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見懷裡的雪貂沒反應,雪螢也不當回事,粗魯擼了把貂頭,真心實意向白朮表達感謝,「多謝道友相助。」

  她聽說過貓貓狗狗發情期老麻煩了,還會攻擊人。割了一了百了,脾氣好還能長肉。

  白朮神色複雜,她本體也是妖,自小在太素谷長大,谷主可從沒談起絕育一說。

  當然也有可能她們血統高貴,成年前就能化形,免去被獸性控制之苦。

  白朮打量雪貂許久,深深感嘆,「還好我胎投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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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被人族捉去當寵物,以致被絕育。

  雪螢怕對方誤會,特地解釋,「道友有所不知,我家裡有個老人,年紀大了身體不利索,我又成日在外,這不是怕他無聊嗎,送只貂給他養,也能添一份養崽樂趣。」

  雪螢還拉蒼梧下水,「這個心理療法還是你們谷主推薦給我的。」

  有蒼梧做保證,白朮果然不再多問,兩人就這留守老人的心理健康談論了會,白朮受益匪淺,最後摸著雪貂的腦袋,多愁善感,「但願它能帶去一絲歡聲笑語。」

  死道友不死貧道,反正被閹的又不是她。

  臨走前白朮貼心送了個小花籃,鋪著柔軟的鮫紗,嬌嫩的粉色配著雪團似的貂兒,別有少女情懷。雪螢提著它回到落腳處,打量籃子裡的雪貂,深覺和自己形象不符。

  鮫紗太貴了,還是換個雞窩吧。

  她擱下雪貂,出門去拔草。出門前還順手關門關窗,防止雪貂醒來後一時想不開。

  雪螢走後,趴在籃子裡的雪貂抖了抖耳朵,睜開迷茫的小眼睛,晃晃悠悠從籃子裡爬出,大約是麻藥藥效未過,走路六親不認,勉強從桌上跳下,面對緊閉的大門,雪貂沉默半響,轉道爬窗。

  然後……

  窗戶也是關著的。

  他費了半天的勁拿頭頂開窗,兩腿直立,試圖辨認地形。

  蒼梧住的地方……貌似是太素谷最高的,他低頭凝視自己的爪子,轉道跑向太素谷深處。

  太素谷立谷之初一無所有,只有一株不老樹,傳聞此樹曾遭受九天雷火,一半樹身枯死,只剩一半苟延殘喘,當年師祖遊歷此地,見它絕境求生,心生憐憫,於是贈之甘水,助以復生。

  此樹化形後追隨師祖左右,後師祖飛升,對方回到妖界,創立太素谷。歷經數千年,太素谷蛻變成妖界第一大谷。而那個妖,也成了四界口中的太素穀穀主,杏林聖手蒼梧。

  從某種意義上講,蒼梧就是塊活化石。

  從草堆內鑽出,雪貂抬頭環視四周。不遠處一株奇異的古樹參天入雲,就如傳說中那般,一半樹幹枯死,另一半欣欣向榮,大如華蓋,密密麻麻的枝葉覆蓋了這一帶。

  樹下站著一位綠衣人,仰視上方的樹木,見雪貂跑到樹下來,好奇問,「你也是來追尋根源的嗎?」

  他把手放在樹幹,閉眼感受這一帶的氣息,「我好像來過這裡。」

  雪貂沒有搭理優曇,他跑到不老樹下,照著從前的方式,拿爪子刨樹幹。試圖把蒼梧叫來。

  不多時幾根藤蔓從土中鑽出,纏住還在扒樹皮的雪貂。蒼梧現身在樹後,拿煙杆敲雪貂的腦袋。

  「皮癢嗎?」

  雪貂喚了一聲,蒼梧卻不讓他再講,把他抓到肩上,問樹下的優曇,「他皮癢,你欠揍嗎?」

  優曇抬眸,「解惑而來。」

  蒼梧似乎不太想搭理優曇,斜靠在樹上,活似沒骨頭,懶洋洋的沒精神。

  「佛說有十恩,懷胎守護恩,臨產受苦恩。」優曇念完十恩,「你於我有回干就濕恩,我是否該稱你一句娘親?」

  唯一的聽眾現在還不是個東西,被一個大男人喊娘親,蒼梧半點反應都沒有,他抬了眼皮,望著優曇這張出塵的臉龐,「那群禿驢就這樣教你的?」

  優曇垂眸,臉上是單純的疑惑,「老和尚說,我因果未了,還不能剃度。」

  這也是他離開識界的原因。一直以來優曇想要落髮,均被老和尚以各種原因勸說,優曇冥思苦想數月,最終尋到根源。

  他欠父母生養之恩。

  什麼狗屁因果,蒼梧揚了揚嘴角,人皆有美惡之分,優曇這張臉不好看嗎?女香客不喜歡嗎?

