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毛二
兩毛二
他下意識點開這攝影展的舉辦地址, 還仔細研究了一下該如何去參觀。
www.sto55.com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這展子的舉辦地在S市一座有百年歷史的老洋房裡。
由於影展偏商業的緣故,規模雖不大, 但對參展人員的限制卻很大。
身為觀展人員, 也要提前得到邀請函才能進入。
能夠拿到邀請函的人,自然也有一定門檻,大多是肯為藝術買單的中上層人士。
許嘉年名下產業並未涉足攝影藝術行業, 但他要在S市拿到一個小規模攝影展的邀請函, 也並不是難事。
他看完信息之後,倒突然有些猶豫起來。
去還是不去?
許嘉年心中的答案的是前者, 但他要給自己找個理由。
——用這個理由來掩蓋他對秦霧那破土而出的小小好奇心。
他想要了解她, 看看她的世界。
於是, 許嘉年又給他父親發了個消息。
【嘉:爸, 我在S市看到有Brume(秦霧)作品參加的攝影展。
】
【許華:嘉年你終於開始關注你老爸我的愛好了嗎?
這個攝影師居然也有參加影展?
你居然找到了?
】
秦霧參加影展用的都是真名, 只有在雜誌刊載作品的時候才用Brume這個名字。
【嘉:嗯, 湊巧看到了。
】
【嘉:爸,我替你去看看,如果能買的話, 我幫你把她作品買下來。
】
許華老先生尚且不知道許嘉年暗藏的那些小心思。
他很興奮。
【許華:可以。
】
【許華:好兒子, 我真的太感動了。
】
許嘉年得了個正當藉口, 開始找人幫他拿到攝影展的邀請函。
秦霧當然不知道許嘉年已經做好了要去的準備。
她在糾結自己該如何面對攝影展上的大型社交難題。
項凌很有名氣, 身為他的學生, 秦霧自然也沾了光。
所以她一向不願意參加攝影展的原因就是每次參加的時候,都會有很多認識或者不認識的人靠近搭訕。
秦霧應付不來這些場面, 許多人如魚得水、求之不得的社交場合對於她來說是個邁不過去的坎。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最終, 她想起了項凌的建議。
項凌開玩笑問她要不要帶上許嘉年。
當時秦霧是搪塞過去了。
但秦霧轉念一想, 如果許嘉年沒事情做的話,或許邀請他一起去也不錯?
相處了這麼久, 秦霧當然也知道許嘉年身為一個無人問津的小明星,日常行程根本沒有那麼滿。
而且,據秦霧的經驗,影視圈與攝影圈也有一定交集,若是帶上許嘉年,或許能順便給他介紹些人脈。
秦霧躺在床上緊張得咬指甲,越想越覺得自己這想法很靠譜。
但最主要的一個原因,秦霧自己一直不願意承認。
那就是跟許嘉年在一起,似乎沒有與他人相處時那種下意識的抗拒。
他是一個讓人感覺很輕鬆熨帖的人。
最終,秦霧下定決心,覺得自己可以問問,畢竟這對雙方都有好處。
但她這個社交小天才,當然不可能直接去問許嘉年。
秦霧溝通的時候,一向是旁敲側擊,小心試探的。
她害怕被拒絕,所以很少對人直接主動提出要求。
所以,當日許嘉年的微博收到了好幾條消息。
【小號wo xiang:哥哥下午好鴨,探頭探腦 [狗狗祟祟.jpg]】
【小號gen ni:這幾天哥哥似乎都沒有營業誒,不知道這周末會不會營業?
超級無敵期待!】
【小號yue hui:哥哥也是努力的打工人[嗚嗚]!不會吧不會吧哥哥不會周末還有行程吧!】
潛台詞:許嘉年,你周末有空嗎?
