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毛五
兩毛五
當然, 在季清恆做下這個決定的時候，秦霧與許嘉年都不知道。
那時候的秦霧正無聊得在家發呆。
理論上, 她是隸屬於一虹娛樂公司, 許嘉年團隊裡的專屬攝影師。
但奈何許嘉年實在太糊，沒有業務上門，自然也沒有跟拍的必要。
秦霧這兩天有些糾結, 因為在攝影展上賣出那幅攝影作品得到的錢已經打到她的帳戶上。
如果不外出拍攝, 她暫時是不愁吃喝的。
其實秦霧收入不少，只是她的工作——或者說愛好實在是太燒錢了。
她其實挺感謝許嘉年的。
即便她一直極力在讓自己忘記她與許嘉年在X鎮郊外拍的那組照片。
但不得不說, 如果沒有許嘉年, 她絕對拍不出留白的點睛之筆。
秦霧有了錢, 底氣也足了, 想找個理由謝謝許嘉年, 比如請他吃頓飯什麼的。
思來想去, 秦霧覺得如果給許嘉年點個外賣的話實在是有些不禮貌。
於是，她鼓起勇氣，第一次沒有用水軍小號旁敲側擊, 直接聯繫了許嘉年。
【5：許哥在嗎？
】
許嘉年竟然秒回。
【嘉：在。
】
【5：吃了嗎？
】
手機屏幕那頭的許嘉年正準備上飛機, 他昨天有事, 到外地簽完合同之後, 今晨才準備回來。
秦霧這個時間點問他, 他肯定是沒吃的。
【嘉：沒。
】
秦霧收到回復的時候，把自己已經在對話框裡輸入的「沒吃的話要不我請你吃個飯吧上次在X鎮拍景真的是多謝了。」
統統刪除。
他就回了一個字, 看起來不是很餓的樣子。
秦霧又猶豫了, 躊躇了很久, 也沒鼓起勇氣把自己的邀請發出去。
她一共給許嘉年發了七個字，兩個標點符號。
許嘉年盯著這簡簡單單的漢字, 揣摩秦霧字裡行間的意思。
最終，他總算從單身二十六年的寡王思維里跳了出來。
他懂了，秦霧是想找個藉口跟他一起吃飯。
許嘉年見秦霧再沒有消息了，便問。
【嘉：沒吃的話，你是不是要請我吃飯？
】
秦霧長舒了一口氣。
【5：是的，上次你幫我一起拍的照，賣了挺多錢的。
】
【5：就……謝謝你。
】
秦霧不好意思地撅起嘴，鼓起了臉頰。
她感覺自己心在跳。
等待的時間明明很短，但在秦霧看來卻很漫長。
許嘉年很快回了。
【嘉：好。
】
【嘉：我還在外地，下午兩點半，坐飛機回S市。
】
秦霧托腮，看著許嘉年發來的消息。
她裝作漫不經心，過了五分鐘才回復。
【5：好。
】
秦霧覺得自己搞了件大事。
但不過就是吃頓飯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
難道他們沒在樓下麵館一起吃過嗎？
以秦霧寡淡得近乎沒有的社交經驗來說，她根本沒有意識到。
這個邀請，嚴格來說。
叫約會。
明明還沒到下午，秦霧卻有些緊張。
一緊張起來，她就想工作。
於是秦霧抱著自己的相機，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想要找點東西來拍。
久久沒有找到。
秦霧又抱著它，登登登跑到頂樓。
這棟樓相對於附近的違章建築來說，已經算很高的了。
秦霧坐在天台上，第一次用這樣的視角來看S市。
她的鏡頭中，出現了很多不一樣的風景。
遠處在弄堂口下棋的、穿著黑短褲的大爺。
頭上燙著捲兒，在陽台晾曬花棉被的阿姨。
麵館門口升起的白色霧氣，朦朦朧朧。
秦霧聽到自己指尖傳來了一聲又一聲的快門聲。
