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四十三


  每當過年的時候,a大隊的基地就會特別冷清,當兵的一年到頭也就盼那麼幾天能回家,孩子老婆熱炕頭,就連鐵大隊的臉上也是難得的柔情似水,不過鐵嫂是隨軍,過年時也能上基地里來讓這幫臭小子看看他們當家大嫂的風采。

  石麗海從袁朗那裡要到了假之後就立馬飛奔去宿舍好收拾家當,路上碰到了吳哲,那小子哼著艷曲澆著花,很愜意的樣子。

  「鋤頭,又侍候你家夫人啦。」

  「石頭啊。」吳哲停下動作,「可不是麼,我這就得回家,這麼長的日子見不著,會想的。」

  石麗海搖搖頭,「找人幫你看著不就行了。」

  吳哲一臉唉嘆,「哪裡敢啊,你看看隊裡那幫子大老爺們的,讓他們看著我還怕他們辣手催花,回來就只剩殘花敗柳了。」

  石麗海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花壇里千嬌百媚的花骨朵,突然道:「要不鋤頭,你把花交給小天吧。」

  「啊?二少?」吳哲抬頭看著宿舍,「給他幹嘛?他不是也回去麼?」

  「他說他不回去。」石麗海有些氣悶,「他說年中的時候回去過了,這次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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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哲拍拍腦袋道:「正好正好。」他一邊說著一邊放著水壺,然後飛似地竄上三樓夏天的宿舍。

  夏天正窩在宿舍里幫成才想下一階段的訓練計劃,腦袋漲成兩個大。成才之前都是跟著夏天學基礎理論的東西,比如說彈道參數計算之類的,夏天計劃著下一步是不是開始進行各條件潛伏訓練,或是耐受性訓練,不過他不是華爺更不是袁朗,所以沒把握這些東西成才是不是能立刻就接受下來。

  吳哲闖進來的時候,看到的正是夏天皺著一張小臉,手裡夾著一支煙,菸灰缸里的菸頭積了一盒子,整個宿舍都有些烏煙瘴氣的。

  「你還要不要命啦你!」吳哲上去,一把奪下他的煙掐滅了,「你之前才傷了肺,這回就敢這麼抽菸啊你。」

  夏天被這麼說了一通就有些懵了,之前還因為訓練計劃弄得自己一個頭兩個大,現在更是暈暈乎乎的。

  「鋤頭……你輕點兒。」

  吳哲正兒八經地看了夏天一眼,然後坐到他對面,石麗海也走了進來,看著一屋子煙,然後跑去開了窗。

  「說吧,老實交待。」

  「啊?」夏天莫名。

  「啊你個頭。」吳哲拍夏天腦袋,「你過年不回家?」

  「是啊。」

  「嘖,我還想著能和你一起回去路上也好有個伴。」吳哲撇撇嘴,「隊裡就我們倆住得近。」

  吳哲老家離上海很近,他是杭州人,家裡就住在南山路上,所以吳哲老說西湖是他家後花園。

  夏天聳聳肩,然後特別無辜地朝著吳哲笑,石麗海收拾起自己的行李,在邊上只笑沒說話。

  「石頭,石頭,我記得你是摩梭族的吧,有沒有走過婚?」夏天試圖轉移話題,於是出賣自家舍友。

  「哪裡來的媳婦讓我走啊。」石麗海微微紅了臉,雖然說他們這些當兵的有事沒事開起黃腔都很隨便,可真要說上了,個個都純情得像學生。

  吳哲哪裡肯放過石麗海,這個男人平時雖然有保媽性子,可是更多的,還是堅強而剛毅,有他在,他們所有人都可以放心自己的背後會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石頭,這次回去,走個媳婦回來啊~」

  「瞎說啥吶。」石麗海越發地緊張起來,「就我現在乾的這行,有今天沒明天的,哪能害了人家好姑娘。」

  夏天立馬就不同意了,「怎麼能這麼說咧,石頭啊,你想想鐵隊家的,想想人華爺家的孩子都能打醬油了,石頭你可不能落於人後。」

  「就是就是。」吳哲嚷嚷開了,「就連那爛人都有人要了,石頭你這麼個新世紀好男人還怕啥啊。」

  夏天愣了一下,眨巴眨馬眼,「鋤頭……隊長,隊長有老婆了?」

  「是啊。」吳哲笑道,「三多說的,有一回要割闌尾,人小護士忘記打麻藥了,疼得隊長直哼哼,結果還特凶吼了一句『老虎團得還怕疼啊!』,那爛人就硬撐著挺過去了,最後人家護士知道了特別不好意思,就被爛人騙到手當老婆了。」

