而且太素谷常年閉谷,沒手令就只能在外頭乾瞪眼。

  「這是白鹿谷的地契。」

  雪螢立刻改口,「送佛送到西,沒問題。」

  優曇沒吱聲。

  不過在此之前她得把師弟師妹送回去,雪螢想了想,「要不你們在白鹿谷等我?」

  唐可愛高高舉手,「想去太玄門。」

  她聽說過,太玄門的道士可厲害了,從前沒機會,現在她要把太玄門逛個夠。

  她還特上道塞好處費,「這是住宿費。」

  雪螢欣然收下,有個太素谷的例子在先,師門對於妖也不是特別排斥,唯一被拉入黑名單的就只有魔。

  簡單來說,問題不大。

  七天結束,弟子們陸陸續續回歸,聽聞雪螢要帶兩個妖回師門,林酒酒還以為會遭到眾人反對,結果等唐可愛爆出自己要去太素谷時,眾人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

  「唐妹妹想去哪玩?」

  「我給唐妹妹耍劍吧。」

  當下道界現狀,多少修士跪求一醫修,遇上一個立志做奶媽的,那都是恨不得刷滿好感度,方便日後套近乎。

  林酒酒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佛子暫留太玄門,意味著她還有機會接近佛子,可先前的事……

  在林酒酒的糾結中,一行人返程,鑑於多了兩位客人,雪螢沒法送林酒酒回太初宗,於是把這事交給柳君琢,力圖男主和女配之前擦出愛的火花。

  別找她了謝謝。

  下山一趟多了兩張嘴,溫安也不生氣,拿著雪螢自覺上繳的贓物,溫安掃過兩人,目光停留在唐可愛身上,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醫修啊。

  「也罷,來者是客,你帶他們向掌門說一聲就行。」

  雪螢心虛,「掌門不會生氣吧。」

  溫安著重指了指唐可愛,「無妨,今日玉衡師叔也在。」

  雪螢怎麼罵玉衡子的,宅,懶,鹹魚一個,還是個死蘿莉控。

  有溫安這句話,雪螢放心帶他們去了兩儀殿。

  渡以舟果然修了紫微道,就是不知道當天溫安和渡以舟又有什麼精彩故事。雪螢計劃著明日再約溫安打一架,人已經邁進兩儀殿。

  「掌門。」

  今日大概是有什麼要事,一干長老都在,玉虛子聽完雪螢的話,摸著雪白的鬍子,打量雪螢身後兩人,笑呵呵的,「立志做醫修啊,好,好。」

  從上到下,一致的舔狗。

  唐可愛見到生人也不害怕,有學有樣,軟軟的聲調問好,「前輩們好。」

  一群中年人注意力全在唐可愛身上,就差沒喊句卡哇伊。如此一來優曇反而沒了存在感。

  雪螢對上玉衡子的目光,本想拿唐可愛買個好,不想玉衡子不為所動,他越過雪螢,視線停留在優曇身上,眸光不明。

  不對啊,當年她第一次見玉衡子,這廝就掐她的臉。

  難道是生人不方便下手?

  這個疑問等雪螢見到玉衡子時也沒法開口,師徒倆一個坐著一個站著,玉衡子執了半盞涼茶,似是不經意問起,「他二人怎麼回事?」

  雪螢大致交代了下,總結是不打不相識,玉衡子蹙眉,「你說,他變成我的模樣?」

  這事雪螢沒放在心上,「唐道友說相由心生,大約是我對師尊有執念。」

  玉衡子抬眸,即便被面紗遮了半張面容,他也能勾勒出雪螢的眉眼,如寒夜孤月,本應俯視人間,偏偏有了執念,成了一人手中月。雪螢……

  玉衡子起身走到雪螢身邊,也不知是什麼原因,歸來後玉衡子素愛穿白衣,從前他人懼他一身劍意,當卸下這身劍意,這張臉的優勢便出來了。

  「別動。」玉衡子低聲道。

  他抬手理過雪螢鬢角的碎發,捻去一粒雪子,微涼的指尖似不經意划過雪螢唇角,徒生曖昧。

  他垂下手,兩人距離有些近了,雪螢能嗅到玉衡子身上的冷香,像是凝神峰上終年不化的積雪,侵人肌骨。

  玉衡子問她,「為何執念?」

  雖然雪螢覺得哪裡怪怪的,還是實話實說,「那個,我饞師尊的劍仙名頭。」

  讓你喊我爸爸。

  玉衡子,「……」

  他凝視著雪螢,眸中似有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一句嘆息。平靜移開話題,「此去太素谷,儘量早去早歸。」

  「武評會臨近,掌門有意派你去。」

  談起武評會玉衡子難得多說幾句,「武評會群英薈萃,這屆識界出了雙璧,鹿野苑佛子出世,天音閣有天女,東海龍族誕生真龍,就連太素谷也是能人輩出。」

  真熱鬧,四界武術評比大會,說的動聽,何時請過魔界中人?

