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臥病


  夢裡,紛紛擾擾。

  我一下夢見自己騎在馬上火急火燎地去救公子,但無論如何也尋不到機會擺脫後面的追兵;一下又夢見公子與人廝殺,那些死士卻越殺越多,從四面八方朝他撲過來。

  立即訪問🆂🆃🅾5️⃣ 5️⃣.🅲🅾🅼,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隔了一陣,我好像身處在一個炎熱的地方,想了想,這應該是浴房。

  睜開眼,果然是浴房。公子坐在浴池之中,一手搭在池壁上。

  霓生,他說,給我掐背。

  我羞怯萬分,只覺臉在燒,想走過去,卻無論如何邁不動步子,而身上越來越熱,好像要燒灼起來一樣……

  『迷』『迷』糊糊之中,似乎有人將手放在了我的額頭上,軟軟的,很舒服。

  我想讓那人再停一會,但未多時,我又似被拖入泥潭,失去了感覺。

  「霓生……」

  好像有人在喚我。

  那聲音很讓我牽掛,似乎是祖父。但過了好一會,我想起來,那是公子。

  公子……

  周身如同躺在雲霧裡,柔軟而虛無。我好像又回到了淮南,他坐在案前,神『色』認真,似乎在寫字。

  不對。

  是在剝蟹。

  他面前的盤中,已經堆著小山一般的蟹肉和蟹膏蟹黃。我看著,忽然覺得嘴饞不已,忍不住咽了咽涎水。反正公子也不喜歡吃。我這麼想著,便想伸出手去偷偷再取一點,可不知為何,手無論如何伸不出去……

  正當我著急的時候,一絲清明倏而浮現,漸漸將夢境驅逐出去。

  鳥鳴聲嘰嘰喳喳,吵得人耳根不得清靜。

  我想睜眼,卻被光照刺得眯起眼睛,片刻,重新閉上。

  這時,旁邊好像有人走來,擋住了光。未幾,我的額頭被一個手掌覆住,溫暖,觸感極好。

  我雖仍看不清,卻聞到了那袖間的香。

  淡淡的,就像我給公子調的香丸……

  公子?

  驀地,我睜開了眼。

  公子站在我的榻前。高高的身體背著天光,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分辨出他那身居家時穿的素『色』長衣。

  「醒了?」只聽他道。

  頭還有些暈,我點點頭。

  公子問:「覺得如何?」

  那聲音和緩,與平日比起來,卻頗有幾分暖意。

  我張張口,卻發現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喉嚨里幹得很,好像被燒乾的鍋底。

  公子忙從旁邊案上拿起一隻水碗,用湯匙往裡面搖了搖,少頃,送到我的唇邊。

  我怔了怔,張開嘴。水不熱不涼,溫溫的,淌入口中,登時舒服了許多。

  「慢些。」公子說著,見我喝完了,又送來一匙。

  我張口接著,眼睛看著他。

  他的臉上有些倦『色』,頭髮看起來也束得不太齊整,也不知道是誰的手筆……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我瞥了瞥四周,好一會才辨認出來,這是桓府,我躺在自己屋裡的榻上。這屋裡除了我和公子,並無他人,而公子正在照顧我。

  一連喝了幾口之後,我搖搖頭。

  公子停住,將水碗放到一旁。

  昨日的事已經陸陸續續都記了起來,我清了清嗓子,問:「我睡了多久?」

  「一夜。」公子道。

  見我要起來,他將我按住。

  「你仍在發熱,莫『亂』動。」

  他的手壓在我的肩膀上,我看著他,只覺面上發燙。

  「公子一直在照看我?」我小聲問道。

  「本來還有青玄,我看他實在睏倦,便讓他去睡了。」公子淡淡道,仿佛說的是一件十分稀鬆平常的事。

  我看著他,心突然跳了起來。

  他一直在這裡……一整夜?

  我想起昨夜半睡半醒間,感覺到的那隻放在我額頭上的手,也是他麼?