這是一種很不一樣的體驗，往常她外出拍攝的時候，會花上很久找角度找時間找光影，每一處都要精雕細琢。
但今天，她卻生怕眼前的景下一刻便消失或是變化，只能不斷按下快門將它們捕獲。
以前的秦霧，是守株待兔的農夫。
現在的秦霧，卻像主動出擊的獵人。
這一招，還是上次在雜誌社大樓里給許嘉年拍照的時候學來的，因為許嘉年目光離開鏡頭的那一瞬間稍縱即逝，令秦霧不得不出手迅速。
她確實沒有發覺自己拍攝手法與理念的悄然變化，因為沉浸在攝影之中，她有些忘記時間的流逝。
秦霧站在高高的天台上，將長焦鏡頭對準了天空。
從下到上，她沒有放過任何一處風景。
此時，時間來到下午兩點……二十分。
許嘉年乘坐的灣流飛入S市上空，噴氣式飛機在天空划過白色弧線。
今日天氣格外晴朗，秦霧朝天空抬起頭，鏡頭中出現了許嘉年所乘坐的私人飛機。
她注意到這突然出現的飛機輪廓，突然想起了許嘉年也是坐飛機回來的。
所以飛機上，會不是他？
秦霧懷著這樣莫名其妙的期待心思，略微調整了個角度，將天空與飛機拍了下來。
畫面構圖極妙，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風景照，但卻帶上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十分鐘後，秦霧坐在天台的水泥墩子上查看自己的成果，手機提示音響起。
【嘉：下飛機了。
】
【嘉：去哪裡吃？
】
秦霧覺得自己的手機燙手。
她思考了一下，找到自己以前常去、口味也很好的一家餐廳，把地址發給許嘉年。
【5：[餐廳地址]。
】
【5：在這裡！】
【5：今晚的消費我買單~~~】
【5：[可愛貓貓帥氣甩出了百元大鈔]】
【嘉：好。
】
【嘉：我過去。
】
【嘉：[超級可愛貓貓頭]。
】
他最後給秦霧發了一個她曾經發給他的貓貓頭表情包。
秦霧收到這個表情包的時候，覺得自己心臟瞬間停跳了一拍。
淦，好可愛。
原來這個表情這麼可愛。
她之前怎麼沒發現。
秦霧一邊捂著嘴，在心裡說這也太可愛了吧。
一邊給許嘉年發消息。
【5：你偷我表情包。
】
秦霧去餐廳之前，把自己剛才在天台拍的作品隨便發了幾張給【刻影】雜誌社的孟邵看。
【5：今天拍的。
】
【5：等我明天后期處理一下，投給你們雜誌社。
】
【孟邵：[驚訝]！】
【孟邵：霧姐你不是勞模嗎，現拍現P的那種。
】
【孟邵：P圖你還等得到明天？
】
秦霧攔了輛計程車，往餐廳開。
【5：。
】
【5：我今晚有事。
】
如果這句話能帶上語氣，一定是炫耀的意思。
秦霧把手機揣進包里，不一會兒，便到了。
她從計程車上跳下來。
卻看見許嘉年一人已經站在路邊的GG燈牌旁。
GG燈牌里，是某位當紅男明星拿著手中的代言產品手機。
許嘉年站在那裡，比GG精修圖上的當紅男明星還要更加耀眼。
讓人不由自主，便將目光放在他身上。
秦霧抿了抿唇，在這一瞬間，她連今晚要吃什麼都忘了。
許嘉年已經看到她了，一步步朝她走過來。
秦霧覺得自己應該先打個招呼。
但卻語氣僵硬：「許哥，你過來得這麼早？」
秦霧跟在他身後，有些不好意思，雖然她沒有遲到，但卻讓許嘉年在這裡等了這麼久。
「也沒很早。」
許嘉年低頭看了看表說。
如果有約，他慣常提早到。
「去頂層。」
秦霧給他帶路，這大樓前幾層都是商業區。
頂層的餐廳倒也不是什麼高上大的外國菜，就是S市本地的南方菜而已。
秦霧口味清淡，很喜歡——或者說很習慣吃這家的菜品。
