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日常(二)
番外—日常(二)
秦霧自從與許嘉年結婚後, 一直覺得不是很對勁。
人家小情侶、兩口子,談個戀愛, 再到結婚, 總得吵架那麼一兩次吧。
但是為什麼她沒跟許嘉年吵過架。
這是不是不太對?
秦霧覺得自己只要不觸及自己的底線,她脾氣都挺好的。
許嘉年脾氣比她還好,因為他的底線就是秦霧。
秦霧在跟許嘉年度蜜月旅遊的時候, 總是時不時會想到這個問題。
所以當許嘉年牽著她的手在街上走的時候, 他忽然感覺到秦霧扭頭看他的眼神有點怪怪的。
「怎麼了?」
他迎上秦霧探究的目光。
「我們是不是沒有吵過架?」
秦霧冷不防問了這個問題。
許嘉年點頭承認,他不知道秦霧的小腦袋裡都在想什麼:「是沒有。」
「這樣是不是不太對勁?」
秦霧搖了下他的手, 像撒嬌, 「別人都吵的。」
許嘉年認真看著她:「你想吵一下?」
秦霧點了點頭, 用學術性探討的語氣說道:「可以試試。」
許嘉年一貫是很尊重秦霧意見的。
所以他「嗯」了一聲說道:「可以找個機會。」
秦霧聽完他這句話, 有些忐忑, 又有些期待。
他們這次到的地方是國外一個沿海城市, 也是很有名的旅遊景點。
秦霧怕人多,所以特意避開了旅遊淡季。
所以現在這城市的人不多不少,不會顯得太寂寥, 也不會特別擁擠。
秦霧跟許嘉年度蜜月的時候, 一般情況下都不會考慮到自己的工作。
但眼前的碧海藍天白沙灘, 還有那幾近清澈的水下遊走的各類可愛的海洋生物, 難免勾起了秦霧的職業病。
許嘉年在這個城市購置了一套海邊的度假別墅, 他好幾年都沒來過。
這次跟秦霧來,這別墅里的裝飾還是當年的樣板間風格。
秦霧埋頭在行李箱裡找了下, 邊找邊對許嘉年說:「嘉年, 我這次出來, 其實偷偷帶了幾樣東西。」
許嘉年坐在面向海洋的陽台上喝咖啡,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他順著秦霧的話問下去:「是什麼。」
秦霧從行李箱裡把一個攝像機還有兩三個鏡頭扒出來:「噹噹——想不到吧, 是我的大老婆還有小老婆們!」
許嘉年看著秦霧抱在懷裡的東西,心想難怪出門幫她拿行李箱的時候感覺那麼重。
他平靜地看著秦霧,朝她伸出三根手指:「只准拍三天,一天要用來拍我。」
主要是秦霧一旦開始拍攝,就經常由於過於認真,會忽略身邊所有事。
秦霧也知道自己這個毛病,所以一直沒有把自己帶的設備拿出來。
秦霧今天實在忍不住了,才暴露了自己。
這裡海邊水質好,近海的地方清澈見底,可以看清楚大陸架上的珊瑚礁與各種海洋生物。
秦霧早兩年,由於拍攝的工作需要,其實早就考了一本潛水證。
她本來計劃是潛水去拍的。
但這裡雖然天然條件好,但近海的地方暗流多,其實是有些危險。
所以那天下午天氣晴朗,海邊的水格外的清,水下的小動物也格外熱鬧。
秦霧抱著相機說她想要下水拍試試的時候,被許嘉年拒絕了。
許嘉年想了想,對秦霧說可以等他也考本潛水證,兩個人一起下去。
其實放以往,秦霧肯定就答應了。
但她想起了自己跟許嘉年說好的「找個機會吵個架也算一種全新的體驗。」
她便抱著相機,沒有妥協,切換了槓精模式。
「嘉年。」
秦霧理直氣壯說道,「我下水又不拍你,我一個人下去不就好了,你再考本潛水證多麻煩。」
「而且今天天氣好,萬一過幾天就沒這條件了怎麼辦?」
秦霧扯著許嘉年的衣角說。
許嘉年平靜地看著她,溫聲說道:「過幾天再過來,也一樣會有好天氣的,你一個人下去太危險了。」
秦霧問:「氣象局你家開的嗎,你說有好天氣就有了。」
許嘉年反手握緊她的手說:「今天不拍,我可以陪你慢慢等下去。」
過幾天也行,再過好幾天也可以。
反正他要跟她一起。
秦霧覺得許嘉年不對勁。
她踮起腳,在許嘉年耳邊輕聲說話提醒他:「說好要吵架的,過了這個小矛盾就沒有下一個了。」
許嘉年:「?」
這就是你突然當槓精的理由嗎。
他抬手揉了下秦霧的腦袋,俯身平視著她的眼眸:「反正今天你一個人,不能下去。」
秦霧開始無理取鬧:「今天我一個人可以,以前沒認識你的時候,我都自己下去潛水拍過好幾次了。」
「以前你還不是我妻子。」
許嘉年牽著她往家裡走,「現在你要關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對我負責。」
秦霧:「?」
你說得這麼有道理,這我怎麼吵得起來。
她被許嘉年牽著,一路牽回家。
像一個鬧著要買糖吃的小孩被家長連拖帶拽抱回家。
秦霧在吃晚飯的時候,回過味來。
她就這麼錯過了今天下午這麼完美的拍攝時機?
