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毛八


  一毛八

  秦霧走出S市火車站的時候, 收到了許嘉年的回覆。

  他發了個定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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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在十五樓。

  】

  【嘉:其實不用麻煩,再等等應該就好了。

  】

  秦霧攔了輛計程車, 讓司機往那定位的大樓開。

  她低頭, 給許嘉年發消息。

  【5:老闆,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

  【5:你難道要等到明天嗎?

  】

  許嘉年有自己的作息,在等會兒, 如果還沒人過來拍, 他會先走,放棄這個上雜誌內頁的機會。

  【嘉:不會等到明天。

  】

  【嘉:十一點我要睡覺, 再晚點就不拍了。

  】

  秦霧嘆了口氣。

  【5:沒關係, 我都說做水軍我是專業的。

  】

  【5:上雜誌是一個很好的曝光機會, 不能放棄呀!】

  【5:今天一定給你整上。

  】

  【嘉:好。

  】

  【嘉:謝謝。

  】

  許嘉年靠在沙發上, 因為已經是晚上, 所以這休息廳只給他這個角落留了盞射燈。

  他坐在這一隅光線之下, 感覺到了湧上心頭的莫名心緒。

  這是一種他未曾感受過的,被喜歡著,被溫暖著, 被保護著的奇妙感覺。

  很多時候, 他擔任的角色絕非站在「被幫助」的位置。

  許嘉年當過很多瀕臨破產的集團或者公司的救世主, 包括耀盛傳媒, 也是他從一家小公司開始便投資扶植上來的。

  唐舜曾經謝過他, 使勁握著他的手說:「謝謝許總了,要不是有你, 我以後就沒辦法泡漂亮明星姐姐了嗚嗚嗚。」

  許嘉年在商業上, 認為自己算不上什麼慈善家。

  他只是天生有著比他人更加敏銳的嗅覺, 用最低的成本買入,獲得成倍的收益, 沒有比這更加划算的買賣。

  每一筆被認為是大發慈悲的交易,在最後都會在權衡利弊的天平上,表示著許嘉年做了一個多麼英明的決定。

  許嘉年想,他與秦霧這一條評論五毛錢的交易,對於雙方來說是一場心知肚明的遊戲。

  秦霧跑過來為他拍照,這一舉動的價值遠遠超過一個微信紅包可以塞進金額的最大值。

  那麼她是為了什麼?

  她只是希望他開心一點。

  許嘉年問自己,他開心了嗎?

  他抬頭,看著暗色天花板上留下的一盞孤獨射燈。

  光線照在他溫潤清冷的面龐上,呈現玉質的光澤。

  是的,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他很開心。

  即便許多人覺得他永遠可以依靠,永遠八面玲瓏,永遠不可能出錯,也永遠不可能挫敗。

  但現在的他什麼都不是,就連一個雜誌內頁的版位,也要看人臉色去爭取。

  他就是孤獨地坐在這裡,褪去光鮮的身份與誘人的金錢。

  安靜地等待著他的姑娘,來救他出困境。

  秦漪露已經打了今晚第一百零八個哈欠。

  由於趕通告,她昨晚在飛機上就沒睡好了。

  本來今天拍完封面照片,她就可以回家休息。

  但她卻在這裡跟許嘉年卯上了。

  秦漪露實在不明白,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有耐心的人。

  他等了那麼久,怎麼還沒有離開,也沒有去找工作人員詢問情況露出氣急敗壞的醜態?

  一般人這樣,心態沒崩也生氣了。

  秦漪露低頭把玩束腰上裝飾的紅絲帶,撅起了嘴。

  「秦小姐,這版您還滿意嗎?」

  陸星仰頭狠狠灌了一口黑咖啡,簡直要崩潰,「是不是還要重新拍?」

  秦漪露像一隻驕傲的孔雀挺起了胸:「拍,重新拍,我覺得還不行。」

  她就不信了,今晚就跟這個許嘉年較上勁了,看到底是誰先投降。

  這註定是她一個人內心的硝煙四起。

  因為許嘉年已經低頭開始跟秦霧有一搭沒一搭地開始聊天。

  【5:老闆你吃飯了沒有?