  不會是什麼睡相都被他看光了……心底一個聲音道,我只覺臉上辣辣地燒。

  「嗯……多謝公子。」我不知道說什麼好,過了會,囁嚅道。

  公子看著我,目光溫和。

  「是我該多謝你。」

  我訝然:「為何?」

  「昨日不是你去救的我?」

  我一愣,想起昨日那事,忽而警覺起來。

  「公子哪裡話。」我說,「我不過是放心不下,趕去查看,也未幫上什麼忙。」

  公子唇角彎了彎,卻不說下去。片刻,轉開頭,又去拿那水碗:「還渴麼?你燒了一整夜,多飲些水。」說著,他將湯匙舀起,又餵了我幾口。

  我乖乖地喝著,覺得生病真好。

  要是他每天都能像現在這樣,坐在我的榻前服侍我就好了……

  「公子今日不上朝?」我問道。

  「不上。」公子道。

  我訝然:「為何?」

  「昨日那事還未查清,侍中另各人且留在家中。」說著,公子一臉無所謂,「就算無侍中言語,出了那般大事,我也自當請個收驚假。」

  收驚假……我發現公子如今果然有些不同了,不僅不把規矩放眼裡,還理直氣壯的。

  這時,我的肚子裡忽而發出了一聲咕嚕,在安靜的屋子裡,甚為清晰。

  公子一愣。

  我望著他,訕訕:「公子,我餓了。」

  昨日自從得知公子那險境,我又是劫人又是騎馬又是打鬥,沒有片刻停歇過,到了後來,一昏了之,水米未進。如今甦醒,的確是餓得慌。

  僕人送來的肉穈粥和幾樣小菜,我一樣不落,通通下了肚。

  待得腹中終於有了飽脹感,我停下來,擦了擦嘴。

  公子一直坐在旁邊看我吃,問:「飽了?」

  我點點頭。

  他微笑,讓僕人將食器收下去。

  「可有十分想吃的?我讓人去做。」他說。

  我想起了那夢,心裡生起希翼。

  「想吃蟹。」我說。

  公子一愣,似忍俊不禁。

  「你夢裡可是一直惦記著蟹?」他問。

  我訝然:「公子怎知?」

  「你方才未醒之時,嘴裡總嘀咕甚膏啊黃的,我那時不解其意。」他意味深長,「現在知曉了。」

  我窘然。

  不想我竟然還說夢話。下意識地,我連忙回憶我還夢到了什麼,想來想起,只記得一樣。

  公子……

  我看著他,覺得我的頭又暈了一下,大約是又發起了燒。

  公子卻全無異『色』,道:「蟹乃寒涼之物,你正在生病,不可食用,待得病癒再吃不遲。」

  我訕訕然,乖乖答應下來。

  用了膳之後,我恢復了不少精神,連燒熱也退了下去。

  公子見我好了些,喚來兩個侍婢幫我洗漱,自離開了。

  我以為公子大約會去歇息或者去書房,不料,待我梳洗完畢,換了身衣服,他又走了回來。

  他手裡拿著一本書,坐在軟榻上翻了起來。

  「公子不去歇息?」我問道。

  公子卻道:「我昨夜也睡了一陣,不累。」不僅如此,他還像個太醫一樣,要我回榻上躺著

  「你這病就是因受涼而起,如今還未大好,當多多歇息才是。」他說。

  我沒有反駁,乖乖地坐回榻上。

  室中一時安靜,只有公子輕輕翻書的聲音。

  我坐在榻上無所事事,忽而有些渾身不自在。

  不知為何,同是心懷鬼胎,在沈沖面前,遇到這般情境,我至少能做到應對自如。我會尋些由頭跟他說話,再時不時蓄意調情,沈沖是個溫和的人,就算我說了傻話,他也是笑笑,用他廣博的學問與我談天說地,甚為舒心。

  但在公子面前,我發現我做不到。說來奇怪,從前我盯著他,或者他盯著我,我都覺得平常得很,從不會心跳失衡。而現在,他看著我的時候,我總覺得有些不自在,就像……就像仰頭去看太陽,不僅過不得片刻就會移開目光,臉上還會發燙。且越是這樣,我就越是心虛,仿佛害怕被他窺見心事一般,那些不正經的小點子一個也使不出來。

