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生氣
我沒生氣
陸遙雙手插兜, 隨意的站著, 等楊發財罵完他了, 他才開口。
「你說完了嗎, 主任。」
楊發財拍了拍胸口, 陸遙道, 「說完了我們可以走了吧?」
楊發財怒道, 「誰走!誰敢走!」
他看著陸遙,心道陸遙這小祖宗不好搞,只好又補充道, 「要走你自己一個人走,別在這兒給我添亂!」
陸遙道,「哪兒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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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理直氣壯, 「我要帶李明去醫院。」
李明珠看了他一眼。
陸遙抓著她的手舉起來, 「二部那人把她手弄壞了,這麼大個口子, 不去醫院消毒容易得狂犬病。」
二部站在教室里的殘兵敗將, 心裡冒出一股天大的震怒:我靠!陸遙!你那叫『大口子』嗎!
什麼叫睜眼說瞎話, 今天大家算是開眼了。
眾人一看, 只見李明珠的手腕上只有一條不仔細看幾乎就能忽略的紅痕,甚至連見血都沒有見。
「放……胡扯!」
楊發財勃然大怒。
「這叫什麼傷!」
陸遙道, 「這麼大的傷口啊, 主任, 你耳聾就算了還眼瞎呢。」
楊發財忍一忍,決定不和這個小祖宗多說話, 以免把自己的心臟病給氣出來。
哪知道陸遙還不肯消停,拉著李明珠就要往外走。
楊發財喊,「你要去哪兒!」
「去醫院啊。」
陸遙道。
「你!」
楊發財忽然轉念一指,指著李明珠,「李明,你要跟他瞎鬧什麼!回來!」
李明珠看了眼時間,從晚自習開始直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個小時。
校園裡,普通班的學生們早就已經回到宿舍休息了,而創新班的晚課放學時間也只差十分鐘。
李明珠折騰了一晚上,倍感疲憊。
「楊主任,我身體不舒服。」
她淡淡的開口。
楊發財看她,又看了看辦公室里的其他人,咳嗽幾聲,「把這件事處理完就回去,我知道這件事不是你的錯。」
嚯!剛才還口口聲聲的說全是她的錯呢!
李明珠沒說話,但也沒有留下來的意思。
她的脾氣就是這樣犟。
楊發財心裡憐惜這個學生,也知道她家裡的條件並不是怎麼好,剛才氣頭上扯了一堆,發了一通火,全是做給二部的王主任看的,你看他真能給李明珠一個處分嗎,那顯然是不可能的!
楊發財打開手機看了眼,又退讓了幾步,開口,「今晚上太晚了,就算了,我和王主任去看看在醫務室的那個學生,你們今晚上回去給我寫一篇兩千字的檢討出來,明天給我。」
「王主任,你看時間也不早了,學生明天有課,這件事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但是解決我們肯定要解決的。」
楊發財轉頭道。
「行吧,我也想說這件事,這麼晚了老師都下班,也不好處理。」
王主任也轉頭,對自己的學生罵道,「你們也給我把檢討寫清楚了!」
李明珠卻是沒心思聽後面發生什麼,她的心情一直處於臨界點,她少有不能把控自己的情緒的時候,但陸遙出現之後,她的情緒卻很少能被自己把控。
所以今晚上鬧了這麼一遭,鬧得她頭疼欲裂。
杜宇軒追出來,「誒,李明,你要不要拿點碘酒,去醫務室?」
「不用。」
陸遙趁她還沒開口,直接幫她回了,「我帶她去醫院。」
杜宇軒神色複雜的盯著李明珠的手臂,心裡無語:這麼個小傷口,不至於去醫院吧!
李明珠搖頭,話沒說,腳步卻也沒停下。
陸遙跟了兩步上去,他永遠慢了一步在她後面,陸遙乾巴巴的跟著,饒是心思再怎麼粗枝大葉,也感受到了李明珠突如而來的冷淡。
陸遙一邊走一邊抓心撓肺的想:她又幹嘛了!
這個方向想了半天,沒想出所以然,於是換了個思維:我又幹嘛了?
陸遙心想:我又做什麼惹她了?
