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約定(未完)


  說罷,我伸出手來,張開,一顆『藥』丸靜靜躺在手心裡。

  阿洪目光一亮,正要伸手去拿,我卻將『藥』丸收回。

  「這般著急做甚。」我說,「我有事要問你,你須得如實答來。」

  阿洪只得收回手,道:「何事?」

  我問:「便是回府之後的事、做了甚,與人說了甚,全都告訴我。」

  阿洪道:「我也不曾說了甚做了甚,我昨日和陳定回府之後即向徐內官覆命,他未多言,只讓我等嚴守此事,不得說出去。到了昨日夜裡,長公主和公子從宮中回來,公子發現你不見了,就到處去尋你,鬧了一整宿。」

  「鬧?」我冷笑,道,「長公主既然要做成我出逃的模樣,莫非不曾讓張內官將我的物什清理乾淨?」

  「清理了。」阿洪道,「張內官將你的細軟都清理了乾淨,連你的契書都不見了,可公子還是不信,說此事疑點頗多,必有蹊蹺,還去報知了京兆府,讓他們一道派人去尋。」

  

  我聽著這些話,心中莫名的有些寬慰。

  這些年我對公子使的詐也不能全然算坑人,至少公子被我練就了一身防騙的本事,尋常的把戲在他眼前已經沒有了用處。

  「長公主也由著他去尋?」我問。

  「長公主沒有阻攔。」阿洪道,「還派人幫公子一道尋找,直到今日午後,他們在城外的撈屍人那裡尋到了你的屍首。」他說著,忍不住看著我,「那屍首莫非是你親手……」

  「我又不是長公主,傷天害理之事還做不來。」我冷冷打斷。

  阿洪面『色』訕訕,不出聲。

  「找到了屍首,然後呢?」我繼續問。

  「公子得知之後,即刻去看。眾人都說那屍首就是你不假,定然是你偷跑時不慎落水溺*屏蔽的關鍵字*,但公子仍是不信,一言不發地回了府,面『色』嚇人。長公主去勸他,他便與長公主吵了起來。」

  「吵了起來?」我問,「吵了甚?」

  阿洪搖頭:「這我就不知曉了,張內官將所有人都摒退下去,無人聽得到。」說罷,他『露』出可憐的神『色』,「霓生,我說的都是實話,若有半句虛言,我……我天打雷劈!」

  我對他賭咒發誓不感興趣,道:「那表公子怎又來了府中?」

  「是大公子請過來的。」阿洪道,「長公主被公子氣了一場,主公怒極,要將公子關起來。大公子想兩頭勸一勸,便讓表公子去勸公子。」

  我瞭然,看看阿洪,知道從他口中也問不出再多的東西來,將『藥』丸遞給他。

  阿洪連忙接過,正要吞下,我說:「慢著。」

  他定住。

  「這『藥』雖給了你,不過你須知曉我的本事。我從前即可為公子擋災,還能算得天機,乃是我身有異術。」我說,「這解『藥』乃是壓制之物,服下之後,你自是無事。不過你我之事,只有你我知曉,若旁人聽到半點風聲,我可在千里之外做法,催動那毒物復發。」

  阿洪面『色』一白:「你……」

  我說:「該說的我都說了,你記得便是。」說罷,我不再理他,將玄巾重新蒙起,打開窗戶出去。

  出到外面之後,我也不再磨蹭,借著夜『色』的遮蔽,一路走到了公子的院子裡。

  院子裡甚是安靜。

  廊下的燈籠在風中微微搖曳,在四周投下朦朧的光。

  三年來,這裡的一切我早已熟悉,明明上次來到這裡不過隔日之前,可現在回來,卻仿若隔世。

  雖然沒看到什麼人,但我仍然不打算冒險。我繞過院子,走到屋後,找到公子屋裡的窗戶,輕輕地打開,鑽進去。

  屋子裡很是安靜,我無聲地往裡面走。可越接近臥榻,我的腳步越是慢下來。

  我該與他說什麼?

  他若是讓我留下,我該怎麼辦?