「我不太開心。」
秦霧夾了一口當地特色菜送入口中。
許嘉年垂眸,纖密的長睫下含著些笑意。
他想起了秦霧的提議。
她看起來真的很想吵一架的樣子。
許嘉年很難拒絕秦霧的合理要求。
於是他只「嗯」了一聲,再沒有說多的話。
放平時,許嘉年會認真跟她講道理哄她。
秦霧覺得自己「想要吵一架鬧個小矛盾」的目的達到了。
但她怎麼感覺,都覺得有些不太對味。
其實她早就接受今天拍不了的事實,放以往她會欣然接受許嘉年的提議。
鬧著說一定要今天拍,不過是想要許嘉年哄哄他罷了。
沒想到許嘉年想起之前「吵一架」的提議,居然真的不哄她了。
這麼一通想下來,秦霧居然真的氣到了。
她以前一直是一個脾氣很好的人。
因為就算她有什麼脾氣,也不會有人來哄她。
但是許嘉年會。
秦霧不知不覺就這麼被他……慣壞了。
她看到許嘉年眼帘低垂,他看似平靜,其實一直在掩飾眼底的笑意。
許嘉年想,秦霧就……挺好玩。
像一隻自己就充起氣來的河豚。
「吃完了嗎?」
他調整表情,抬起頭來,表情淡定,說話語氣也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吃完了我去洗碗。」
秦霧放下筷子,心想完了,許嘉年居然真的不哄她了,他肯定是覺得她無理取鬧了。
她抽了張餐巾紙:「吃完了,我自己洗。」
然後秦霧居然就真的……很小氣地洗了自己的碗。
許嘉年肩並肩與她一同在洗碗池邊。
他的手臂輕輕碰了碰秦霧的肩膀。
秦霧扭過頭,瞥了他一眼。
不行的,現在才來哄她就晚了。
他們現在是在鬧脾氣。
秦霧躲開了些,做完事之後一個人跑到陽台上發呆。
許嘉年坐在客廳里,看著秦霧氣鼓鼓的背影,想走過去哄她,又生生止住了自己這個想法。
是秦霧自己說想要試一試吵架的感覺。
於是許嘉年打開電視,開始看當地天氣預報。
天氣預報顯示未來一周都是好天氣,非常適合出行。
「小霧。」
許嘉年喚她,低沉的聲音在秦霧身後響起。
「在發呆。」
秦霧頭也沒回地回答他。
「未來一周天氣都挺好,到時候我陪你去。」
許嘉年將預報內容轉述給秦霧聽。
秦霧扭過來,盯著許嘉年看,眼神幽怨。
她現在氣的是這個嗎。
她早就換別的氣了。
秦霧根本沒有因為拍攝不拍攝的問題在生氣了。
她現在因為許嘉年不哄她在生悶氣。
「我不拍了。」
秦霧趴在椅背上說。
許嘉年看著她,深邃的眸中含著笑意:「好,那就不拍。」
秦霧偷偷捶了下椅背:「我今晚不跟你睡了。」
「好,那就不——」許嘉年這句話直接頓住了。
等等,夫妻吵架是當晚馬上就不在一張床上睡覺嗎?
