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毛六
一毛六
秦霧沒有注意到許嘉年在她身後。
她看得真的很認真。
許嘉年只望了一瞬,便無聲無息地轉身,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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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被秦霧知道了,他甚至都能想像到這姑娘手足無措的樣子。
光影偏移,許嘉年轉過身。
此時這個拐角的光線暗了少許,被人影遮擋。
穿著白色背心的麵館老闆端著手裡不加香菜的清湯麵,大嗓門嗡嗡的。
「不加香菜的清湯麵來嘞——」老闆喚了一聲。
坐在角落裡的秦霧總算被這大嗓門驚醒。
她誤會了,摘下耳機,扭過頭來:「老闆,我只點了一碗。」
扭頭,正撞上許嘉年那雙如深湖般平靜深邃的雙眸。
麵湯里的熱氣往上冒著,在暖光的照耀下氤氳出馥郁好聞的香氣。
秦霧在這一瞬間,仿佛跌進夢中。
她扭過頭,看向自己橫在桌上的手機。
手機屏幕里的許嘉年所扮演的男四蹲在僅有半寸天光的房間裡低下頭。
糟糕,許嘉年從屏幕里鑽出來了。
大腦宕機的秦霧在思維恢復運轉的那一剎那,冒出來的竟然是這個念頭。
麵館老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呆呆地問許嘉年:「小伙子,你要坐到哪裡吃?」
秦霧回過神來,以極快的速度把自己靠在牆邊的手機按倒。
屏幕朝下,發出清脆的「噹啷」一聲,仿佛她一顆跳動節奏越來越快的心臟。
這個面向角落的桌子,是容得下兩個人並肩坐的。
秦霧的屁股往旁邊挪了一點點。
許嘉年指了秦霧所在的角落:「放那裡,我跟她一起吃吧。」
麵館老闆只當是熟人在店裡碰面了,他經常遇到過這種情況,畢竟這個老小區居住的人不多。
「好嘞。」
他將許嘉年點的清湯麵放到秦霧面前的桌上,又重新坐到門口附近的搖椅上看報紙。
許嘉年走上前來,將木頭椅子往外一拉,端端正正坐了下來。
「秦小姐,好巧。」
他說話的節奏很慢,咬字清晰。
秦霧低頭看浮著一層清油的麵湯,電燈的光把麵湯照得亮瑩瑩。
她現在腦袋裡塞滿了同一個問題。
許嘉年到底看到了沒有?
他看到自己正在偷偷看他戲份剪輯了嗎?
應該是沒有看到的,畢竟現代人視力都不太好。
秦霧磕磕巴巴應了一聲:「是……是挺巧。」
許嘉年低頭,無聲無息,開始吃麵。
秦霧雖然不太喜歡放調料,但今天破天荒地伸出手去,試圖拿起胡椒粉罐子。
順帶,不露痕跡地,把還在播放著的手機側邊鎖屏鍵按下。
許嘉年的餘光注意到了她的小動作。
一隻纖細的手,皓腕白得有些透明。
就連修剪整齊的指甲尖,都仿佛有些慌。
她的手在手機側邊上飛快按了一下,然後掩飾性地拿起一旁的胡椒粉。
秦霧握著胡椒粉罐子,往麵湯里象徵性撒胡椒粉。
然後兩道噴嚏聲傳入許嘉年的耳朵。
許嘉年把他面前的抽紙推了過去。
秦霧一邊被胡椒粉嗆得打了兩個噴嚏,一邊問了一個問題。
「許哥你——阿嚏。」
「你,阿嚏——視力好嗎?」
秦霧抽出一張紙,擦了擦嘴,還是沒能從方才的尷尬中走出來。
她要確定許嘉年並沒有看到。
許嘉年垂眸,聲音淡淡:「不太好。」
秦霧鬆了口氣。
她周圍的空氣仿佛都雀躍了起來。
秦霧已經很久沒有跟人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了。
從上學開始,她就是不喜歡跟同班姐妹手拉手上廁所的類型。
畢業之後,她也很少回家。
秦霧覺得,一個人是一件很快樂很自在的事情。
但罕見的是,許嘉年坐在她身邊,安靜地吃著面,沒有給她帶來局促不安的感覺。
或許是他動靜小的緣故,秦霧想。
許嘉年吃飯的動作很優雅。
就連湯匙與面碗碰撞,都只發出一道幾不可聞的瓷器聲。
許嘉年算不上一個很孤僻的人,對於他來說,有些社交是必要的。
與人相處的時候,許嘉年鮮少會令他人感到不自在。
他時時都在有意地遷就對方,帶著些俯視的姿態。
與很多人在同一個空間的時候,許嘉年一般都會覺得差不多,就那樣,都沒差。
但秦霧在他身邊,他第一次有了一種全新的體驗。
是小小的,仿佛破土萌芽而出的,名為喜悅與快樂的東西。
他慢悠悠把碗裡的面吃完了。
秦霧放下了筷子,確認許嘉年沒有看清楚之後,她的狀態從容了許多。
「你也不吃香菜?」
她沒話找話。
實在是太安靜了。
「不吃。」
許嘉年點頭,這是他個人喜好。
「不吃香菜我們就是一輩子的好朋友。」
秦霧隨意調侃了句。
許嘉年點了點頭,神色莫名:「嗯。」
他沒有站起身,因為秦霧還沒有站起來。
扭過頭,視線與她平齊:「你要回家嗎?」
秦霧偷偷把桌子上的手機塞進口袋裡:「回……回去啊。」
「我跟你一起。」
許嘉年說。
他望著秦霧,語氣卻帶上了絲笑意,補充一句:「為了前面酒吧一條街里男士的安全。」
秦霧:「……」瞧這小嘴,抹了蜜似的。
這句話再次拉起了她上次的回憶。
第一次與許嘉年真人見面,她的模樣實在算不上多好看。
秦霧看到許嘉年率先站起身來,她跟了上去。
他走在前頭,掃碼,付帳,順便將秦霧那份給付了。
一碗五塊錢的清湯麵。
秦霧本來心裡還在糾結她要怎麼得體地拿出手機,然後在許嘉年眼皮子底下把視頻頁面關閉,打開支付軟體付錢。
沒想到許嘉年先把這個尷尬的事情給解決了。
她一向是一個嘴上把不住門的,嘴皮子不太利索。
經常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內心真實想法說了出去。
「謝謝許哥。」
秦霧道謝,一蹦一跳跟著許嘉年走出麵館,「沒關係,我可以給你弄十個五毛錢的——」評論,就算清湯麵錢了。
許嘉年走在前面,在秦霧聲音戛然而止的同時停下腳步。
他轉身,彎下腰來,看著秦霧,溫聲問道:「什麼五毛的?」
秦霧的舌頭仿佛打了結。
許嘉年不知道他這個鄰居就是網上那個放飛自我的五毛水軍。
她要穩住,不能慌。
話還沒有說完,她還有挽救的機會。
中華文字博大精深,五毛錢的東西還有很多。
「我可以給你弄十個五毛錢的……」秦霧深吸一口氣,「棒棒糖吃。」
新聞聯播沒請她去當新聞主播真的是屈才了。
就她這救場能力,還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