許嘉年收到這條消息的時候,還在撰寫工作郵件。
看到這幾條消息,他險些在匯款金額上多打了個一個零。
對於許嘉年來說,這是他單身二十六年來,第一次去偷偷看人家女孩子參展的攝影展。
雖然面上氣定神閒,請人獲取邀請函的時候,他的姿態穩重成熟。
但他其實是有些許緊張的。
許嘉年不是傻子,早就看出秦霧這幾條小號評論下的潛台詞。
她問他周末有沒有行程。
許嘉年誤會秦霧猜出他想要去看展的些許端倪。
於是,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濃黑的咖啡表面,映出他慌亂輕閃的長睫,仿佛紛飛的蝶。
手機打字,給秦霧回消息。
【嘉:[一塊五紅包]。
】
【嘉:周末有行程。
】
【嘉:有部劇的配角要去試鏡。
】
編得跟真的一樣。
秦霧借小號評論之口,旁敲側擊問許嘉年周末是否有空之後,便馬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其實在發評論之前,她就已經默認許嘉年有空,並且會答應了。
人總是不由自主地往自己期望的方向想像。
許嘉年那麼糊,怎麼可能周末還有行程?
許嘉年也算跟她是不吃香菜聯盟的好朋友了,怎麼可能會拒絕她?
許嘉年周六肯定會跟她一起去攝影展的。
秦霧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反正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
她已經把衣櫃最裡面的一條白色連衣裙給抽了出來。
抽出來先熨熨,準備周末穿。
秦霧其實是一個很懶得打理自己的人,主要是平時交流的人少。
沒人看,也就隨便了。
反正在野外拍景,往地上一打滾,再好看衣服也會髒了。
秦霧用「女孩子出去見人就是要精緻,打扮得美美的,跟許嘉年無關」這種說法來安慰自己。
並且讓自己更加理直氣壯地想辦法收拾自己。
她踩著一隻新一隻舊的拖鞋,踮起腳來,把柜子頂端的一個鞋盒給搬了下來。
秦霧吹開鞋盒蓋上面的灰,把它打開。
裡面躺著一雙高跟鞋,尾端腳跟處墜著細細的白色絲帶繫著的蝴蝶結,整體設計纖細精緻,清新自然。
講道理,秦霧就這一雙高跟鞋。
上一次穿,還是大學畢業上演講台領獎的時候。
秦霧將鞋子放到地上,一腳踩了進去。
很合適,潔白纖細的腳踝處有純白的絲帶襯托,顯得婉約柔軟。
不可否認,秦霧從頭到腳都是美的,只是那淡漠的冰冷態度容易拒人於千里之外。
以秦霧的身體素質,不至於連一雙細高跟鞋都駕馭不了。
她站起身來,卻聽到手機消息的提醒音。
【嘉:[一塊五紅包]。
】
【嘉:周末有行程。
】
【嘉:有部劇的配角要去試鏡。
】
秦霧看著聊天界面里許嘉年一連串發過來的三條消息,眨了眨眼。
有極輕、極舒長的一口氣從她口中呼了出去。
她點擊屏幕,把紅包收下,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許嘉年有角色要試鏡,四捨五入等於他又接到戲了。
她將腳上的高跟鞋脫下來,給許嘉年回消息。
【5:好的呀!】
【5:許哥加油,四捨五入等於有戲拍了!】
【5:[超級可愛貓貓給你比了個加油]!】
秦霧覺得心空空的,是期待落空的感覺。
她把這種莫名其妙的失落感,歸咎為自己周六就要獨自一人面對社交場合的緊張。
秦霧是上午出門的,她作為主辦方這邊的人,是要提前到場的。
其實攝影展正式開展的時間是下午一點半。
周六上午九點,秦霧出門。
纖細的高跟鞋踏在台階上,發出清脆好聽的清脆聲響。
白色連衣裙裙擺有低調精緻的刺繡,在昏暗樓梯間裡勾勒出一抹光亮。
秦霧秉承著裙子也熨了,鞋子上面的灰也擦了,不穿白不穿的理念,還是把自己收拾地漂漂亮亮出了門。
她叫了輛計程車。
「去哪?」
司機問她。
秦霧的聲音清冽好聽:「去曦城公館,xx街道233號。」
周六下午一點整,許嘉年出門。
