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三十三
夏天現在明白石麗海說華爺性格「獨」是什麼意思了，華爺不孤僻，也不內向，他與隊友們也說說笑笑，偶爾說話能咽死一桌的人，但他從不向人尋求「幫助」，對於他所遇上的問題，每一個，任何一個，他都自己處理。
華爺說，他並非不信任隊友，只是覺得沒有必要而已。
夏天覺得這種性格也未必不好，華爺雖然話不多，但手裡的東西卻扎紮實實的，夏天從他那裡接受到了許多新鮮的有趣的技巧，而他也知道，這是華爺從多少次任務中得來的經驗。
他現在的日常訓練還是跟著三中隊一塊兒完成，而華爺也沒空一整天都盯著他，頭一天摸了夏天的底之後，華爺就擬了一份訓練計劃丟給他，讓他自己按著計劃做，有問題就自己去問他。
夏天跟著華爺的時候被任命為華爺的觀察手，現代狙擊可不像以前那樣，打得准就行，就連裝備都是不一樣的，除了槍之外，還要準備一柄□□，相關的無線通訊設備，紅外或是微光夜視儀，如果是長時間的潛伏，為了保證隱蔽性，都必需使用沙袋和吸管，只吃流質的高熱量食品。
夏天在華爺那裡學到最有用的東西就是測量和修正槍枝的彈道，掌握射擊的時機，這些經驗無比寶貴，夏天像是得了蜜糖的老鼠，看到華爺就能笑成一朵花兒。因為槍枝的彈道會因為因膛線、地心引力、溫度、風等等的外部環境影響而使彈著產生誤差，不僅如此，狙擊瞄準鏡的解析度也會產生射擊誤差，如果是可調倍率的瞄準鏡就更使這問題雪上加霜，溫差和光學偏折現象也會造成相關的問題，所以狙擊手必需在各種不同的天氣、溫度、日夜環境下，進行不同距離的射擊訓練，而且要詳實記錄下來，用以幫助不斷調整槍枝。
華爺帶了夏天跑了很多地方，他在地表50度的沙漠裡趴了一天，回來的時候人都是半熟的，身上還披著偽裝網，把自己捂得嚴重脫水，結果第二天還得再這麼來一遍。去了沙漠又跑高原，去了雨林再去海邊，大半月下來，夏天就覺得他已經跑遍了中國，什麼壯麗絢爛巍峨雄壯的景色輪著來了一遍，今天50度放明晚就是零下30度，上午還是海風習習下午就是冽冽西風。
夏天再見著袁朗的時候，都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了，他什麼話說都沒說，就一句：「隊長，你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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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華爺沒再滿世界地帶著夏天出差了，就布置了一項任務，藏起來。夏天躲，華爺抓，不管用什麼方法，你是偽裝也好潛伏也好反狙擊也好，別被華爺抓著就行，而且華爺說的「抓」可是實打實的用槍給人「打」出來的，雖然沒用實彈，但空包彈的滋味實不好受。
夏天每天晚上回去都要讓石麗海給他揉淤血，他們倆那宿舍一到點兒就能聽見鬼哭狼嚎，弄得齊桓找上袁朗問他是不是四隊的人欺負咱家二少了。
苦歸苦，可夏天苦得樂意，他是在這些訓練中看得真真的，華爺的實力絕不止這麼點，當初演習那會他真叫是走了狗屎運了，按他現在的想法，他那會到底是怎麼把華爺給狙了的他自己都已經想不明白了。
華爺聽他這麼一說，眉角一挑，嘴角一勾，「怎麼，你以為你很弱麼？」
夏天想想，突然悟了，自個兒哪差了呢？沒啊，他其實厲害著吶，所以說，人不能妄自菲薄，得有點自信，他是叫華爺打擊得找不著方向了，可是平時分組對抗時，他也是笑傲江湖的主啊。
華爺說，狙擊手的心得穩，天崩地裂了，沒礙著你你就得端著槍蹲在那，不能動。
夏天想著吧，他自己手特穩，這點就算是袁朗也及不上，所以得瑟地說：「沒事兒，華爺你要說不動，我絕對不動。」
華爺又是眉角一挑，嘴角一勾，露出個意味深長，風華絕代的笑容來。夏天看了，當時心裡就「咯噔」了一下，這笑他熟悉啊，但凡這a大隊的人想要a人的時候，這就是一官方表情。
沒被夏天料錯，華爺讓夏天趴在那兒打固定靶，距離也不遠，沒什麼難度的，可冷不防地會有什麼□□啦、子彈啦之類的在你左右炸起，夏天頭回聽見動靜的時候，跳起來滾出射擊位置的速度真叫一絕了，可一停下來就知道要糟，結果華爺獰笑著讓夏天享受了回「主與你同在」的感覺。
夏天覺得，那些□□子彈絕對沒超過他10厘米，他這一遭與閻王隔了門打了聲招呼，打那次後，夏天練就一身雷打不動的本事，當然，結果是欣喜的，代價是慘痛的。
「夏天，後天四隊有個野外小組對抗的訓練，你要來麼？」