「李……」陸遙想不出來,準備打算直接開口問,名字喊了一半,李明珠就一個『閃現』,走進了教室。
他剩下的話都被自己吞了下去。
李明珠從前門進去,陸遙在後門等她,她就從前門再出來,擺明了不想和陸遙一路。
陸遙火大,「喂!你幹嘛啊!」
李明珠看都沒看他一眼,書包單肩背著,只留給陸遙一個冷酷的背影。
陸遙想:媽的!莫名其妙!
「李明,你聽見我說話沒!」
陸遙追上去,「你耳朵聾……」
李明珠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打斷了他的話,「你很煩。」
她這個態度,好似一夕之間回到了開學初。
陸遙被看的手腳冰涼,冷水傾盆而下,抓著她校服袖子的手抖了一下,鬆開了。
李明珠板著一張他常見的死人臉——她一直都是這張死人臉對著陸遙,但如果陸遙沒見過她笑,沒見過她鬆了臉上的表情,沒見過她露出這個年紀該有的狡黠,他一定沒有現在這麼透心涼。
李明珠從他面前像風一樣,輕飄飄的走過。
人是抓不住風的,用手抓她的時候,她會從指尖朝著四面八方離去,等反應過來,人生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這場驚艷四座的風。
陸遙此時就有這種感覺,他如果不追上去,李明珠就會像一場無意的山間冷風,惹起山洪之後,化為虛無。
李明珠走到校門口,陸遙不甘心,一路跟著,最後忍無可忍的抓著她。
「你生我氣總得給我個理由吧?」
李明珠眼神凌厲,裡面的冰渣子層層疊疊的又堆起來了,「和你無關。」
「什麼和我無關,你生我氣怎麼就和我無關了!」
陸遙萬分委屈,「哪有你這樣的,生氣都不給個預告!」
李明珠盯著他的臉,陸遙這張臉長得很狡猾,和陸知像了七分。
當然,陸知臉上永遠掛著溫溫柔柔的笑,說話做事自成一派風度。
陸遙這種小孩子耍脾氣嘟著嘴要糖吃的臭毛病,決計和陸知沒有半毛錢相像。
她於是對陸遙,盯久了就容易心軟,李明珠揉了揉太陽穴,「你成熟一點,我沒生氣。」
「你生氣了!」
陸遙叫道。
「我沒有。」
李明珠反駁。
「你有。」
陸遙咬牙切齒,「你就是有。」
李明珠道,「好好好,隨你,你說什麼就是什麼,現在放開我,我要回家。」
陸遙固執的跟著她,「不行,你得告訴我你為什麼生氣。」
「告訴你又怎麼樣。」
李明珠無語。
「你看,你還說沒有,你就是生氣了。」
陸遙指著她。
李明珠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果斷閉嘴,沉下臉色,疾步往前走。
陸遙抓著她手腕,「我帶你去醫院。」
李明珠冷道,「就這么小傷口去醫院,你腦子有病嗎?」
陸遙不聽她的鬼話,「你別想騙我,我看見了,你肩膀撞到桌角上。」
李明珠一怔,陸遙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戳的李明珠倒吸一口冷氣。
她向來是個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裡咽的人,小時候因為各種客觀原因,沒錢去醫院,李明珠一旦受了傷,生了病,都是咬著牙等免疫系統自動修復。
這個習慣一直到現在都保留著。
她在外面受了委屈,說給蘇天瑜,蘇天瑜也聽不懂,因此她被迫成長,提早學會了把所有委屈和眼淚藏在身體裡。
如今突然冒出個陸遙來,不分青紅皂白的要把她藏起來的傷痕挖出來,叫她有些惱羞成怒。
「多管閒事!」
李明珠罵道,她拍開陸遙的手。
結果李明珠往前走了兩步,沒聽到陸遙的動靜,回頭一看,陸遙站在黑暗裡,委屈巴巴的,像個被人甩了的衰仔。
陸遙開口,「你就這麼生氣嗎。」
李明珠咬著牙,懶得管他,她在心裡想:關我屁事!
想著『關我屁事』的李明珠,走了五十米不到,突然記起陸遙在班級里給洋蔥頭用凳子砸的那一下。
這一下好似沒砸在陸遙的手上,而是砸在她的身上,砸的她寸步難移,只能掉頭氣急敗壞的走回來,咬牙切齒,「手給我拿起來!」
陸遙裝聾作啞,「啊?」
李明珠想:媽的,混帳小子!
