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毛錢
四毛錢
秦霧是一個不擅長在重要問題上撒謊的人。
她看到許嘉年發來的這兩條信息, 手一抖，這手機便「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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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霧感覺到全身上下的熱氣都在往臉上涌, 燒得發燙。
秦霧的心在跳, 臉在紅，手在抖。
她匆忙彎腰，將掉在地上的手機給撿了起來。
秦霧的手指在亮起的界面上胡亂抹過。
慌亂的指尖划過聊天界面的聊天欄附近。
她自己沒有發現,
秦霧的手是抖的, 動作也顯得不利索。
因為這個問題，她真的沒有辦法回答許嘉年。
秦霧心裡唯一確定的答案便是肯定。
她沒有辦法騙自己, 亦沒辦法再這個問題上違心地給許嘉年否定的答案。
對於她自己的態度或是喜好, 秦霧一直在避而不談。
她從未對許嘉年明確說過, 自己喜歡或是不喜歡他。
秦霧咬著唇, 感受著齒端傳來的微微痛感。
她想, 許嘉年真的傻乎乎的。
許嘉年問她喜不喜歡他。
這在問廢話嗎？
如果不是喜歡他, 誰會從火車上半道還跑回去給他拍照？
如果不是喜歡他，誰會鼓起勇氣去聯繫以前學校的老師？
如果不是喜歡他，誰會閒著沒事幹接五毛錢一條的評論？
如果不是喜歡他, 誰家的傻子會做這麼多事？
秦霧的指尖陷進身下的坐墊海綿中, 關節泛白。
但是, 她不可能承認這些事。
這是她秘而不敢宣的小秘密。
打死她, 她也不會在許嘉年面前說的。
秦霧認為這種旖旎的戀慕情感, 會隨兩人的距離分開而淡去。
所以她一直想要與許嘉年保持距離，乃至於……拒絕他。
秦霧拿起桌上的涼了的白開水, 喝了一口, 那冰冷的水浸潤過乾澀的喉嚨, 讓她清醒過來。
她拿起手機，準備將這個話題扯開。
但重新按亮屏幕的時候, 秦霧差點沒暈過去。
幹什麼，她手機自己成精了嗎？
【嘉：你也是我粉絲。
】
【嘉：所以你喜歡我嗎？
】
【5：[貓貓瘋狂點頭.gif]。
】
她發了個表示贊同的表情包過去。
而且許嘉年也回復得很快。
【嘉：[貓貓突然臉紅.jpg]。
】
【嘉：好的。
】
【嘉：我知道了。
】
【嘉：我去開會。
】
【嘉：等我回S市。
】
秦霧呼吸困難，覺得自己又要吸氧了。
她撿手機的時候，手指在屏幕上胡亂抹了兩下，手滑居然發出了這玩意？
這手機不能要了。
秦霧原本就陷於慌亂之中，看到這好巧不巧一不小心點出的表情包，她更慌了。
她趕忙試圖解釋。
【5：……】
【5：許哥？
】
【5：許哥還在嗎？
】
【5：我……】
秦霧在對話框上打下「我只是手滑了。」
她卻沒能發出去。
這種贊同之後的否認，更令對方接受不了。
秦霧盯著許嘉年發來的貓貓突然臉紅的表情包，甚至能想像到他這時候的表情。
他一定站定在原地，下頜抬起，目光移向別處，面上微紅。
小鹿就算害羞了，也是那麼可愛。
秦霧想得沒錯，許嘉年一手抵在唇邊，防止自己嘴角的弧度繼續放大，他微紅著臉，馬上給秦霧回復消息。
許嘉年能夠猜到秦霧這回復或許是慌亂之下的手滑或者是安慰性質的玩笑。
但他願意相信這是真的，甚至他都沒打算等秦霧的回覆。
許嘉年擔心後面發來的消息是這姑娘語無倫次的解釋。
他選擇不看，直接關了手機去工作。
哪怕，沉溺於一時誤會的歡愉也好。
秦霧最終還是沒有解釋這個貓貓瘋狂點頭表示贊同的表情包。
她沒收到許嘉年接下來的回覆，猜測他應該又去工作了。
秦霧深吸了一口氣，準備等許嘉年回來之後再跟他解釋。
她為了讓自己心情平復下來，只能讓自己轉移注意力。
秦霧選擇繼續看那些一夜之間多出的評論。
在【鍵盤修煉成精】的早先幾條發在許嘉年超話的微博中，許嘉年有親自回復。
沒在許嘉年面前暴露自己就是那個閒著沒事幹的五毛水軍之前，秦霧的小號評論，他幾乎條條都回。
後來由於能夠跟秦霧用聊天軟體溝通，許嘉年也只挑了他想回復的回。
於是，那些處於時間線最早期的評論與互動，竟然也被扒了出來。
許嘉年回復過的評論，也多了很多評論和考古觀光黨。
一年前：【小號13號：哥哥人帥心善超級棒的[打call]！】
【許嘉年回覆：謝謝。
】
現在：【吃瓜人：臥槽一年前許嘉年竟然會回復粉絲消息。
】
【吃瓜魂：我的媽許嘉年還會對粉絲說謝謝，太有禮貌了！】
一年前：【小號14號：[捂嘴哭泣]每天都在等著我家哥哥紅起來】
【許嘉年回覆：會努力。
】
現在：【大聲逼逼：歪小號14號姐妹在嗎，你家哥哥真的紅了[doge]】
【小聲逼逼：許嘉年居然回復會努力，嗚嗚現在努力真的有回報了。
】
一年前：【小號29號：[狗頭]超級無敵期待哥哥的新作品，但是也不要太累呀！】
【許嘉年回覆：謝謝，下個月播。
】