中午食堂的時候，華冶跑到三中隊的桌上，一點兒也沒客氣地擠了許三多的位子，坐到夏天旁邊。
夏天先是愣了下，然後看到老隊員們都像沒事人似的，於是就沒介意。「可以麼？四中隊的野外訓練吧，我加進去合適麼？」
「一句話，去不去？」
「去――當然去！」夏天立馬表態，而且還特狗腿地夾了塊紅燒肉到他碗裡。「來，華爺，這是老林頭的拿手菜。」
華冶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又掃了一圈三中隊的其他人，隨便扒了兩口飯。「明天的訓練停下，你自己準備一下，你是我的觀察手。」
夏天忙不迭地點頭，然後一臉憧憬地看了眼華冶。「嘿嘿嘿，華爺，這回讓我好好偷回師吧。」
華冶扒完最後一口飯，拿了盤子站起來，扔下一句「看你本事。」便走了。
剩下三中隊的人，齊刷刷看著夏天，見他一臉得瑟的笑，嘴咧得越來越大，就快夠到耳朵了還停不下來。
吳哲推推他，「那位是……傳說中的華爺？」
夏天點點頭，「可不就是他，夠爺們吧。」
許三多眨眨眼，「看上去很厲害的樣子。」
夏天又笑，偷偷瞄了眼華爺背影。「剛才那架勢，那氣勢，冒著殺氣帶著腥味，男人中的極品，我的目標。」
「喲，二少啊，你這話說得，老爺一準要傷心，吃裡扒外麼你。」
「鋤頭，你這叫什麼話，我是身在曹營心在漢，一顆紅心向太陽，別造謠生事啊。」
「說真的，這個月看你累成那樣，學著什麼了都？」吳哲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其實大家都知道這沒用，他們說話不僅靠聽，也靠「看」，眼力好的，隔了老遠還能「看」出你說些什麼。
夏天著重點頭，「累是累點，不過，華爺身上的東西真是不少，等回來咱們再分組對抗，一起把隊長給狙了。」
「喲……狂了嘛~」吳哲笑了，他老在對抗中頭一個被袁朗給找出來，一抓出來就得跑375，鬱悶得不行。
夏天嘴裡還咬著一塊雞肉，笑得特別燦爛，他有這念頭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對了，隊長呢？怎麼沒見著他？」
「軍區開會去了。」吳哲道，「再過一星期不就得軍演了麼。」
夏天這才想起來，他被留下雖然沒有什麼不滿的，但真要說完全不在意那是假話，這麼個跨軍區的演習，多少年才來這麼一回。
這回四隊的分組對抗玩挺大的，三天時間，直徑約200公里的林子，分了三個組，除了槍和子彈是標準配備以外，只給了50克鹽和一張幾乎沒有什麼作用的地圖，還有一枚信號彈。要求是「活著」，從「敵人」手裡，從大自然手中，「活下來」，三天後，林子的中心點集合，會有後勤支隊和陸航的兄弟看著。
說是三組，但如果沒有夏天的話，華爺是單獨被拎出來作為一組的，但即使加上夏天，也不過是兩人一組，剩下一組是徐開帶隊四人，一組是五人，由分隊長劉洋帶隊共五人。
夏天坐在武直上，和華爺坐一起，他心裡估算著華爺的實力，想著這男人真是可怕了，一對九啊，他突然間有些熱血沸騰。
華冶靠著機艙壁，半抱著一支85狙，閉著眼休息著，忽然不道痕跡地看了眼夏天，又看見對面徐開面無表情的樣子，忽然覺得這次的訓練，大概會比以前精彩得多。
夏天的槍還是自己習慣了的88狙，雖然總說88狙有這樣那樣的不好，可是用慣了就捨不得放下了。
從武直繩降下來，夏天開始調整手裡的槍，從包里拿了自己的觀察記錄表、射距相對位置表以及常用的軍用座標記錄圖出來做對比，以及添加一些情況進去。
華爺在這段時間裡跑出去轉了一圈，又抱了一堆枝枝葉葉的回來了。
看這葉子一知道是亞熱帶闊葉林，大概還是在雲貴地區，夏天拿了些枝葉纏在頭上和衣服上。
「華爺…我們怎麼辦？」夏天一邊弄衣服一邊問。
「你覺得呢？」
夏天看看華爺，然後才說：「反正三天後要集合的，集合點附近等著就行了吧，我們是狙擊手，藏起來一好。」
華爺也開始準備自己的偽裝網，然後不經意地道：「你都想明白了，你以為其他人想不到麼？」
夏天笑笑：「相當想得到，否則他不是咱a大隊的人了。」
「所以呢？」
「我覺得吧，華爺，這個狙擊手去集合點伏擊的做法，我們想得到他們也都猜得到，這明擺的事，所以呢，他們會猜我們不會去伏擊的機率有多大？」
夏天笑得特別賊，很有他們家老爺的味道。
「超過90%的機率。」華爺回答地也很自信，他是四隊的人，自然了解四隊的想法和習慣。
「所以嘛，我們還是去集合點伏擊吧！」
夏天端著槍，眼神帶了點狡猾，但更多的仍是身為狙擊手的自信――哪怕真被發現也能全身而退的自信。
這回的任務是，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