她思忖著許嘉年也不吃香菜，四捨五入兩個人口味應該差不多。
許嘉年替她按下電梯裡的頂層按鈕，骨節分明的手指尤為好看。
。
電梯裡人不多，但秦霧卻還是有些不自在。
她往側邊站了一點，偏過頭去看緩緩上升的電梯外風景。
許嘉年看了她一眼，看到秦霧往裡面靠的腳。
他側過身，高大的身影略微擋住旁邊的人群。
秦霧一抬頭，便看到了許嘉年胸前的紐扣。
剪裁得宜的襯衫勾勒身形，不可否認，極富吸引力。
秦霧的呼吸亂了，她有些後悔，不如給許嘉年點個外賣算了。
她低下頭，看自己的鞋尖。
電梯來到上面幾層，裡面的人差不多都走乾淨了。
許嘉年低頭看著秦霧的頭頂，毛茸茸的，像某種小動物。
他知道秦霧有些尷尬，她總是容易緊張。
「今晚吃什麼？」
許嘉年放低聲音問她，聲音在這小小空間裡更顯醇厚。
秦霧腦海中閃過無數菜餚的名字，每一盤美食都在朝著她招手。
但她抬眸的時候，對上的卻是許嘉年那雙深邃的眸。
所有的菜名都仿佛變成了許嘉年三個字。
秦霧大腦一片空白。
她脫口而出：「你……」
秦霧本來想說你隨便點，但後面那三個字卻死活因為緊張沒能說出來。
許嘉年愣了一瞬，他看著秦霧，答不上話來，那白皙的臉頰上竟泛起了紅。
「不是。」
秦霧總算回過神來。
「我是說，你隨便點。」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
此時，電梯門打開，秦霧率先走出了電梯。
跟逃跑一樣。
她發誓，她絕對沒有那種世俗的欲望。
她只是……就是……真的緊張到說不出話而已。
秦霧走在前面，試圖忘記方才的對話。
直到許嘉年在她身後喚了句：「秦小姐，走慢些。」
她才走慢了下來，與許嘉年一同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秦霧與許嘉年面對面坐著。
她拿菜單遮住自己的大半張臉，假裝在點菜。
「抱歉抱歉真的對不起。」
秦霧說，「剛剛電梯空間太小了，我有點緊張。」
「沒關係。」
許嘉年掩唇輕咳一聲。
「看看點什麼。」
秦霧心道幸好許嘉年脾氣好，鬆了口氣，開始給他建議。
「鱸魚好像不錯……我上次吃的松子蝦仁也還行。」
秦霧總算把遮著臉的菜單放下來，摸著下巴說道。
許嘉年坐在她對面，靜靜看著她，目光停留在她如霧般朦朧美麗的眼睛上。
「好。」
他說。
其實心不在焉，什麼菜名什麼口味都從他耳朵邊飛過。
眼裡只有秦霧，和她的聲音。
這個時候，他的手機屏幕亮起，已經設置了靜音的手機上顯示有來電。
是一虹娛樂的人打來的。
許嘉年伸出手去，把電話掛了。
吃飯便要認認真真吃，工作上的事，就再說。
他繼續看秦霧，聽她形容松子蝦仁有多好吃。
手機再亮起，許嘉年又按滅了。
而那邊趕到一虹娛樂的季清恆與鄒林，盯著一虹娛樂的工作人員，差點沒把對方的身體瞧出個洞來。
「他還沒接嗎？」
季清恆的語氣聽起來有些急。
「是……是的。」
工作人員擦了擦汗。
「怎麼能不接呢？」
季清恆急死了，好不容易找到合適的演員，卻沒辦法聯繫上。
他恨不得許嘉年現在就站在他面前，然後跟他簽合同。
「再打。」
季清恆大手一揮，「他肯定能接。」
許嘉年的手機屏幕再次亮了起來，這次秦霧注意到了。
她靠在座椅上，喝了一口清水，姿態已經變得自如了許多。
「許哥，有電話，不接嗎？」
秦霧疑惑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