  我咬了咬嘴唇,在心裡對自己道,雲霓生,你既然做了,便不可再回頭。這是為你好,也是為公子好。

  深深呼吸一口氣之後,我不再躊躇,走到公子的榻旁。

  出乎我的意料,那榻上卻是空空如也。

  我愣住,又往室中別處的坐榻看去,仍然不見公子的影子。

  在書房麼?我想著,正要出去,又站住。

  心底一動,我想我知道他在哪裡。

  我那廂房離公子的屋子不遠,沒多久,我站在廂房的窗前。那窗軸有些老了,轉動的時候不靈光,縱然是我小心翼翼,打開來的時候,還是發出了輕微的聲響。

  我鑽進去,未幾,雙腳落地。

  這廂房與公子的比起來,小得不起眼。但它畢竟是我三年來的棲身之所,我對它也一向盡心整理,並無甚怨言。

  桓府財大氣粗,就算是僕人住的地方,廊下的燈籠里的蠟燭也總是點得足,時常過了三更還亮著。這曾讓我一度詬病,但現在,我卻覺得這並非壞事。

  因為那光照從門邊的窗戶透進來,我能清晰地看到榻上躺著的人。

  公子和衣臥在我的褥子上,似乎已經睡著了。

  黯淡的光照落在他的臉上,仍然俊美如玉。

  我輕輕地走過去,想將他看清楚些,在榻旁坐下。

  室中安靜得落針可聞,我能聽到公子平穩而悠長的呼吸。他似乎疲憊得很,不知道多久沒有好好休息過,就算在睡夢中,眉間也仍然微微擰著,似乎那睡夢中仍有些煩心事。

  我看看他的身上,心中嘆口氣。

  若說我離開之後,有什麼最不放心,那便是他的起居。公子入睡的時候若是沒有人給他掖被角,他便會毫不在意地繼續睡著,像現在這樣,被子只蓋了一半也無所察覺。

  我將那被子拉起,才掖好,公子倏而睜開了眼睛。

  雖是在昏暗的夜『色』中,但我仍然能感受到那目光落在我的臉上,片刻,變得明亮。

  他突然坐了起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霓生?」他的聲音仍然帶著初醒間的低啞,卻已是清醒。

  我看著他,苦笑,輕聲道:「公子不疑我是鬼麼?」

  「不疑。」

  「為何?」

  「我知道你不會就這樣*屏蔽的關鍵字*。」

  我哂然,正待再說。

  突然,我的手臂被拉住,下一瞬,我被擁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你……你去了何處?」只聽他的聲音在胸膛間震響,似乎有些哽咽,「我……我到處尋你……」

  我聽著他的話語,一下什麼也說不出來。

  貼著我的心口的,是另一顆心,跳動得有力而飛快。

  眼底澀澀的,我不由地吸了吸鼻子,未幾,抬起手臂,也輕輕環在他的背上。

  「我知道。」我低低道,「故而我來看看你。」

  那懷抱倏而鬆開,公子仍捉著我的雙臂,看著我。

  「到底出了何事?」他問。

  我抿抿唇角:「出了何事,公子還猜不出來麼?」

  黯淡的光照里,公子的眼神倏而變得銳利。

  「是母親。」他低聲道,「是她想對你下手,你便故意順著她做了那女屍,是麼?」

  我雖然知道他不相信我*屏蔽的關鍵字*,但聽到他三言兩語就將這事的底細點了出來,還是詫異十分。

  「公子怎知?」我問。

  「我知道母親如何想你。」公子道,「且你說過,過於湊巧之事,必有鬼怪。」

  我心中有些感慨。

  從昨日至今,我費盡心機障眼布線,不想一下就被公子窺破了去,也不知是該惆悵還是該欣慰。

  「你為何要假死?」他說完之後,卻看著我,「霓生,你要走?」

  我怔了怔。

  這話本應該是我告訴他,由他問出來,我倒是一時啞口無言。

  少頃,我頷首:「正是。」

  公子面『色』一變,正待說話,我繼續道:「公子。你說得對,先前之事,我涉足太深,甚至牽連了聖上。如今恐怕不僅長公主,別人也不會容得我。」

  「這你不必擔心。」公子道,「霓生,你莫怕,我會帶你遠走。」

  「走?」我說,「去何處?廣州麼?」

  公子似乎沒料到我知曉了此事,怔了一下。

  我苦笑:「公子向聖上自請擔任平越中郎將之事,聖上可答應了?」

  公子沉默片刻,道:「聖上不曾答應。」停了停,他又道,「我還可再請往別處,只要離開雒陽,無論何處都可去。」

  我搖頭:「聖上不會答應的,公子心裡其實也知曉。」

  公子看著我,一動不動。

  我將他的手從臂上拿下來,公子即刻將我的手攥住,緊緊的。

  「霓生。」他低低道,聲音不定,「這都是因為我。若非我推拒了南陽公主的婚事,又與聖上自請去嶺南,母親便不會遷怒與你,你就不會……」

  「不是。」我輕聲道,「公子,就算長公主今日不會下手,改日也會有這樣的事。且除了長公主之外,別人也會來找我麻煩。我留在雒陽,不會有寧日。」

  「我隨你走。」公子忽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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