  就像現在。

  我覺得這安靜著實比吵鬧更讓人坐立不安,過了會,開口道:「公子昨日是逕自回了桓府麼?」

  「嗯?」公子抬眼,看了看我,「你想回沈府?」

  「不是。」我忙道,想了想,覺得這真不是個好問題,岔話又問,「昨日那事,可有人去查問了?」

  「京兆府正在查,廷尉也派了人。」公子將書放下,道,「只是一時無解。」

  「公子一行可是恰巧遇上了那些賊人?」我問。

  公子道:「應當也不能算是恰巧。」

  「怎講?」

  「我等從辟雍出來,行至景明寺橋時,那些賊人突然衝殺出來。」公子道,「我等一行雖有侍從,但帶有兵器,能打鬥的不多。若非那時恰好京兆府的人馬來到,只怕我等要遭殃。」

  我瞭然。

  其實,那時我也十分沒有底,那計策乃是匆匆而定,唯恐晚了一步。

  幸好公子命格硬朗,沒有讓那些人得逞。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但現在想起來,我仍感到背後起了一陣冷汗,暗自鬆一口氣。

  「不過有一事,我覺得甚為有趣。」公子忽而道。

  「哦?」我問,「何事?」

  「我曾向京兆府的人詢問,他們是如何得知有人要來謀害我等,你猜他們如何說?」

  「如何說?」

  「他們說,他們並不知曉此事。」公子道,「他們那時乃是去追擊兩個匪徒。」

  這些本不是秘密,策劃之時,我就知道如果事成,以公子的『性』情,定然將一切追問到底。

  「是麼?」我一臉訝『色』,「甚匪徒?」

  「他們說那兩人穿著京兆府士卒的衣服,看模樣,正是上次到荀尚府中劫走金子的人。」公子道,「昨日,京兆府尹趙綰剛剛在西明門附近巡視歸來,將要登車之際,那兩人突然出現,將府尹劫持,而後駕車逃竄出城。但在途中,據說是因為追兵追得緊,二人將府尹放了,卻騎上了拉車的馬逃遁而去。追兵雖一路追趕,但還是失了二人蹤跡,卻不巧在景明寺橋遇上了那刺殺之事。」

  我『露』出驚詫之『色』,以袖掩口:「如此說來,公子得救乃是天意。」

  公子不置可否,卻道:「此事諸多關節,頗令人玩味。尤其是其中一處,甚為奇特。」

  我問:「何處?」

  「那兩個匪徒在劫持府尹之時,竟不止一次告知周圍人他們要去景明寺橋。」公子看著我,「你不覺得這樣的匪徒實在太笨?」

  我皺起眉頭作思考狀,片刻,嘆口氣:「如此說來,那些偷襲公子一行的人,與那兩個匪徒乃是一夥。」

  公子:「……」

  我看他神『色』無語,訝然:「我說得不對?」

  「不能算不對。」公子意味深長,「京兆府亦是這般以為。」

  我看著他,道:「莫非公子不這麼想?」

  他說:「先不提那二人為何如此愚蠢,竟引著追兵去攻打同夥,便說那荀府失金之事。從那作案的路數來看,賊人身為謹慎,行事偏巧取而非豪奪,且唯利是圖。這樣的人,為何要派出許多人來對散騎省下手?殺了我等,對他們有何好處?」

  這想法倒是犀利,我心裡稱讚一聲,道:「如此說來,便是散騎省諸人喪命對誰有好處,誰便是真兇。」

  「正是。」公子道。

  我問:「以公子之見,這會是誰?」

  公子目光深遠,唇邊浮起一絲冷笑,沒有回答。

  「霓生,」片刻,他卻道,「你還不曾說,你是如何得知的。」

  他終究還是又問了出來。

  「我說了。」我眨眨眼,「我昨日占卜,算得公子有個凶卦,放心不下,便去找公子。」

  「是麼。」公子道,「你為何不告知家中,卻只身前往?」

  我無奈道:「公子,我一介奴婢,就算說了,所憑之物不過是個卦象,誰人信我?且家中主人都不在,府中亦無人可派遣救兵。」

  這話顯然周全,公子想了想,沒有尋出錯處。不過這並不意味著他信了,他看著我,目光深深,「如此說來,又是那算卦?」

  「公子,」我嚴肅道,「我自是做過借算卦勸誡他人之事,但我會些奇術亦是不假,公子怎總不信我?」

  公子:「……」

  我覺得沈沖說得不錯,公子在我的歷練下,的確有了好脾氣。

  就算是對我的滿口鬼扯心有疑『惑』,公子也只有在上次倒荀之前發過一次火。

  在我近乎無賴的咬死嘴硬面前,他沒有再追問,與我聊起了別的事。

  正當說著話,忽然,青玄從半掩的門外走了進來。

  「公子,」他稟道,「表公子來了。」

  我訝然,看向公子,他亦『露』出訝『色』,未幾,目光投過來。

  這時,只聽外面窸窣的腳步聲傳來,沈沖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外。出乎我意料,他今日身上穿的是太子冼馬的官服,竟像是要去官署。

