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救兵(下)
公子此舉如同驚雷,在場的臨淮國眾人登時大亂,有給臨淮王哭喪的,有發怒要向公子報仇的,隨即被曹麟手下一鼓作氣鎮壓了下去。而大部分人,在臨淮王腦袋落地和公子數出罪狀的時候,已經鬥志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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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麟的人一鼓作氣,再度殺來,一些人紛紛向四面奪路潰逃,而逃不掉的則跪地求饒,乖乖繳械。
我心潮澎湃,喊了一聲「元初」,提著刀衝上台階。
公子看到我,露出驚詫之色。
我正奔上前,公子面色忽而一變,道:「當心!」說著,將手中的劍朝我擲了出來。
未幾躲避,只聽一聲悶哼在身後響起,回頭,卻見是一個臨淮王的衛士,大概想從我背後偷襲,被公子的劍插中胸口,仰面倒下。
公子急忙上前,一把拉著我:「你無事麼?」
我簡直啼笑皆非,自己本為救他而來,卻反倒被他救了。
「無事。」我忙搖頭,也看著他,鼻子忽而一酸,「你呢?」
公子道:「我無事。」
我仍不放心,將他上下打量,急道:「臨淮王那狗賊!他……他對你……」
公子「哼」一聲:「他倒是想,近身時便被我用拿住了。」
「如何拿住?」
「用你那藥。」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了我給他的尺素和藥瓶,「我本想用尺素,可惜他大喊大叫,我恐被侍衛圍困脫身不得,只得將他迷暈。」
我想了想那場面,不禁破涕為笑。
「你後來又怎將他斬首了?」我問。
公子用袖子擦了擦我的眼角,道:「我聽得外面的拼殺之聲,知道是有救兵來到。臨淮王昏迷不醒,我也不好挾著他出去發號施令,便只好出此下策。這園中人馬都是臨淮王的,群龍無首,必是大亂,可助你們一臂之力。」
我瞭然。
「你這邊如何?」公子問我,「是褚義搬來了夏侯衷的救兵?」
我這才想起來還未向他述說先前之事,搖頭道。「元初,是曹麟,他帶著人來救我們了。」
「曹麟?」公子看著我,目光定了定。
這場混戰,因得公子斬殺了臨淮王,結束得比預想中更快。
園中的臨淮王殘兵跑的跑,降的降,曹麟如先前與我約定所言,沒有讓人去追逃兵。
不過卻有一件事出乎我等意料,馬韜在混戰中死了。據看守他人說,馬韜被程亮打暈之後,未多時即轉醒,仍意欲趁亂逃脫。跑的時候中了流矢,正在後頸上,當場身亡。
公子聞言,走到馬韜的屍首前,將掩在上面的衣服挑開。
我在一旁看著,只見馬韜雙目圓睜,渙散無神,也是一個死不瞑目的。
公子沒說話,蹲下去,伸手將他的眼睛闔上。
「此人雖有不義之舉,但亦曾對我家有恩。」他嘆口氣,對程亮道,「他的家人當仍在縣城之中,將他屍首交還去吧。」
程亮應下。
這時,一陣馬蹄聲倏而傳來。我望去,只見曹麟從園子的另一邊騎馬過來。
「霓生!」他從馬上下來,大步流星,意氣風發。
「阿麟!」我忙走上前,看著他,「你無事麼?」
「我能有甚事。」曹麟一笑,眼睛卻看著公子。
我想起他們還未見過面,忙拉著他走到公子面前,對曹麟道:「阿麟,這就是元初。」
公子看著他,露出微笑,一禮:「在下桓皙,見過曹將軍。今日若非曹將軍相助,在下只怕難以脫身。」
他擺出這般謙恭之態,從來沒有人不會喜歡。
曹麟看著他,笑了笑,亦還禮道:「桓都督客氣。霓生如我家人一般,她來書求助,我等豈有袖手之理。」
公子看著曹麟,道:「還未知將軍所部旗號。」
這話問到了我心頭上去。說實話,我雖知曉曹叔在荊州不是做一般生意,還與夏侯衷有來往,但從未聽他和曹麟親口提及詳細之事。
曹麟一笑:「旗號麼,想來桓都督也聽過。」
公子:「哦?」
「荊州明光道,桓都督想必已有耳聞。」
明光道?