  作為一個和尚不剃度,那就是不正經,一個不正經的美貌和尚,誰都饞他身子。

  鹿野宛那群和尚他還不清楚嗎,有個天音閣在,鹿野宛的香火就沒旺過,好不容易得了個佛子,還不得想法設法造星。

  至於優曇本人,他養了這麼多小妖,成年後拍拍屁股走人比比皆是,唯獨優曇,打小起腦子就不好,做了佛修更加無可救藥。

  很有必要清醒清醒。

  蒼梧吐出一個煙圈,笑容越發燦爛,「來,頭伸過來,我給你加個狀態。」

  給那頭蠢鹿剃了個光頭,蒼梧把人打發走,咬著煙杆問肩上的雪貂,「幹嘛又回來?」

  雪貂撥了撥蒼梧的頭髮,發出細小的叫聲。

  蒼梧,我疼。

  蒼梧揉了一把雪貂的腦袋,語氣溫和,「肉身和魂體數度剝離,疼是正常的,一個劍修還喊疼,怎麼,要我掀開你的頭蓋骨給你的魂吹吹。」

  不是,我下面疼。

  蒼梧收了笑,玉衡子身上有股藥味,他認得出來,太素谷特製的麻藥。他拎起雪貂後頸皮,檢查完身體後神情越發溫柔,似三月春風,暖人心窩。

  蒼梧給人看病一向不給笑臉,會笑,就是對方病情嚴重。

  「考慮過拿這具身體傳宗接代嗎?」

  不會。

  「既然沒打算,那沒了傳宗接代的東西也不重要。」蒼梧把雪貂放下來,站那抽菸,「你說呢?」

  「既然結果都不在意,何必追究過程。早些回去,你不是一直想回太玄門嗎?」

  雪貂蹲在地上想了會,似乎是想通了,慢吞吞往外爬。等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草堆里,蒼梧抖著肩膀,靠著樹幹偷笑,他邊笑邊掏出聯絡工具。

  「我和你說,玉衡子被他徒弟閹了。」

  蒼梧聊得正嗨,餘光瞧見草堆里蹲了只貂頭,一人一貂對視了會,蒼梧表情嚴肅,收了工具和雪貂娓娓道來,「你那徒弟資質悟性上佳,假以時日必能成大器,今日你慘遭痛擊,我深感同情,玉衡你放心,我不會笑你,回去以後,我會躲在被窩裡偷笑。」

  真的?

  「當然是假的,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

  雪螢拔草回來時,雪貂就安然躺在籃子裡,好像一直沒睡醒。雪螢也不在意,把它拎出去給換了個雞窩,沒收先前女修送的鮫紗,見雪貂醒來看自己,語重心長教育道,「身為男孩子,吃點苦是正常的。」

  不知道是不是雪螢錯覺,這貂貌似通人性。小眼睛會說話,仿佛在跟她說,崽啊,阿爸對你很失望。

  雪螢沒多想,摸了摸雪貂的小腦袋,提劍出去練習了。

  鑑於武評會臨近,雪螢只住了兩夜就打算回去,問到同行的林酒酒時,林酒酒表示暫時不回去。

  「我來太素谷就是為求醫,如今身子未愈就離去,豈不是白來一趟。」

  雪螢沒多想,只問林酒酒要不要捎信。兩人聊了會,見雪螢手裡多了個籃子,林酒酒好奇道,「師姐帶了何物?」

  雪螢把雪貂拎出來給林酒酒看,「帶給師尊解悶的。」

  林酒酒不明所以,見只是小寵,前世不曾見過,也不放在心上,順嘴問,「有名字嗎?」

  這樣一說雪螢還真沒給雪貂取名,林酒酒見此好心提議,「我觀它似白雪,不如就叫……」

  「孫子。」

  林酒酒默了會,大約是想到爸爸兒子的話題,表情有些沉痛。最終好奇心占了上風,和雪螢繼續聊下去,「為什麼是孫子不是兒子?」

  雪螢理所當然,「師尊是我父,我是它爹,按輩分下來,它就是孫輩。再說了,賤名好養活。」

  林酒酒,「……師姐言之有理。」

  來的時候有林酒酒的飛舟,現在要走了,雪螢對林酒酒報以希望,拿出傾盡一生的溫柔,「林妹妹,我是去太初宗報銷嗎?」

  林酒酒,「啊?」

  「當日出發,林長老說包來回機票,還餐飲費全免來著。」

  林酒酒望著清冷貌美的雪螢,再聽耳邊所聞,有種荒謬感。

  雪螢師姐,真的和前世不一樣,是個不折不扣的劍修。

  擁有劍修的特質,窮。

  拿了林酒酒補貼的靈石,雪螢和優曇等人道別,開開心心上路。她選的是國際航班,飛舟名字叫空客,從太素谷出發,一路向下,途經道界的東海,崑崙山等站點,終點是鹿野宛。

  雖然比不上林酒酒的私人飛舟,但價格便宜,雪螢算了下,加上餐飲費她能省下一小筆,算賺了。

  等雪螢點完靈石,一直在睡覺的雪貂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來,小眼睛望著雪螢手裡的靈石,一動不動。

