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三


  夏天最後還是通過了3公里武裝泅渡的訓練,但令他自己有些沮喪的是,即使通過那也是剛好過了及格線,用通俗點兒的話來講――墊底。這沒辦法,雖然夏天足夠努力,但似乎因為上次溺水的關係導致他有了生理性的恐懼,越是奮力越是困難,所幸的是總歸不至於到完全無法下水的地步。

  後來方超說了一句:「沒事兒,又不是海軍,能過了就行了。」於是夏天安下心,開始專心致志地研究起自家班長給他的那本《狙擊手冊》來。

  夏天所在的團是軍區裡頭的英雄團,當年跟著彭大帥去過朝鮮,後來對越對印的自衛反擊戰都有他們團的身影,而他們偵察連又是尖刀連,連里每個兵都有著無法解釋的自豪和驕傲,實力至上,眼裡都揉不得沙子。連長王海是個豪爽的中年漢子,講話那嗓門能穿了三道門,指導員羅興華是軍校畢業的高材生,當年沒去機關跑來野戰部隊,是個好說話的老好人。

  夏天喜歡□□,也喜歡當個狙擊手,沒事兒就拎著把85□□在靶場裡晃悠,沈大樹說,那是王牌中的王牌,方超說,那比小馬哥什麼的厲害多了。於是林揚發現,若要找夏天,去靶場一抓一個準,人人都說神槍手那是靠子彈餵出來的,不過連裡頭配彈都有標準,夏天沒法打實彈的時候就用空包彈或是教練彈,雖然與實彈會有一些差距,但調節好之後也能有一定的練習效果。

  夏天正是在長身體的時候,剛剛進新兵連時才1米72,大半年過去了,方超突然覺得以後要摸夏天的頭吃力了,非得抬著胳膊,找尺一量,這小子足足長了十公分,1米82的長個子,這還是背了負重多少壓著點骨頭的關係,否則指不准就長成什麼樣子了。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sto🌈55.c🍈om

  秋天的時候,夏天他們三個新兵蛋子終於等到了出門的機會,部隊裡不允許隨便出去,每周一次都得排好,除非特殊原因上頭批准了,否則溜出去一律當逃兵處理。

  說出門其實也走不了多遠,軍區離n市太遠,坐落在一個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山溝子裡,最近的只是個小縣城,但對於當兵的來說已經足夠,至少他們都能在那縣城裡買到煙,以及酒。

  方超像是被放飛的鴿子,撲騰一下就竄了出去,就那勁頭去跑5公里越野保不准能拿個全團第一回來。沈大樹和夏天跟在後頭,兩人肩並肩齊走著,跟在部隊裡一樣的頻率一樣的幅度,整齊劃一,方超跑了一半回過頭,見著兩人邊走邊傻笑的樣子,只覺得當了不到一年的兵,都成了土包子了,但等三人走在一起時,方超反射性地和他們三人成排地行走,同樣頻率同樣幅度,像是在表演列隊。

  小縣城真的不大,以夏天狙擊手的眼神,站在一頭就能瞧見另一頭了,但人家麻雀雖小可五臟俱全,對於他們三個小小的需要絕對是能夠滿足了的。

  夏天穿著陸軍的秋季常服,高高的個子以及稚嫩而乾淨的臉,看上去精神帥氣。因為軍區離得近,城裡人對於這些軍綠色的兵不算陌生,偶爾還能聽見小酒館的老闆吆喝著招呼他們進去坐會兒。其實他們出來也就是為透口氣,沈大樹家裡條件不好,每個月那麼點錢都往家裡寄,最多留下兩包煙錢,有時候連這點錢都留不下,說是家裡弟妹們也要上學,自己好歹都是讀到初中畢業,弟弟妹妹們怎麼也要上到高中。方超家裡是做海貨生意的,他說他家那是三年一開張,開張吃三年的情況,用不著他那點「小錢」。夏天沒和他們說過自己家的情況,他出來當年快一年,連一個電話也沒打過,總共寄了三封信,頭一封說自己到新兵連,第二封說自己下連隊了,第三封就前兩天寄的,說自己不回去過年了。在部隊裡基本上就沒有用錢的地方,在新兵連的時候存摺都收在連長那裡,要用的時候得先申請,這種方式就是部隊裡怕有新兵逃跑才想出來的,對於夏天來說,部隊才是他的家。

  方超帶著三人先是在商店裡買了幾條煙,有好有壞,他說準備些好煙送人情,夏天其實沒有菸癮,多數時候都是陪著在那抽兩支,也不過肺,好煙對他來說也是浪費,所以就隨便買了二條。

  路過書店的時候,夏天沒忍住,還走了進去,等出來時手裡頭是幾本高考題目的習題集,文理都有。後來又在大排檔上吃了飯,夏天不會喝酒,只看著方超和沈大樹一杯一杯的白酒往下灌,在邊上勸說,一會兒還待回去,喝多了要被班長連長知道了,少不得又是五千米一萬米的跑圈兒了。