  我正要從榻上起來見禮,沈沖道:「霓生,你躺著便是,不必勞動。」

  我笑笑:「表公子,我已經好了許多,不妨事。」

  沈沖將我看了看,許是覺得我神『色』無礙,莞爾:「如此便好。」

  公子看著他,道:「你怎來了?」

  「我今晨才聽聞了昨日之事,便趕來看看你。方才進了府中,又聞得僕人說起霓生。」沈沖說著,不解道,「霓生昨日不是在我府中,怎又倒在了景明寺橋?」

  我哂然,瞥了瞥公子。

  公子神『色』如常,道:「她昨日算了一卦,知曉我有兇險,便追了去。」

  「哦?」沈沖神『色』更為不解,「那為何不告知我,讓我報官遣人?」

  我心嘆一聲,原以為對付公子一個已經足夠,不想還要加上沈沖。

  我說:「表公子有所不知,我那時是在去桓府半途卜的卦,回去告知表公子已是不及。且那卦象有些似是而非,我不敢妄言,便只好親自去看。」

  「半途?」沈沖問,「你為何要在半途卜卦?」

  我說:「昨日我行走在路上,忽見西北一陣怪風吹來折斷了樹梢,心知必有異象,故而當場卜問。」說罷,我忍不住偷眼瞅向公子。

  只見他嘴角微微抿著,眼睛看著別處。

  「如此。」沈沖若有所思,微微頷首,片刻,對公子笑了笑,「你過去總說霓生裝神弄鬼,如今她一連言中數次,我看你還是把那話收回才是。」

  公子亦笑了笑,不置可否,卻將他身上打量:「你要去東宮?」

  沈沖道:「正是。我從今日起,便回東宮去。」

  公子訝然:「何時定下的事?先前不曾聽你說。」

  「就在今晨。」沈沖道,說著,神『色』嚴肅下來,「元初,吉褒升任了太子詹事,今日已往東宮赴任。」

  公子一愣,詫異不已。

  「吉褒?」他說,「他不是中書舍人麼?」

  「正是。」沈沖道,「據說是梁王舉薦,中宮很快便准許了。」

  公子皺起眉。

  「吉褒曾做過國子監祭酒,其人你我皆知曉。雖出身經學世家,但為人『奸』猾,愛好鑽營,非正直之人。」他說,「見他任為太子詹事,別人亦無異議麼?」

  沈沖搖頭:「有異議又如何?溫侍中及東平王皆反對此事,然並無妨礙。」

  公子沉『吟』:「如此,中宮力薦此人,只怕用意不淺。」

  沈沖道:「正是因此,我要到皇太孫身邊去,以作應對。」

  公子看著沈沖,道:「你這般著急,舅父他們願意。」

  「我父親母親一早入了宮,他們還不知曉。」

  公子:「……」

  沈沖道:「元初,此事已不可再等。且昨日你遇襲那事,在我看來,那些刺客當是衝著溫侍中而去。」

  公子目光一動:「你亦這般想?」

  沈沖苦笑:「如今情勢,已由不得人裝聾作啞。」

  公子微微頷首,片刻,又問:「太子妃那邊如何?」

  沈沖道:「我昨日才遣人去打聽過,太子妃安好,從前毒物所致症狀皆已不見。」

  「如此。」公子道,卻瞥了我一眼,似別有意蘊。

  沈沖還要去東宮,沒有多停留,又與公子交談幾句之後,便告辭而去。

  可他還未走出房門,似想起一事,回頭看了看公子。

  「你那事,還是再想想為好。」他意味深長,「長公主也是為了你好。」

  我聽著,愣了愣,不知所以。

  再看向公子,只見他神『色』清冷,道:「我知曉。」

  沈沖沒有再多言,轉身而去。

  看著沈沖離去的身影,公子的目光定了好一會,才轉頭回榻上。

  我對沈沖說的那句話疑『惑』不已,問公子:「表公子方才說的是何事?什麼為了公子好?」

  「無事。」公子淡淡地說著,坐到榻上,忽而轉頭看我,「霓生,你若皇后對皇太孫動手,我等如何應對。」