  】

  【嘉:沒有,下午喝了點熱水。

  】

  其實他手邊的熱水早就涼了。

  【5:那我給你帶點兒。

  】

  【5:灌湯包吃不吃?

  】

  【嘉:都行。

  】

  【嘉:路上小心。

  】

  秦霧從計程車上跳下來,到路邊的店裡打包了一份晚餐。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反正許嘉年今天拍不了,改天約時間再拍也是可以的。

  但她就是來了,鬼使神差一般。

  秦霧一手提著打包的晚餐,一手提著行李,背上還背著裝滿器材的碩大背包。

  走進電梯,按下十五層的按鈕。

  轎廂緩緩往上升。

  有微微的冷氣拂上秦霧的面頰,讓她驟然間冷靜了下來。

  秦霧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很瘋狂的事情。

  這跟她本來沒什麼關係,她就是一個收錢發評論的水軍而已。

  這在許嘉年看來,是不是有些過分熱情了?

  她伸出手,指尖停在某一層樓上,想要讓電梯停下。

  腦袋一熱做了這件事,這會兒反應過來,她又有些想退縮了。

  秦霧下決定全憑一時衝動,冷靜下來又有些優柔寡斷。

  但話已經放出去了,她再離開也來不及了。

  秦霧抓著手裡打包了灌湯包的塑膠袋,看到面前的電梯門緩緩打開。

  這層樓除了還在工作的攝影棚之外,其他地方只留下了僅僅夠採光的小燈,整個走廊無比安靜昏暗。

  秦霧繞過前面的走廊,看到前方亮堂的光線,還有嘈雜的人聲。

  例如光線再往上移一點,妝花了快過來補一下……之類的吵鬧聲,

  攝影棚里倒是很熱鬧。

  秦霧不知道今天來拍雜誌封面的另一位大明星是誰,她不感興趣。

  她提著手裡的東西,準備暗戳戳繞過這裡,去找許嘉年。

  進門之前,她已經看好了這層樓的樓層指引,許嘉年現在在休息廳。

  但就在這時,秦霧聽到了一道熟悉的女聲。

  「不行不行,我覺得不行,陸星,你不覺得這樣把我拍得很醜嗎?」

  秦漪露還在雞蛋裡挑骨頭。

  在這短短的一句話里,秦霧聽出了兩個熟人來。

  說話女聲的主人是秦漪露,秦霧不可能認不出來。

  這句話里「嫌棄」的對象陸星,如果陸是大陸的陸,星是星辰的星,那麼他也是熟人。

  秦霧眨了眨眼,沒有多管閒事,她還記得自己來這裡是做什麼的。

  她腳步加快了些,看到了前方休息廳一隅孤獨的燈光,許嘉年坐在那裡。

  秦漪露的手指還戳著電腦屏幕,跟陸星爭論。