現在：【貓貓能有什麼壞心眼呢：好可惜好可惜，這部許嘉年表現那麼好的劇居然沒播。
】
【貓貓壞心眼多著呢：許嘉年當時一定非常期待這作品播出，沒想到。
】
一年前：【小號30號：天冷了，許嘉年睡覺一定要蓋好被子啊[嗚嗚]】
【許嘉年回覆：好的。
】
現在：【復讀一號機：好的。
】
【復讀二號機：好的。
】
秦霧瀏覽著這些消息，仿佛在回溯時光。
原來已經過去了那麼久，她自己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她想起自己在X鎮看到的許嘉年，人群喧嚷，卻無一人將目光放在他身上。
除了自己。
就算是她自己，若不是因為許嘉年是她當五毛水軍的老闆。
她恐怕也會坐著計程車直接去郊外，根本不會停下逗留。
從來不追星的秦霧，在這一瞬間忽然理解了一件事。
——關於身為一個粉絲，為什麼要付出時間與精力去喜歡、追捧一位可能從未打過照面明星的原因。
他很好，他很優秀，所以他理應熠熠生輝，受到應得的讚揚與榮譽，走上更高的階梯，攀登更高的山峰。
秦霧抿唇，長睫垂落，若有所思。
她本準備打開搜索欄搜一搜網絡上關於許嘉年的評價。
結果熱搜榜前三的標題直接令她震驚。
由於《逃離》網劇的大爆，所以相關的許多詞條都上了熱搜。
第一是#逃離#。
第二是#許嘉年#。
第三……居然他媽的是這個。
#全娛樂圈最有眼光的粉絲#
秦霧看到這詞條，覺得有些不妙，於是她點了進去。
一點開，那些營銷號博文里那熟悉的截圖直接讓她直呼好傢夥。
好，她秦霧，除了上次因為自己的作品出圈上熱搜之外，又上了一次熱搜前三。
秦霧喜提稱號「全娛樂圈最有眼光的粉絲」。
某營銷號截圖她大號【鍵盤修煉成精】在超話簽到的天數，還有每一天為許嘉年吹的真情實感彩虹屁，激情發文評論。
【吃瓜前線：因為網劇《逃離》大爆，一夜漲粉百萬的實力派演員許嘉年一年前居然只有一個粉絲，這個粉絲居然給他整整簽到了一年多，快四百天，一天都沒有斷過。
】
秦霧：「……」當然了，許嘉年給錢的，一條五毛呢。
【吃瓜前線：而且許嘉年紅之前的物料，全都是這個粉絲髮在網上的，各路吃瓜的兄弟姐妹拿著四處去安利的神仙雜誌內頁照，也是這個粉絲在網上發的大圖，真的絕了。
】
秦霧：「……」想不到吧，這不僅是我發的，還是我拍的。
【吃瓜前線：許嘉年之前低調努力，一直不紅，竟然只有這麼一個粉絲一直不離不棄，小夥伴們覺得@鍵盤修煉成精是全娛樂圈最有眼光的粉絲嗎？
】
秦霧：「……」或許應該是的吧。
就……挺魔幻的。
她明明就是一個當水軍的，現在成了最有眼光的粉絲，怪不好意思的。
秦霧雖然這麼吐槽，但心中還是有一絲小竊喜，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開心。
這個時候，她一不小心在微博後台看到了一條未關注人的私信。
新增消息太多，她看到什麼消息純屬隨緣。
有人拉她進許嘉年的粉絲群。
管理員很熱情，連續給她發了好幾條，盛情邀請。
秦霧在鋪天蓋地險些將她淹沒的消息之中，選中這條粉絲群邀請，點擊確定加入。
好，就讓她這個最有眼光的粉絲來看看許嘉年家的新粉絲是什麼樣的。
剛進群，她就被一連串的消息淹沒了。
【@鍵盤修煉成精加入許嘉年粉絲①群。
】
【@咕呱：臥槽臥槽臥槽她進來了！】
【@每天爬牆一百遍：是本人嗎是本人嗎是本人不會是高仿吧。
】
【@多喝熱水：是是是，真的是她！】
秦霧第一次被人這麼熱情地打招呼。
她愣了很久，在輸入框輸入「hello！」
「泥嚎qwq」「hi~~~」等不同打招呼字眼之後，最終全部刪除。
【@鍵盤修煉成精：你好。
】
她在粉絲群里將這句話發出去之後，又是一大串消息刷屏。
【@許嘉年後援會：給大佬遞茶。
】
【@許嘉年數據組：給大佬捏肩。
】
【@許嘉年反黑站：給大佬捶腿。
】
秦霧：「？」
你們這麼專業速度這麼快的嗎？
這還有她的一席之地嗎？
她淹沒在這紛雜的消息之中，有些暈頭轉向。
待清醒過來的時候，秦霧意識到了一個擺在眼前的事實。
這個事實令她感到失落，但同時也是逃避許嘉年的她想要看到的。
那就是，許嘉年有了那麼多粉絲，他們真情實感、有組織有紀律。
許嘉年應該不需要一個五毛髮一條評論的水軍了。
乾涸的沙漠中一滴水彌足珍貴，但當海浪湧來，她融入其中，只能消失不見。
秦霧想了想，感覺有些悵然若失的她給許嘉年發了條信息。
【5：[許嘉年各種粉絲後援會截圖]。
】
【5：你粉絲好多好多了。
】
【5：許哥，我是不是可以下崗了？
】
許嘉年幾個小時才有空看手機，他直接裝作沒看到秦霧在[貓貓瘋狂點頭.gif]後的支支吾吾。
他看到了最後幾條。
許嘉年不知道秦霧為何會說這話，他有點懵。
他想秦霧怎麼能下崗呢，她要給他超話簽到一輩子的。
【嘉：不用。
】
【嘉：轉帳520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