白襯衫與西裝褲,袖口在腕上疊起三分,露出浮凸的腕骨來。
許嘉年走出小區,正午陽光反射在車前蓋上。
司機從車上走下,將一枚邀請函交到許嘉年手上。
「許總,剛好永盛科技那邊的藝術總監有事去不了,多了這張邀請函,不然沒有提前預約,很難拿到。」
司機朝他點了點頭。
許嘉年接過邀請函,翻開,在最末頁看到了秦霧的名字與她的作品。
秦霧參展作品:《狼》
許嘉年想到了那天的地鐵上。
秦霧撓了撓頭,問她的老師:「狼人?」
他輕笑一聲。
司機捕捉到他這一抹笑容,問道:「許總您今天心情很好?」
許嘉年上了車,聲音低沉:「還行。」
「去曦城公館,xx街道233號?」
「嗯。」
周六上午秦霧抵達曦城公館的時候,項凌已經等在那裡了。
項凌年逾七十,精神看起來很好,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的老花鏡,朝秦霧招了招手。
「小霧來,到這裡來。」
項凌喚道。
秦霧來到二樓大廳中央的客廳里,洋房一層是展覽攝影作品的地方,二層就是更加私人的會客處了。
陸星坐在真皮沙發上,往自己嘴裡塞了一塊鮮切水果,連帶著說話的語氣也含混起來。
「師姐,你今天穿得好漂亮。」
陸星向來嘴甜,直接評價。
秦霧點了點頭:「嗯。」
她坐到了項凌對面。
項凌給她倒了杯茶。
「小霧,就你一個人?」
項凌有些驚訝。
秦霧喝了口茶,語氣輕鬆:「老師,就我一個,還能有誰?」
項凌笑了起來:「我以為你還會帶個人。」
那天秦霧的語氣,聽起來並不像完全不準備邀請他的樣子。
秦霧覺得自己口裡的茶有些燙嘴:「沒……沒有啦。」
陸星聽兩人加密通話聽得一臉懵逼。
「什麼人,還有人?」
陸星探頭探腦,不知道他們口中的「帶個人」是誰。
師生幾人也許久未見,寒暄了一會兒,時間很快過去。
一層大廳,已經將所有攝影作品擺上,錯落放置,利用一樓空間天然的隔斷,營造出優雅的藝術感。
秦霧靠在二樓的欄杆上,往下眺望。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裡人越來越多了。
秦霧也越來越不自在。
她找了個機會,到一旁角落發呆。
旁邊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一個人,拿了一支紅酒倒了小半杯過來,跟秦霧搭訕。
「您是項老一直掛在嘴邊的那位學生?
第一次見您親自來參展。」
他將一杯紅酒遞到秦霧面前,以故作熟稔的語氣問道。
秦霧挑眉瞥了他一眼,接過紅酒,尋思著待會把它端到廁所給倒了。
「是。」
她應了一聲,目光淡淡,沒仔細打量這人。
「我是喻森,關注您的作品也有大半年了。」
他繼續搭訕。
「哦。」
秦霧還在走神。
她前大半年還沒作品出來,他在關注空氣嗎?
「秦小姐,不喝一口嗎?」
他繼續微笑著問。
「不喝。」
秦霧一手端著高腳杯,僵硬回答。
幸好馬上陸星恰巧路過,給秦霧解圍。
「師姐,你在這裡啊。」
陸星湊了過來,「這裡挺清淨。」
「確實。」
秦霧抿著唇,唇角的弧線略向下拉。
喻森見兩人聊了起來,完全忽略自己,只能悻悻離開。
「今天來的人好多。」
陸星給自己扇風,「師姐你這次參展的作品特別好,肯定能有人買。」
「希望吧。」
秦霧一手抓在落地窗邊的欄杆上,倒有些緊張了。
哎就挺煩,打發走一個,待會兒肯定還有。
秦霧打了個哈欠。
陸星探頭向窗外望去:「這車厲害了。」
「嗯。」
秦霧頭也沒回。
「據我所知,這型號的勞斯萊斯S市就三輛,又是哪位大佬來了?」
陸星倒喜歡關注這些。
「來了也不買我的作品。」
秦霧背對著窗,打了第二個哈欠。
今天就,挺煩的,不知道怎麼回事。
此時,許嘉年坐在車裡,車輛破開正午陽光,駛入停車場。
他從車窗往外看,日光晃眼。
看到這上世紀留存下來的洋樓二層,倚在窗邊的一抹純白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