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毛八
兩毛八
秦霧點開許嘉年發來的語音。
他的聲音環繞在耳邊。
她看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
秦霧覺得自己應該拒絕的, 因為這樣太麻煩別人了。
但是,她猶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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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好。
】
她從床上爬起來, 鑽出被窩的時候, 還覺得有些冷。
秦霧到客廳里,喝了放在桌上的一杯涼水。
她的心臟在怦怦怦地跳。
方才是因為害怕。
現在卻是因為緊張。
沒多久,門外響起敲門聲, 清晰且有節奏。
秦霧開了門。
許嘉年穿著銀灰色的睡衣, 手裡端著兩杯牛奶,手臂夾著筆記本電腦, 站在門口。
樓道里的燈光映著他高大身影, 投下一片陰影。
秦霧低頭, 看到許嘉年腳上穿著的拖鞋。
她從未見過許嘉年如此……居家的樣子。
秦霧側身給他讓了路, 撓了撓頭。
「你這麼快就過來了呀。」
秦霧問。
許嘉年走到客廳里, 看到了秦霧堆滿了客廳一角的攝影器材。
他將手中一杯牛奶遞給秦霧:「喝嗎?」
秦霧點點頭, 接過來,抿了一口,是溫的。
從喉嚨一路暖到了胃裡。
「喝了就可以去睡覺了。」
許嘉年低頭看著她微閃的長睫。
「好……好。」
秦霧應了一聲。
她跑到房間門口, 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許嘉年說的這種陪, 到底是哪種陪呢?
會不會耽誤人家睡覺了。
似乎是看出來秦霧的顧慮。
許嘉年指了放在客廳桌子上的筆記本電腦:「我還有點工作。」
這些工作, 他本來打算留到第二天白天再處理的。
「你去睡吧。」
許嘉年略低下了身子, 視線與秦霧平齊, 哄她,「我醒著。」
秦霧按在門把手上的手指緊了緊。
她一閃身竄進了房間裡, 探出頭來看許嘉年。
「許哥, 那……那麻煩你了。」
秦霧輕聲說道。
許嘉年一來, 她確實沒有那麼害怕了。
「沒事。」
許嘉年看到秦霧從門裡探出來的腦袋,想伸出手揉一揉。
秦霧將門虛掩著, 重新爬回了床上。
被子蓋好,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秦霧將手縮進被窩的時候,仰頭看著頭頂亮著的頂燈,突然想起來好像有哪裡不太對。
她好像忘記關燈了。
正準備伸手去將燈給關了,虛掩著的門響起敲門聲。
「秦小姐,你燈忘記關了。」
許嘉年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秦霧的聲音慌亂:「我我我……我馬上關。」
「我可以幫你關。」
許嘉年在門外說。
「也……也不是不可以。」
秦霧重新縮回被窩裡,只露出一張臉在外面。
她想,她的床上有些亂,好多奇奇怪怪的專業書還丟在枕頭旁邊。
許嘉年開門給她關燈的時候,如果看到了會不會嫌棄她?
沒想到,她看到許嘉年根本就沒將虛掩著的門拉開。
他那隻漂亮的手從虛掩著的門縫伸進來,摸到了門口附近的開關。
然後清脆「啪」地一聲,房間裡明亮的光線暗下來。
只餘下細細窄窄一道門縫裡投來的光亮,朦朦朧朧映在地上。
許嘉年經過門口的時候,走過的影子極清晰。
秦霧背對著牆,側身躺著。
房間裡極安靜,她聽見許嘉年的拖鞋踩在地上的聲音,有刻意的放輕。
秦霧抱著自己的小被子,或許是因為看不見許嘉年的人,讓她膽子大了些。
她躺在床上,抿了抿唇,鼓起勇氣說道:「許哥,你一直叫我秦小姐,是不是有點……太正式了?」
秦霧承認,這稱呼總讓她覺得自己離許嘉年……有些遠。
許嘉年有些驚訝。
這是他第一次與沒有血緣關係的異性有這樣近的關係。
所以他沒有經驗,沒辦法像其他人一樣熟練地叫出「師姐」「小霧」或者是其他。
「稱呼在社交上是有特別意義的。」
許嘉年對著那扇虛掩著的門,溫聲說。
他輕笑一聲,笑聲有些低:「所以,我該叫你什麼?」
秦霧黑暗中的臉頰通紅。
她真的是瘋了,才會主動提起這個話題。
手揪緊了被子一角,秦霧悶悶的聲音從被窩裡傳來:「我老師他們,一直都叫我小霧。」
許嘉年含笑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好,小霧。」
「小霧睡吧。」
他依舊對著那扇虛掩的門,認真說道。
「好。」
秦霧想自己真的該睡了。
她的眼皮垂下來,看著門縫裡透過來光線。
不亮,並不影響睡眠。
但卻讓人感到無比的安心熨帖。
這是秦霧從未體會過的感覺。
秦霧確實沒再害怕,她甚至很快便睡去。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清晨日光透過窗簾灑在臉上。