原來是這樣嗎?
早知道這樣,他肯定不會陪秦霧玩「既然沒什麼事那我們也要整點事來吵個架」的提議。
晚上,秦霧果然穿著睡衣,抱著自己的枕頭從許嘉年的房間裡走出來。
她在巡視自己的領地一般,走進了二樓離他們房間最遠的那個房間裡。
秦霧將床鋪好,站在二樓,對呆在一樓一臉無奈的許嘉年說:「我今晚上睡樓上。」
許嘉年凝眸望著她,語氣有著淡淡的委屈:「小霧。」
「不聽。」
秦霧一手扶在二樓欄杆上,對許嘉年說道,「我生氣了,不要來找我。」
她轉身走進二樓的房間裡。
許嘉年果真聽了她的話,沒有去找她。
因為他怕秦霧更生氣了。
已經到許嘉年每天都要睡覺的點了,但床的另一邊是空的。
他有些不習慣,也沒打算真的睡覺。
房門是虛掩著的,沒有關緊。
許嘉年點亮了床頭暖黃的燈,拿了本書開始看起來。
他在等秦霧。
秦霧抱著枕頭睡在床上,合眼睡了很久也沒有睡著。
一個人睡不著胡思亂想,總是會想到一些奇怪的東西。
而且,聽著屋外有節奏的海浪聲,還有一些奇怪的風聲,她怕黑的莫名恐懼又開始了。
睡覺的時候,身邊有一個人,確實是不會怕的。
而且,多數時候她累得根本力氣去想這些有的沒的。
秦霧將被子拉到胸口,但這個季節溫暖,她蓋了一會兒又踢開了。
太熱了。
沒被窩給她掩護,秦霧又開始怕了。
她噌地坐起來,將燈打開。
這是久違的,一個人睡覺害怕的感覺。
但是她完全可以不用自己一個人睡的。
秦霧想起來自己今天晚上對許嘉年說的話。
就這麼跑回去是不是有點丟臉。
但是……秦霧自己一個人呆了會兒。
窗外的風聲還是嗚嗚嗚的,將白紗簾吹動,在燈光下帶起奇形怪狀的影子。
秦霧心裡恐懼的那根弦直接斷了。
她麻溜地從床上爬起來,把自己的枕頭帶上。
這個點許嘉年肯定睡著了。
她就趁他不注意,趁現在半夜偷偷溜回去。
要丟臉也是明天早上再丟。
秦霧將房子裡的燈一路打開,躡手躡腳走到樓下。
由於客廳燈也是亮著的,所以秦霧沒有注意到兩人房間裡的一絲亮起的床頭燈的光線。
她看到虛掩著的房門,還沒意識到不對勁。
秦霧一手抱著枕頭,一手偷摸把房門打開,打算趕緊爬回床上。
結果一打開門,她跟早就發現她下樓了的許嘉年大眼瞪小眼。
秦霧握著房門把手,看到許嘉年一個人乖乖半靠在床上另一邊的位置。
他只蓋了一半的被子,另一半掀開了一角,似乎在等著誰。
床頭燈溫暖泛黃的光線映照在臉上,更襯得他面部輪廓深邃俊美。
他就這麼安靜地看著自己,一句話也沒有說。
秦霧抱著枕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沒想到許嘉年這時候居然還沒睡著。
秦霧覺得自己丟臉死了,明明是她先說不要去找她的。
她的腳往後縮了縮。
許嘉年及時開口了。
他合上看了老半天也沒有翻一頁的書,叫住了秦霧。
「小霧,我一個人怕。」
他對秦霧說。
秦霧抱著自己的枕頭想,是許嘉年說他一個人睡覺害怕,不是她。
「行吧。」
秦霧走進來,關上門,將枕頭給放回去。
她鑽進被窩,露出一個頭來,對許嘉年說道:「是你叫我回來的。」
「嗯。」
許嘉年側過身按滅了床頭燈。
他拂開秦霧方才因為一個人害怕,所以微微有些汗濕的碎發。
許嘉年在她額頭輕輕吻了下,唇瓣溫柔似水。
「晚安。」
他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