「手!」
她拉起陸遙的手,把袖子往上一掀,果然,小臂上烏青一片,看著十分駭人:這就是陸遙幫李明珠擋的那一下了。
陸遙看到自己的傷口,恍然大悟,腦子裡靈光一閃,突然一歪,『摔』在李明珠懷裡了,「好痛啊……」
李明珠無語:這兔崽子……剛才她不說的時候怎麼不痛!
陸遙痛的很及時,一邊痛一邊心有餘悸的想:還好被砸了一下。
他原本沒什麼感覺的手臂,突然就跟針扎一樣,李明珠問兩句,他就多痛一分。
「你少給我裝,砸你的手,你的腳還能斷嗎!給我站起來!」
李明珠皺眉。
「連帶的呀。」
陸遙可憐兮兮,「手也痛,腳就斷了,這是自古以來的道理。」
「……什麼狗屁道理!」
李明珠嘴上這麼說,陸遙賴在她身上,她也沒推開。
「我恐怕今晚上就走不回去宿舍了。」
陸遙嘆了口氣。
李明珠:……
果然,陸遙下一秒就說,「要不去你家吧,你家有什麼碘酒紅藥水之類的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兩隻眼睛都發了光,耳朵和尾巴豎起來:特別是尾巴,晃得生怕李明珠不知道他心情好的很。
李明珠家裡當然有必備的藥品,蘇天瑜這具身子,除了下半身癱瘓之外,連帶著還有她曾經叫不出名字的併發症,但李明珠絕不可能帶陸遙回去。
「從這裡去醫務室只要五分鐘。」
李明珠十分冷漠。
陸遙問道,「不能去你家嗎?」
「不能。」
李明珠果斷拒絕。
「為……」
「走不動是吧,要求這麼多,我現在就讓你滾回去。」
李明珠警告道。
陸遙絕對相信,李明珠說讓他『滾』回去,絕對就有辦法讓他『滾』。
陸遙退而求其次,「那去醫院,這裡離市一醫院很近。」
他堅持,「你肩膀上的淤血不化開來,明天右手寫字都有困難。」
「和你沒關係。」
李明珠道。
「當然有關係,你還要給我補課,要是字都不能寫了,怎麼教我讀書?」
陸遙振振有詞。
李明珠聽他一番顛三倒四的發言,聽得頭疼。
陸遙說話其實很沒有道理,但李明珠往往就敗在沒道理的人手下,她的心腸平時跟鐵石一樣硬,偏偏對上陸遙,能自己化成一灘水。
李明珠最後妥協,和陸遙去市醫院急診部走了一趟,她對自己沒有多在意,倒是盯著陸遙老老實實的把藥拿了。
陸遙和她分別之前,李明珠還在等著他吃藥,見他吃完藥,才拍拍褲腿,頭也不回的往家裡走。
陸遙看著她走遠,在原地站了會兒才回學校。
回到宿舍,陸遙的電腦開著,上面是現下最火的一款網遊界面,他的QQ對話框不停地跳動,陸遙點開來,是群里問他刷不刷副本公會朋友。
藍清水:路哥,副本去不!
路遙:不去,我今晚上有事
藍清水:什麼事兒啊?
對了,今年BS秋季賽去看嗎,我搞到兩張票,群里都要去!
藍清水:嘿嘿嘿,仙仙也去[壞笑]
路遙:看時間
藍清水:別啊路哥,你都上國服前五了,你真沒打算去打職業?
路遙:沒有,我下了
陸遙隨便應付兩句,也不管對方還有沒有話說,果斷的叉掉了聊天界面。
他推開電腦,從他萬年背一次的書包里,掏出了一大疊垃圾。
如果王淼在這裡,他絕對震驚的無以復加:陸遙放一堆垃圾在書包里幹什麼!
陸遙把『垃圾』拿出來,仔細一看,又不是垃圾,只是碎成了幾片的廢紙,這廢紙一疊,正是李明珠整理的資料。
陸遙是在教室里見到的,字跡是李明珠的字跡,扉頁還有他的名字,『陸遙』兩個字寫的仙風道骨,他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幾眼,心裡莫名的悸動半天。
他以前也沒覺得自己的名字有多好看,怎麼李明珠寫出來的,這麼好看?
陸遙攤平了碎的隨心所欲的資料,什麼奇怪的形狀都有,他從抽屜里拿出透明膠,頂著昏暗的小檯燈,拼拼湊湊,小心翼翼的粘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