  夏天的腦子像是空空的,吳哲的聲音都已經進不來了,只能看到他不斷張合的嘴而已,像在看一部無聲電影,又像是壞了的錄音機,放到一半,壞掉了。

  「哦,原來,原來,已經結婚啦。」他的喉嚨乾澀而沙啞,然後從肺里跑出來的東西令他不斷咳嗽,有團東西頂在氣管里,進出不得。

  「沒事吧。」吳哲連忙過去拍拍夏天,石麗海也倒了杯熱水。「看你還敢不敢抽菸了。」

  夏天壓著喉嚨努力克制,然後緩過氣來。「對,對不起。」他小聲道歉,然後接過水杯喝點水。

  「說到隊長結婚,咱還沒見過嫂子吧。」吳哲看到夏天好些了,便又回去向石麗海八卦了。

  石麗海看了眼吳哲,突然笑得很神秘。「吶,鋤頭,你覺得咱家隊長是怎麼樣的人啊?」

  「還用說,不就是個爛人嘛,大爛人。」吳哲一臉憤恨,袁朗已經在他年輕的脆弱的內心底劃出了一道怎麼也抹不去的印記,所以吳哲決定叫袁朗一輩子的「爛人」。

  「所以說嘛,他的這種話,可信度高麼?」石麗海看著發愣的兩人,「關於他老婆的版本有很多個,這個無麻醉闌尾手術只是其中之一而已。」他拍拍吳哲的頭,「你們還年輕啊,還年輕。」

  夏天覺得自己的世界又開始重新運轉,卡殼的動作又重新續接,「石頭,你說隊長a我們啊,他沒結婚?」

  石麗海笑得眯起了眼,他覺得夏天的反應實在很有意思。「當然拉,要不然,我這麼些年怎麼就沒見過他把人帶來吶!」

  吳哲在一邊開嘀咕著:「爛人果然是爛人,連三多那麼實誠的人都a,太不要臉了。」

  夏天沒再說話,他覺得自己像是坐了回過山車,上上下下的旋轉著,自己頭暈眼花,幾乎已經看不清東西了,心跳很快,像是節日的鼓點,混亂而歡快。

  可是突然間,又覺得自己很可笑,明明不應該有期待,明明就知道自己該學會平靜面對,哪怕他現在仍沒有家庭,可是總有一天,他也是會結婚,有個他愛的妻子和他愛的孩子,難道等到那個時候自己就不會受傷了麼?

  所以,還是自己太傻,已經被拒絕了,還奢望綃什麼呢?抱著那些自己幻想出來的期待,簡直就是個傻瓜。

  「行啦,不說這些了,你們都要回家過年的,回來的時候記得帶東西給我啊,不然我可不會放過你們的。」夏天吸吸鼻子,空氣穿過肺葉,有一種鈍鈍地疼痛感。

  「知道啦。」吳哲站了起來,「你真不回去?家裡人不擔心麼?」

  夏天很輕鬆地笑笑,然後又指著桌上亂七八糟的計劃稿,「這東西不弄好,我回去也不安心的,而且,家裡我還有個哥哥。」

  吳哲沒再說什麼,他聽得出夏天話裡頭有些不一樣的東西,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沒有必要戳著要問清楚。所以他最後也只是說了些叮囑身體的話,「對了二少,我不在的時候記得幫我看著我家後宮。」

  「知道啦,只要澆水麼?用不和鋤草施肥什麼的?」

  「不用,我會事先弄好,你每天澆點水就行了。」吳哲邊走邊交待,「對了,別隨便勾引我家美人知道麼!」

  大家的假都是分批請的,基地里雖然冷清,但還總不至於一個人都沒有,也有那種年內就請了假,結果春節回不去的人。

  夏天比較意外的是袁朗居然也留了下來,因為之前還他說過,他家小弟今年要畢業了,準備回去給他慶祝的。

  袁朗自己明白,他的留下卻是一進衝動的,他知道夏天不會回家。他在食堂看見夏天埋頭吃著,頭也不抬的樣子,和最初來選訓的時候相比,他壯了瘦了黑了,他看上去像個男人,筆直的站在那裡,就像立在天地間的山,不動不搖。

  所以,他在說愛他的時候,是那樣的動人心弦,令他幾乎就要被蠱惑。

  「隊長,你怎麼不回家?」夏天嘴裡嚼著塊肉,有些含糊。

  袁朗看著自己打的飯,突然覺得這食堂的菜比外頭的什麼星級酒店還好,不然這孩子怎麼就能把飯吃得這麼香呢?!

  「今年不回去,對了,成才的下階段計劃寫得怎麼樣了?」袁朗轉移話題,伸了筷子打算偷走夏天碗裡的紅燒肉。

  「唉唉唉,隊長,不帶這樣的啊。」夏天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肉去了別人的嘴裡,一陣心痛,那可是老林頭的拿手菜,一般日子未必吃得到。

  「吃你點肉你急個什麼勁兒啊!」袁朗看到夏天心疼捨不得的表情,只覺得這小孩怎麼就這麼可愛了。「計劃,說計劃呢。」

  夏天嘟著嘴,「還在頭痛呢,隊長你也不幫忙。」

  「怎麼了?我看你不是把成才弄挺好的。」

  「我想幫成才弄小黑屋還有耐受性訓練,不過,我自己的經驗又作不得數,成才的天分比我高,我不想害他。」

  袁朗拍拍夏天的頭,然後給他夾了一筷子菜。「去找施松濤吧,他那裡有成才的資料,你可以作參考,而且,你一點都不比成才差。」

  夏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又把頭低下光在那裡一個勁的扒白飯。

  「對了,有件事提前告訴你,咱倆關係好。」

  忽然,袁朗特神秘地湊到夏天身邊,他的呼吸就在夏天耳邊,身上淡淡的菸草味縈繞在鼻尖。夏天有些不太自在地動動身體。

  「什麼事?」

  「嘿嘿,今年去愛爾納的輪咱們軍區,a大隊有優先權,只參加後期選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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