  正經話題雪螢也很嚴肅,「給活動經費嗎?」

  玉衡子,「……我沒問。」

  於是雪螢嘆氣,反過來教育玉衡子,「雖然師尊您是劍仙,但也請您體恤一下弟子的難處,沒錢難倒英雄漢。」

  玉衡子,「……為師知道了。」

  雪螢才不指望這個玉衡子戰鬥狂魔能知道,她收了東西打算去找溫安問清楚,臨走時問玉衡子,「師尊您剛才是在撩我嗎?」

  玉衡子轉首回眸,雪螢立在洞府前,洞外風雪交加,雪螢的聲音有幾分縹緲,她對玉衡子進行了嚴肅的批評教育,「師尊您也老大不小了,別搞些不正經的,免得晚節不保,不行就不行,您老強占著劍仙名頭不放,這是資源的浪費,可恥的行為。早些退位還能少些麻煩,您放心,退位以後弟子會給您養老的。」

  很長一段時間玉衡子都沒有說話,最後從牙齒縫裡擠出一個字,「滾!」

  好心告知還被罵一頓,雪螢也不高興,嘀咕一句老糊塗便離去。洞內玉衡子的憤怒久久無法平復,他冷著臉施了結界,從袖中取出一支血羽,這翎羽似有靈性,玉衡子剛一鬆手,它便飛到半空,尾尖好似落入水面,泛起無數漣漪,片刻後血羽化作一團火焰,一個嘶啞古怪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

  「尊主。」

  玉衡子眼角生出魔紋,因施法激活的赤焰之羽,血眸若隱若現,他的聲音不復往日的清冷,反倒透出一股陰沉,「冥公,你的計劃不中用。」

  另一頭陷入短暫的沉默,很快一個嬌媚的聲音響起,她輕笑著,「我勸冥公還是少看些書,免得耽誤尊主大計。」

  冥公語氣不善,「那女侯有何見解?」

  女侯依然痴痴笑著,笑聲讓人骨子裡發酥,「尊主,依妾所見,尊主既已入道界,不如直接前往太素谷和蒼梧會晤,闡明魔界種種困境,蒼梧乃上古遺民,知曉四界關係,與他分析利害,定能打通魔界屏障,使我族子民重獲新生。」

  她自認自己的外交手段無差,不想冥公直接笑出聲,電話那頭沈燼也很不悅,「我本以為,你身為三公之一,面對魔界困境,必有一番高談,不想竟說出如此粗鄙之語,女侯,你實在令我失望。」

  女侯,「……」

  冥公還道,「胸大無腦,古人不欺我哉。」

  女侯:艹你媽!

  踩完女侯一腳,冥公開始獻計,「尊主,屬下認為,為今之計是拿下太玄門,太初太玄乃是道界魁首,其中又以太玄為鰲頭,只要攪亂太玄門,滅其精英弟子,毀其名譽,挑撥太初太玄關係,道界還有何可懼?」

  這話沈燼聽進去了,聲音沉沉,「我按照你的計劃,屢次挑逗劍仙之徒,欲使她心悅於我,此人就如玉衡子,油鹽不進,今日更是帶了佛子歸來,我甚至懷疑,她看出我的破綻來了。」