  「真的不太行,我還要重新拍,你今天就算拍一晚上,也要拍得讓我滿意!」

  陸星舉雙手投降,心想今天真的是倒了霉,攤上這麼一位大小姐公報私仇。

  「秦大小姐,這拍了一天了,你還不滿意嗎?」

  陸星俊臉皺起,一臉無奈。

  「咱們雜誌社也不是996的單位,要不今天就這樣算了,改天再約時間拍?」

  「不行。」

  秦漪露抱胸,偷偷往許嘉年坐著的方向瞥了一眼。

  氣死了,他居然還在端正坐著喝水。

  「我檔期很滿的,過了今天你們就約不到我了。」

  她說。

  「我天啊!」

  陸星拍了下自己的腦門,扭頭準備去找許嘉年,勸這位先生先離開算了。

  他真的很想下班。

  兩個人的目光幾乎同時往許嘉年的方向看了過去。

  但這兩道目光的中間,卻夾了一個秦霧。

  主要是要前往休息廳,必須經過這個主攝影棚不可。

  為了方便溝通,加上棚里人多,這攝影棚的大門是一直開著的。

  秦霧一人扛著大包小包,手裡還提了袋灌湯包,就這麼風風火火快步走了過去。

  秦漪露看著她,愣住了。

  一聲委委屈屈的「姐」脫口而出。

  陸星看著她,愣住了。

  一聲歡呼雀躍的「師姐」脫口而出。

  「這是我姐,你是哪裡來的臭弟弟,喊誰姐呢?」

  秦漪露柳眉倒豎,瞪了一眼陸星。

  「這是我師姐,你是哪來的臭妹妹?」

  陸星不甘示弱,瞥了一眼秦漪露。

  秦漪露這一聲「姐」,秦霧沒有聽到。

  她看到秦霧,還以為秦霧是來找她的。

  秦霧手裡還拎著灌湯包,肯定是知道她餓了。

  秦漪露微信被秦霧拉黑之後,很久都沒有聯繫了。

  她覺得秦霧一定沒有真的生氣。

  秦霧怎麼可能真的生氣呢?

  但是,秦漪露就這麼看著許久未見也許久未聯繫的秦霧無視了她,直接往休息廳的角落走過去。

  怎麼又是他?

  攝影棚里太吵,秦霧確實沒聽到他倆講話。

  就算聽到了,她也不會去理會,只當做沒聽到。

  主要是秦漪露,她確實是不想再跟他們有什麼交流了。

  秦霧背對著這攝影棚,將打包好的灌湯包放在許嘉年面前的桌上。

  許嘉年抬眸,認真看著她,盡力讓自己眼裡露出些驚訝的表情來。

  隨之而來便是兩道「咣」「咣」的聲音。

  第一聲「咣」,秦霧把自己的行李放到沙發上。

  第二聲「咣」,秦霧把裝了設備的背包放到另一個沙發上。

  她低頭看許嘉年,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要說她就是網上那個五毛水軍嗎?