秦霧睜開了眼,看了看時間,竟有些晚了,八點半。
她從床上爬起來,打了個哈欠,準備出房間洗漱。
剛醒的時候,腦袋有些暈乎乎的。
但秦霧還記得昨晚發生的事,現在回想起來,仿佛一個夢。
穿著睡衣,過來敲門的許嘉年美好得就像一個夢一樣。
結果打開門,便看到許嘉年側躺在沙發上。
夢還沒醒。
雙眸閉著,清晨陽光下長睫在形狀優美的鼻樑上投下一片淡淡陰影。
像一隻……休憩著的小鹿,臥在林間樹下,蜷縮著身體,頭埋在胸前。
秦霧愣住了,她以為許嘉年搞定了工作之後,就回他自己家睡覺了。
畢竟在沙發上睡覺,確實不算什麼太好的睡眠體驗。
秦霧頓時有些良心不安,也沒敢吵醒他,畢竟許嘉年睡得肯定比她晚。
她到櫥櫃裡翻出一條乾淨的薄被子來,準備給許嘉年蓋上。
已是晚夏時節,即將入秋,夜裡清晨還是有些冷。
輕軟的被子蓋在許嘉年身上,帶起一陣輕柔的風。
秦霧小心翼翼地俯身,看到許嘉年的長睫微閃。
下一瞬,他睜開眼。
剛睡醒的時候,許嘉年的大腦還是空白的。
所以他的黑眸沒有平時那般深邃如漩渦,反而帶上了些純淨的懵。
秦霧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睜眼嚇得把手一松,被子的另一角垂落在許嘉年肩膀旁邊。
糟糕了……
她心裡在想。
這個時候的許嘉年竟然……竟然這麼可愛。
她咽了下口水。
「我看你有點冷。」
秦霧解釋。
有一種冷,叫秦霧覺得你冷。
許嘉年倒沒感覺到什麼冷意,既然秦霧這麼說了,他也便點點頭:「確實有些冷。」
「你昨晚沒回去呀?」
秦霧坐到角落的單人沙發上,低頭小聲問道,「我其實很快就睡著了。」
她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讓人在這客廳沙發上對付了一夜。
許嘉年本就沒打算陪秦霧陪到一半就回去。
他坐起身來,眨了眨眼,讓自己因不佳的睡眠而變得混沌的腦子清醒過來。
「我擔心你如果半夜醒過來,發現我不在了,還會害怕。」
他的聲音溫厚,仿佛在認真講述一件小事。
秦霧原本是低著頭的,聽到許嘉年這句話之後,猛然瞪大了雙眼。
像是某種思緒被挑動,被撩撥得柔軟萬分。
「我……」秦霧說不出話來。
她本想說她半夜不可能醒過來的。
但囁嚅了一下,還是垂著頭,沒再說話。
許嘉年知道這姑娘接不上話了,便轉了個話題。
「吃早飯嗎?」
他問。
秦霧馬上抬頭,眼睛亮晶晶的,終於轉到一個令人輕鬆的話題。
「吃,下樓吃?」
秦霧問。
「我自己做。」
許嘉年搖搖頭。
秦霧看向他的眼神馬上變得敬佩又驚訝。
許嘉年看到這眼神,舒服了。
老實說,他也不怎麼親自動手做早餐。
但他就喜歡看到秦霧這樣看他的眼神。
「好,可以呀。」
秦霧沒有拒絕。
她一邊答應了許嘉年,一邊在心裡譴責自己。
秦霧你怎麼能這樣,讓人家在沙發上睡了一晚上還去人家家裡蹭飯。
許嘉年有秦霧這個鄰居真的是太倒霉了。
心裡這麼想著,在送許嘉年離開之後,秦霧關上門的時候,還是露出了竊喜的笑容。
許嘉年回家之後,看著自己空空如也、只裝著一套餐具的碗櫃,陷入了沉思。
這裡只是他暫時落腳的地方,並沒有放太多家具和生活用品。
於是,許嘉年只能發消息提醒秦霧過來吃飯的時候要記得自備碗筷。
秦霧在廚房裡翻了很久,找出自家的碗筷。
她拿著一個碗一雙筷子,去敲許嘉年的房門。
秦霧覺得自己這樣有些奇怪,像……
像……上門討飯的。
許嘉年開門的時候,便看到左手一隻碗,右手一雙筷子的秦霧。
他看了她一眼,覺得有些好玩。
許嘉年好心提醒:「你要不要再帶個勺?」
秦霧覺得他說道有道理,於是便將碗筷往許嘉年手上一塞,回家裡又找來一個勺。
許嘉年的廚房外有個吧檯,平時用作吃飯的地方。
秦霧坐在吧檯旁,看著廚房裡的許嘉年,乖巧等吃。
她覺得許嘉年是個很完美的人,長得帥脾氣好,業務能力也高。
好像就沒有他不會的……
所以,以此類推,許嘉年的廚藝一定也是很好的。
秦霧期待極了,覺得自己馬上就能吃到豪華又美味的早餐。
當然,這樣甜蜜的期待,在十分鐘後看到許嘉年身後調錯了時間的烤麵包機冒出黑煙開始,逐漸消失。
秦霧看到烤成了黑炭的麵包,從麵包機被彈出來。
她覺得事情有點不太妙。
或許一開始,她就應該極力邀請許嘉年去樓下早餐店買點包子豆漿吃。
秦霧試圖提醒許嘉年:「許哥,你有沒有覺得火開大了?」
許嘉年以往所謂的「自己做早餐」僅限於用微波爐把速食產品熱一熱。
他覺得其他的操作也是一樣的,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好像是。」
他一向淡定醇厚的聲音顯出一絲慌亂。
他面前的粥呼嚕呼嚕吐著泡泡,馬上就要陷入煮焦的邊緣。
許嘉年那隻完美得如同藝術品的手在燃氣灶旋鈕上轉了一下。
火更大了。
然而就在此時,一隻白皙纖細的手從他身後伸過來。
掠過他的腰側,將旋鈕轉了回去。
火「撲」地一下轉小。
許嘉年站直了身子,身體一動也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