  「知道了。」雪螢摸著雪貂的腦袋,「下一站給你買肉。」

  船上生活多有不便,雪螢暫時歇了練劍的想法,等到了東海,她下船買肉,回來的路上遇上一隊人馬。

  船上人來來往往,雪螢一直低調行事。只是這隊人馬過於扎眼,個個錦衣華服,又是俊男美女的,來往修士皆駐足觀賞。

  為首的是個藍衣人,少年公子,通身貴氣,容貌俊美,擔得起華美二字,他被人簇擁著往頭等艙去。經過雪螢時,對方腰間的佩劍引起雪螢注意。

  少有的精美,通體呈玉澤,和它的主人一樣,似綾羅堆里的漂亮寶貝。能得一句中看不中用,可雪螢偏偏從它身上感受到了劍意,那是棋逢對手的快意。

  或許是劍修之間的感應,那位藍衣人在進入船艙之前,轉過來看了雪螢一眼。

  僅僅一個照面,然後各自離去。

  白露在劍匣里鳴響,雪螢安撫它,「別鬧。」

  在空客上打架,是想被拉入黑名單嗎?眼下武評會將近,要是運氣好,興許還能見上一面。

  給雪貂買了吃食,雪螢就沒再下船了,只是封閉空間多有不便,雪螢指著她特地從海邊挖來的沙子,一遍又一遍呵斥,「沙貂,定點上廁所懂不懂,別到處亂拉。」

  從來不見它在貓砂盆拉,肯定是跑到別處解決了,這要是被船長發現,她得賠多少錢。

  被雪螢拎在手裡的雪貂只是嘆了口氣,不做更多反應。

  到達崑崙山站點時,雪螢如釋重負,帶了雪貂趕緊下船,她一路御風而行,輕車熟路回到太玄門,見雪螢歸來,弟子們紛紛圍上來,不少女弟子見到雪螢手裡的雪貂,驚呼起來,一個個過來動手動腳的。

  摸頭碰腳揉肚子,該乾的幹了,不該乾的也幹了。

  和師弟師妹們聊完,雪螢帶著雪貂回凝神峰。她見雪貂蜷縮在籃子裡,除了草還是草,拿出去送人也不體面,想了想動手打扮起來。

  「孫子別鬧,爸爸給你戴大紅花。」

  在雪貂腰上系了朵小紅花,雪螢猶不滿足,折了門口水缸里的荷葉,往它頭頂一放。

  紅配綠完美!

  打包好禮物,雪螢提著它主動拜訪玉衡子,她本以為玉衡子會給她一個閉門羹,不想玉衡子很快放她進來,好似當日之事不曾發生過。

  玉衡子不說她也不會自討沒趣提,她把籃子放到桌上,非常客氣,「師尊養傷也悶,這隻貂兒陪您正好。」

  沈燼學著玉衡子的樣子,神色冷如寒霜,看不出喜怒,他望了眼籃子裡的雪貂,沒什麼特別的。

  不過雪螢還會孝敬自己,想必那日他沒有露出破綻,沈燼定了定心神,拿著狗頭軍師冥公給的劇本,冷冷開口,「近日我得了本劍訣殘本。」

  根據冥公的分析,玉衡子之徒是個爭強好勝的人,攻心為上,要刷雪螢好感度,就要對症下藥。

  比如談論劍術。

  他將事先準備好的殘本拿出來,雪螢果然上鉤,接過來好奇翻頁,是本殘本,書籍泛黃,缺了不少頁。缺胳膊斷腿沒錯,但東西是真的。

  她一下子來了興趣,坐下來細心研讀,沈燼不動聲色站到雪螢身邊,兩人就這殘本里的劍訣討論起來。談到興處,雪螢拿出白露比劃,試圖推測先前的招式。

  「師尊覺得呢?」

  數度失敗今日終於扳回一局,沈燼內心得意不已,他上前一步,貼近雪螢背後,如教初學者,握上雪螢的手,教她挽劍,進攻,收劍。

  雪貂坐在籃中,望著親密無間的兩人。

  下意識的,扒了扒頭頂的荷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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