  可是那個五毛水軍說話太奔放,實在不太好承認那就是她。

  按現在這樣子來看,她的身份肯定是暴露了。

  但她就不主動承認。

  許嘉年靜靜看著她,目光認真。

  許久,他輕聲說了句:「真可惜。」

  秦霧問:「什麼真可惜?」

  「我還以為我有兩個粉絲的。」

  許嘉年不會主動觸及讓秦霧尷尬的話題。

  他朝秦霧眨了眨眼,長睫如蝴蝶上下翻飛,巧妙地將這個問題掩飾過去。

  言下之意,就是他知道鄰居小粉絲秦霧和網上的五毛水軍,是同一個人了。

  秦霧鬆了口氣。

  她坐到許嘉年對面,沒有主動再就這個話題談論下去。

  秦霧和許嘉年都是聰明人,秦霧在下火車回頭的時候,就已經無所謂許嘉年會不會發現自己的馬甲了。

  她懶得編織蹩腳的謊言,想來許嘉年也不會信。

  秦霧似乎是為了掩飾此時的尷尬與慌亂,主動伸出手去,替許嘉年將桌上的灌湯包蓋子打開。

  「這家灌湯包挺好吃,我以前經常吃。」

  秦霧也是S市老本地人了。

  許嘉年愣了一瞬,看著她熟稔的模樣,從秦霧手上接過餐盒。

  他的方向是對著攝影棚的。

  秦霧過來的時候,從頭到尾,她都有意背對著攝影棚的方向。

  所以她不會看到原本熱火朝天忙著的攝影棚里的人,很多人已經把目光放到了她的身上。

  「秦小姐。」

  他提醒,「有人剛才在叫你。」

  秦霧低頭,侷促地看著自己的鞋尖。

  她不知道秦漪露會在這裡的。

  「我知道。」

  她說,轉移了話題,「我先去給你拍?」

  「好。」

  許嘉年溫聲應了一句,「你確定不回頭看看?」

  秦霧搖頭。

  許嘉年注意到她的臉已經紅得幾乎連昏暗的光都掩蓋不住了。

  她很緊張。

  秦漪露踩著高跟鞋走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咔咔」聲音趨近。

  她不知道秦霧為什麼不理她。

  在她印象里,秦霧雖然平時冷冷的,但脾氣卻很好。

  秦漪露早就忘了她現在還在棚里拍照,她走了過來,伸出手去試圖拉秦霧的手腕。

  但卻晚了一步。

  許嘉年先她一步,緊緊握著秦霧的手腕,將她拉到了身後。

  秦霧一個踉蹌,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來到了許嘉年的身後。

  她抬眸看著許嘉年穿著白襯衫的脊背,很直,很優雅,亦很高大。

  「你幹嘛?」

  秦漪露煩死許嘉年了。

  她說這三個字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她發現許嘉年很高,望向她的淡淡目光中帶著隱隱的上位者氣息。

  許嘉年天生的氣場,加上他原本的身份,若不是被一層溫潤有禮的外殼包裹,很容易給人壓力,拒人千里之外。

  秦漪露感覺到了壓力。

  她支支吾吾:「她是我姐,又不是來找你的。」

  許嘉年一手握著秦霧纖細的手腕,感受著她的脈搏微微跳動,有些快。

  「她是來找我的。」

  許嘉年沉聲說道,「不是雜誌社讓我找公司里的攝影師嗎?」

  「一虹娛樂的?」

  陸星湊過來,探頭往許嘉年身後望去,「想不到啊,我師姐居然真的想通來拍人像了。」

  陸星自然是認識秦霧的,兩人都是項凌的學生。

  項凌這人傳統,教過的學生也要排個輩分。

  雖然秦霧比他年輕,但她入門早,所以陸星也就順口叫師姐了。

  同在S市,秦霧與他有過幾面之緣。

  陸星私底下挺崇拜秦霧,因為業內人士對她的作品都很難找出瑕疵。

  秦霧的作品在影展上,一向是屬於叫好不叫座的那一類。

  簡而言之,就是沒人欣賞。

  拍風景沒人欣賞就不賺錢,陸星早兩年就轉行拍人像了,在圈裡也是公認的大師。

  但陸星知道,就他那兩把刷子,遠遠比不上秦霧。

  可惜秦霧死活沒轉行,一個年輕女孩子成天往野外跑。

  秦霧將手腕從許嘉年手裡退了出來,她「嗯」了一聲,沒有否認。

  許嘉年搭的這個台階挺好。

  不然,她是以什麼身份過來的呢?