  按部隊裡的規定,他們要趕在七點前回去,因為沒有車,他們都是先徒步走到最近的村子裡,然後坐公交到的縣城。那村子人口不多,進出的人都認識,方超和沈大樹有些喝高,但風一吹也就醒了不少,三人稍微整整樣子,看看天色,決定小跑一段回去。

  剛剛跑了沒幾步,突然一個小黑影子從巷子裡竄了出來,夏天反射性地做出抵擋的格鬥動作,但眼尖發現那是個小女孩,於是硬生生地改了動作將那黑影抱了個滿懷。

  「解放軍叔叔,救救我爸爸……我爸爸被壞人抓走啦……」髒兮兮地小臉蛋上掛著淚痕,小手揪著夏天的軍服,邊扯邊哭。

  夏天有些措手不及,沒顧上自己才十七歲的花季就被叫成了「叔叔」這事,跟方超沈大樹對看了幾眼,然後抱起女孩道:「你媽媽呢?帶叔叔們去看看她吧。」

  女孩眨眨眼,然後點點頭,指了指巷子深處的一個門。走近看,那門是虛掩著的,方超示意沈大樹上前察看,沈大樹貓著腰貼近門口,朝裡面瞄了幾眼,然後點點頭。

  夏天推開門,看到屋子裡一片狼藉,椅子倒在地上,還有碎了的杯子和一地的水,一個中年女人躺在地上,身上有烏青的傷痕,而且額頭出了點血,不算嚴重。方超上前將女人扶了起來。

  「這位大姐,沒事吧,還能說話麼?」

  女人聽見有人,睜眼一看是三個當兵的,立馬哭喊起來:「解放軍同志,解放軍同志,我男人被張老三抓了,你們去救救他吧,我給你們磕頭了!」

  說著便要磕起來,方超立刻擋著,還有些急了,拉地時候沒注意按上人傷口了。「大姐,您別急啊,有事您得說清楚,張老三是誰,你男人怎麼被抓的,往哪去了,還有,您這身傷得去醫院看看。」

  「唉,解放軍同志,我,我。」女人有些不知所措,「我男人叫趙石頭,他早年幹得是挖人祖墳的缺德事兒,就圖那麼點死人玩意兒,後來得個兒子就死一個,就活下一個閨女,總算是知道報應了也收手了,就著這麼三分地養活。可前陣子也不知怎麼在哪山溝子裡尋出一個寶貝來,還找了城裡頭的什麼專家來看,說這東西是幾百年前哪個皇親國戚用過的東西,不光是值錢,還得上繳國家。我男人不願意,我跟他說當心報應還是給政府吧,人家政府不是說也給補償麼!我男人想想同意了,還來了幾個什麼大記者地,說要把這事報出去,說是樹立典型,讓其他人學習我男人,我們倆聽著都覺得是光宗耀祖的事,結果把那張老三招來了。」說著,又突然哭了起來。

  沈大樹有些急了,這女人廢話一堆,重點兒一句沒有。

  「那張老三當年和我男人一起干那缺德事的,我男人收手之後就沒見過他,這回他來說是找著下家,要把這寶貝賣了,我男人不肯,他就動起手來把我男人抓了。」

  夏天看了眼房子裡的情況,又問道:「大姐,除了那張老三,還有人來你家了吧?」

  「是,說是城裡頭的記者,叫解放報啥的,兩個大小伙子,還有一個被打暈了一起拖走的。」

  「去哪兒了知道麼?」

  「不知道。」她搖搖頭,又忽然想起什麼,急道,「可能,可能是上後頭土山上的溝子裡去了,我男人說他就在那兒找著寶貝的。」

  三人聽後商量了一會,看這天色以及人數,應該走不遠,說不定還能趕上,不過除了趙石頭還有兩個小伙子,但全都被控制著離開,可能那張老三手上有武器,要不然就是還有同夥。

  「大樹,你腳程最快,你去報警說明情況順便去村里衛生所來幫這位大姐看看傷。」方超想了想,原是打算讓年紀最小的夏天留下,但天色晚了,夏天那雙眼睛留著更有用處。

  沈大樹也想到這點上,所以沒說太多,點點頭。「你們當心點,說不定有槍。記得沿途留下點東西,我一會兒跟來。」

  夏天白著一張臉,拉住沈備出去的沈大樹又補充,「沈哥,得通知連長他們。別忘記了,部隊裡的不能隨便干預地方上的事,我們也不能隨便出手,你得快點兒知道麼。」

  沈大樹看了眼方超,又看了眼夏天,話也沒說轉身跑了出去。

  方超和夏天安頓好了趙家大嫂和她女兒,二話沒說地奔出門,往後頭那黑壓壓的一片山林跑了出去。

  太陽幾乎沉在了山的那頭,餘光微亮,映得半邊紅半邊黑,仿佛兩個世界在交融,而黑暗吞噬了一切光亮。

  夏天其實有些害怕的,可是被叫了一聲聲的「解放軍同志」,再看看身上這軍綠的常服,他又不怎麼怕了。

  夏天這麼想著,第一次從心底承認了,「我是軍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