  方才沈沖提起那些事的時候,我就知道公子必有此問。

  我也在榻上坐下,道:「皇后行事雖狠厲,卻算計縝密。若一意應對,只怕疲於奔波,且防不勝防。」

  公子看著我:「哦?」

  我說:「如今皇后與皇太孫之勢,乃是一個在暗處,一個在明處。江夏郡公一系被誅滅之後,皇太孫可謂勢單力薄,而東宮如今除了那吉褒,早已到處是皇后的人。皇太孫身處其中,無異於身處虎『穴』。若表公子強求護他避險,只怕會比他遇刺那夜更為兇險。」

  公子面『露』疑『色』。

  「你是說,什麼也不做?」

  我搖頭:「自是要做,只是時機未到。」

  「時機為何?」

  「當皇后開始動手,轉暗為明,便是時機。」我說,「公子與其擔心皇太子處境,不若猜測猜測,皇后會如何下手。」

  公子看著我,眉梢微微揚起。

  「你考我?」

  我眨眨眼,反問道:「公子不是說要我教你?」

  公子淡淡一笑。

  他想了想,神『色』認真,道:「皇后並非鹵莽之人,她的目的乃是要立平原王,故而她必定不會單純將皇太孫殺掉,否則她早已下手。」

  公子不愧是跟宮裡那些人一家出來的,對於勾心鬥角之事,一點就通,孺子可教。

  我頷首:「還有呢?」

  「若要行廢立之事,則須得服天下人,故而必有誅心之計。」

  我說:「若公子是皇后,如何誅心?」

  公子的目光深遠:「自是要安個罪名。古往今來的宮闈之變,最好用的罪名便是謀反。」說著,他的眉間微微蹙起,「可皇太孫才十一歲,又無外戚支撐,如何謀反。」說罷,他嘲諷一笑,「這確是大礙,若皇太孫在宮變那日喪命,倒可省去這許多麻煩。」

  我亦笑了笑。

  公子看著我:「霓生,你如何想?」

  我說:「我與公子所想一樣。」

  公子『露』出些自得之『色』,片刻,又嚴肅起來:「皇太孫若留在東宮,只怕連逸之亦受連累,不若我明日去見太后稟明要害,讓她將皇太孫接入永壽宮。」

  我搖頭:「就算皇太孫去了永壽宮,只怕亦躲不過暗箭。倒是若連太后一道牽扯,更是麻煩。」

  公子目光一動:「以你之見,皇后將如何行事?」

  我眨眨眼:「不知。」

  公子:「……」

  我說:「公子,我方才說了,只可按兵不動,以待時機。」

  公子看著我,意味深長:「當真?」

  「自是當真。」我嘆口氣,「公子若非要知曉,我便去卜問卜問,不過此乃天機,只恐不易窺得蹤跡……」

  「罷了。」公子轉開頭道,「那些誆人的把戲,不看也罷。」

  我訕訕。

  公子畢竟熬了夜,沈沖走後不久,也歇息去了。

  青玄給我送了些吃的來,我一直記掛著那事,問青玄:「公子近來可是與長公主爭吵過?」

  「是爭吵過。」青玄說著,卻奇怪地看我,「你不知麼?」

  「知道什麼?」

  青玄道:「就是你去淮陰侯府的那日,長公主想撮合公子與南陽公主的婚事,公子推拒了。」

  我一愣。

  「我等都知曉,」青玄道,「那日公子才下朝回來,長公主和主公讓他去了堂上,公子聽了只是不肯,而後便怒氣沖沖地去了淮陰侯府。」

  我目瞪口呆。

  忽然想了起來,那日公子突然要去淮陰侯府住,桓鑲還打趣他,說他必也是跟家裡鬧翻了。

  不想,竟是被他言中……

  「那……」我狐疑地看著青玄,「這婚事……」

  「我也不知。」青玄嘆口氣,道,「公子也是,南陽公主有甚不好,雒陽多少人做夢都的不來。」

  我看著青玄,心跳忽而空了一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