公子面露詫色,我心中亦是撞了一下。
正想再問,突然,一個小兵奔來稟報:「將軍,先生到了。」
聽到這兩個字,我愣住。
「先生?」我忙問,「莫非是……」
「正是。」曹麟讓小兵退下,笑嘻嘻,「霓生,我父親到了。」
我原本以為曹叔只派曹麟來接應我,不想他竟也來了,教我頗為詫異。
這園子不是久留之地,眾人上馬往原路回去,在一處路口上,遠遠見得一輛馬車在十幾人的護送下相向而來。待得停住,馬車上面下來一人,正是曹叔。
我心頭一喜,忙下馬,跑上前去。
與三年前相比,曹叔似乎又蒼老了些,頭上的白頭髮更多了。但他仍然精神矍鑠,看到我,露出淡淡的笑意。
「我接到你的信後,本想親自前來,可在荊州事務纏身,只好教阿麟先行。」曹叔看著我,道,「聽說昨夜你和鄉人被截住,現下如何了?」
我笑道:「曹叔莫憂,多虧了阿麟,都解決了。」
曹叔注視著我,目光深深。
「三年,」他嘆道,「我若不來,你又不知要到何處去。」
我訕然:「曹叔……」
曹叔卻似乎無意責備此事,撫須頷首,忽而將眼睛看向我身後:「想來,這位便是桓公子。」
我回頭,只見公子和曹麟一道走了過來。
公子望著曹叔,正色一禮:「晚輩桓皙,見過先生。」
曹叔還禮,看著他,淡笑:「久仰公子大名,今日得見,實乃幸會。」
公子道:「晚輩不才,勞先生相救,著實慚愧。」
曹叔語氣平和:「舉手之勞,公子客氣。」
兩邊寒暄著,我站在一旁,臉上忽而有些燒起來。
這世上,我可稱為家人的人,便是曹叔和曹麟。公子如今與他們見面,可算得是見家長?
想到這一點,那熱氣似乎又漫上了耳根。
曹叔對公子似乎頗感興趣,說了一會話,忽而望向不遠處,道:「縣兵和臨淮王的兵馬已被擊潰,如今當無人來擾。那邊有一處草廬,我等不若坐下相敘。眾人一夜趕路,都累了,亦可教他們歇息歇息。」
曹麟無異議。
我聽得這話,知道曹叔還有事要說,不由地看向公子。
公子微微一笑:「如此甚好。」
那草廬是平日給來往旅人遮風擋雨用的,擺了幾塊石頭聊為坐具。眾人亦無甚講究,各在石頭上坐下。
曹叔並無閒話,看了看我,又看向公子:「霓生在信中說,你二人來鍾離縣,乃是為了將田莊中的鄉人轉往益州?」
公子答道:「正是。」
「此事我會去辦。」曹叔道,「不知接下來,桓公子有何打算?回涼州去麼?」
公子看了看我,對曹叔道:「我與霓生須往海鹽一趟。」
「海鹽?」曹叔問,「不知為了何事?」
公子坦然道:「實不瞞先生,涼州錢糧緊缺,晚輩往海鹽,乃是為籌措錢糧。」
曹叔目光微動,沒有答話,卻看向我。
「你也去?」他問。
我答道:「正是。」
曹叔似毫無意外,卻道:「霓生,我此來,乃是為勸你留下。」
我愣了愣:「為何?」
曹叔道:「此事,我三年前亦與你說過,你漂泊在外,我總不放心。這三年來,我和阿麟一直在尋你。如今你既回來,便莫再分開。如今天下之勢,你亦知曉,否則也不會千里迢迢回來遷走鄉人。你可為他人想到這一步,更不該再任性妄為。」他停了停,道,「明光道之事,想來阿麟已經告知你。事到如今,我亦不瞞你。這些年,我一直在荊州經營明光道,如今已是兵強馬壯,你到荊州去,不但衣食無憂,亦可保安穩無虞。就算你不想去荊州,隨鄉人們去益州也可。當年雲先生在益州的房子我一直守著,雲先生若在,亦不會反對此事。」
我看著他,知道他說的都是道理,卻甚是為難。
「曹叔,」我囁嚅道,「我不想去。」
曹叔看著我:「為何?」
「不瞞先生,」公子道,「我與霓生已定下終身,待得安穩,便會成婚。」
這話出來,曹麟睜大眼睛。
「你要成婚?」他瞪向我,「何時定下的?」
我沒工夫跟他解釋,只紅著臉望著曹叔。
曹叔卻是一笑,不緊不慢道:「老張在信中已與我說過,他還說,此事乃是你二人私定,桓氏府上並未應許,是麼?」
公子全無異色:「正是。張先生既已將此事告知曹先生,想來我二人的計議,先生亦已知曉。」
曹叔頷首,卻道:「此事,只怕不可。」
這話出來,我和公子皆是定了定。
「哦?」公子神色依舊平靜,「不知為何?」
我以為曹叔要說一番大長公主和桓府會因此跟我過不去的道理,正待開口,曹叔嘆了口氣。
「不瞞公子,」他說,「當年霓生祖父雲先生還在時,曾與我議下了一是。」他說著,看了看我,「霓生和阿麟從小一起長大,我和雲先生,皆有意讓他二人成親,結為夫婦。」
呃?
我愣住,未幾,看向曹麟。
他也似猝不及防,看著曹叔,一臉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