  冥公斬釘截鐵,「不可能。」

  換魂之後他與女侯都見過沈燼和玉衡子,只要不主動暴露魔氣,根本看不出兩人被換過魂魄。

  不過他也納悶了,「根據搜魂蟲吐出的情報,玉衡子最掛心的人就是他的弟子。」

  片刻後冥公拍手,「尊主,這玉衡子恐怕是單戀。」

  兩人討論了半天,最後決定,得不到就要毀滅。

  把雪螢趕出太玄門,削去太玄門戰鬥力。

  名頭冥公想好了,就叫師徒不倫之戀。

  他是從一本《純情女徒俏師尊》上得來的靈感。暢銷三界的名作,又是遮遮掩掩,果然有過人之處。

  初看只是男歡女愛,細看是清規戒律下的壓迫和束縛,再評乃是對當世的控訴,奇哉妙哉。

  只可惜冥公拿到的是翻版,只有文字,有的還印錯字。

  抄了三遍書的冥公心想,假以時日他定要拜訪這位眼兒眉,求取治國大道。

  女侯坐在一旁欣賞她剛染的紅甲,直到兩人討論完,沈燼才敲打女侯,「女侯,學學人家冥公。」

  赤焰之羽逐漸散去,那頭扳回一句的冥公得意不已,陰陽怪氣的,「女侯,少折騰什麼養生美容的,多看看書,長點腦子。」

  「哼!」

  三公會議不歡而散,女侯踩著貓步離去,最後停在魔尊的宮殿前,「讓開,我要見魔尊。」

  侍從不知所措,「侯,尊主有令,他閉關期間任何人不得……」

  女侯媚眼如絲,朝侍從吐媚香,指尖在他胸口划動,「小傻瓜,尊主他也是男人。」

  侍從鬧了個大紅臉,避開位置放女侯進去,等那道妖冶的身姿融進深宮,他才對同伴說,「差點沒把持住。」

  同伴警告,「這可是三公之一的女侯,吃人不吐骨頭,你不要命了。」

  被魔族盛傳的魔宮沒什麼特別之處,除了裝修風格偏喜慶了些,材料規格還比不上太初宗,她赤足踩在地上,向血池裡的男人打招呼。

  「今日過得如何?」

  她眼波流轉,輕吐出聲,「玉衡子。」

  此處為魔宮深處,空曠的空間只有一個數米寬的淺池,中間一個男人以受刑的姿勢半跪於此,殷紅的符水沒過男人的腰身,魔紋盤旋纏繞而上,大片紅印覆蓋了他的胸膛,直至鎖骨處停下。他的雙手被縛,紅髮散落在肩,那張俊美的臉半垂,眼眶被蒙上一層黑紗。

  女侯隨意挑了個位置坐下,長腿交疊,在紅紗里若隱若現,她生得極美,魔界無數男人為之傾倒。

  「你的徒弟倒有點本事,若是戰場相遇,我還能美人憐美人,可惜,落在了沈燼手上。」

  女侯指尖纏繞青絲,媚態叢生,她停下話,捂嘴笑道,「我倒忘了,你被封了五感。」

  紅線解去男人臉上的黑紗,兩人四目相對,女侯輕笑著。

  「睡糊塗了?」

  玉衡子眸中仍在迷茫,不曾開口。

  女侯半靠在榻上,單手撐頭,笑問道,「奪舍換魂,從正道名流變為三界厭惡的魔尊,身份地位,乃至名字都變了,心理落差很大吧。」

  玉衡子慢了半拍,「睡得很舒服。」

  女侯,「……」

  算了,這人撩不動又不是第一天。女侯笑道,「沈燼想要勾引雪螢,逼太玄門將她除名,你是選擇以魔尊身份回去救愛徒,還是忍痛剝離身軀,以魂體回歸太玄,亦或是放任不管?」

  玉衡子不為所動,「哦。」

  「……我再重複一遍,沈燼是在拿你的臉,你的名字勾引雪螢。」

  玉衡子『嗯』了一聲,「劍術別退步就行。」

  女侯:她真該撬開玉衡子的腦殼看看,除了劍還剩什麼?

  見玉衡子扯動鎖鏈,女侯冷笑,「想走?」

  「還清了。」

  女侯,「?」

  「魔界最低日薪十五魔晶,我欠沈燼共五萬魔晶,分十年還清,如今十年已過,已經還清了。」玉衡子垂下手,卸去手上鎖鏈,起身從血池中跨出,身上魔紋盡褪,「剩下三千五百魔晶,讓他寄到太玄門去。」

  玉衡子周身泛起劍意,地宮開始動盪,女侯慌了,連忙起身,「且慢,我有一樁交易想與你做。」

  「你以魔尊身軀回道界,多有麻煩,不如這樣我替你收魂,送到太素谷去,讓蒼梧幫你重塑肉身,到時再回太玄門就不會有那麼多麻煩。」

  她根本攔不住玉衡子,與其這樣,還不如把沈燼的身子留下更划算。聯想到先前的最低薪水一說,女侯試探著,「我出價買你這具肉身,你賣不賣?」

  玉衡子,「你出多少?」

  女侯,「?」

  玉衡子重複一遍,「你出多少?」

  看玉衡子不似作假,女侯隨便報了個數字,「十萬魔晶?」

  玉衡子蹙眉,女侯急了,忍痛拿出家底,「五十萬魔晶。」

  玉衡子終於展眉,「統一寄去太玄門。」

  女侯:她為什麼要替沈燼這個狗男人付錢!

  動手前女侯問了最後一個問題,「沈燼根本不是你的對手,當年你怎會落到他手上?」

  玉衡子垂眸,「初入魔界時,風土人情不同道界,我心生好奇,在路邊吃了碗面,有女修問我要不要喝酒助興?」

  「然後?」

  「酒水很貴,沈燼替我付的。」

  女侯猛然察覺不對,她魔界物廉價美,路邊攤的酒能貴到哪去,「多少錢?」

  「五萬魔晶。」

  女侯沉默了很久,她按著抽疼的胸口,笑容都有些變形,「所以,剛才你覺得我出價低了。」

  玉衡子點頭。差點讓女侯一口氣沒喘上來。

  說了多少次,風景區不准惡意抬高物價,這群兔崽子是聽不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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