  秦漪露瞪大眼,看著許嘉年與站在他身後的秦霧。

  她沒有想到,秦霧居然不是來找她。

  她也不知道秦霧哪時候轉行去什麼一虹娛樂當攝影師了。

  她覺得,秦霧就算要轉行拍人,那第一張應該也是要拍她。

  「走吧。」

  許嘉年回過頭,擋住秦漪露的目光。

  他依舊是俯身,讓自己顯得沒有那麼高,視線與秦霧平齊。

  「你不是說我們拍完就回去嗎?」

  許嘉年唇角挑起一抹極淺的微笑,低聲哄她。

  秦霧點點頭,轉過身從包里開始掏相機、鏡頭、三腳架等設備。

  她一言不發,因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她就是……挺不會說話一人。

  「姐!」

  秦漪露跺了跺腳。

  秦霧沒有理她。

  「不就摔壞你一個鏡頭!」

  秦漪露沖她嬌聲說了一句,「我都說要賠了,你幹嘛拉黑我。」

  秦霧還未說話,陸星便馬上懶懶開口。

  「秦大小姐,這你就不懂了。」

  他兩手插兜,靠在沙發上,對秦漪露解釋,「這個鏡頭呢,對我們攝影師來說是有感情的。」

  「比如我,雖然有很多個不同型號的,但用得順手的還是只有一個。」

  陸星用無比認真的語氣說,「我那個都用了兩年多了,盤出包漿了都,就算買個新的,這盤出來的包漿可不就沒了。」

  秦霧:「……」草,他說得好有道理,就是這個理。

  她把設備拿上,準備跟許嘉年一道去旁邊小一點的攝影棚里。

  陸星湊了過來,看著她手上拿著的鏡頭:「師姐,你還真的買了個新的鏡頭?」

  「之前你的作品出圈了,就是【刻影】雜誌社那個,我可一直都有關注,真滴好看,第一張那個構圖真的絕了,估計老師自己都想不到還能這麼拍。」

  「不是啊,我就好奇,你作品裡那個留白是留給誰的啊?」

  「網上那些小姑娘P圖都P瘋魔了,也沒找到留白的主人。」

  「我也挺好奇的,師姐,你說說唄?」

  秦霧:「……」就你屁話多。

  許嘉年:「……」是我。

  秦漪露:「……」什麼構圖什麼出圈,你們在說什麼加密通話?

  秦霧打開攝影棚里的燈光,這小小的空間馬上亮如白晝。

  「是誰是誰是誰?」

  陸星跟在她身後,一疊聲問道。

  秦霧把相機裝上三腳架,涼涼說了句:「你自己找。」

  陸星這麼一說,她的尷尬DNA馬上動了。

  糟糕,又想到了這件事。

  許嘉年應該早就知道這處留白就是給他留的。

  所以,她藏在畫面中,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旖旎心思,也就暴露在他眼下。

  秦霧咬了下舌尖。

  她今天拍完,明天一定要走。

  趕緊逃離這座城。

  太尷尬了。

  許嘉年站到了攝像機前,陸星跟在秦霧旁邊看她調試參數。

  「這裡光圈調這么小可以?」

  陸星看到秦霧的指尖劃拉了下光圈。

  「棚里亮。」

  秦霧解釋。

  她抬起頭來,看著許嘉年,正與他的目光撞上。

  許嘉年的目光依舊安靜,似乎在等待著她指揮他往哪裡站。

  秦霧覺得自己仿佛跌進一汪柔軟的水中。

  她輕聲說:「許哥,往後站一點,這樣畫面太滿了。」

  陸星驚了:「你為什麼對他說了這麼長一串話?」

  以他對秦霧的了解,一般來說她只會說三個字「往後站。」

  語氣明顯就不對。

  秦霧冷著一張臉,沒有再說話。

  秦漪露已經在這個攝影棚門口站了很久。

  沒有人理她。

  她甚至,沒辦法加入他們的對話。

  思考了一會兒,秦漪露敲了敲門,製造出些聲響來。

  「陸大攝影師,你還要不要下班了?」

  秦漪露認輸了。

  這場上演於她自己腦內的戰爭,是她先行投降。

  秦漪露覺得自己根本是在跟空氣鬥智鬥勇。

  「要下班啊!」

  陸星眯起眼看秦霧攝像機里畫面里的許嘉年,「臥槽我都要戀愛了好帥。」

  秦霧:「?」

  你不對勁。

  許嘉年:「?」

  男同竟在我身邊?

  「你過來給我拍最後一套。」

  秦漪露的聲音變得有氣無力,「不管怎麼樣,都可以,我要回家了。」

  「好。」

  陸星戀戀不捨站起身來,走向秦漪露,「那師姐你慢慢拍啊,設備不夠過來隔壁找我借,要啥都有。」

  陸星走的時候,還貼心地把這攝影棚的門給帶上了。

  秦霧聽到關門聲,這才意識到這裡就剩她和許嘉年兩個人。

  許嘉年還站在柔和的光線中央。

  他望著秦霧,目光安靜。

  明明只有許嘉年一個人在這裡,秦霧卻忽然覺得,這空間裡哪裡都是他。

  他的存在感,非常強烈。

  秦霧很想草草一拍了事,趕緊逃離這裡。

  但專業素養不允許她這麼做。

  「秦小姐,這樣站著就行了嗎?」

  許嘉年隔著一個鏡頭,柔聲問秦霧。

  秦霧心道你還想擺什麼姿勢(bushi)。

  她啟唇,很小聲說道:「你……你再往我這裡靠一點,剛剛站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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