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娃娃機
抓娃娃機
陸遙從天橋處下來, 沒花多少功夫。
徐程大老遠就看見他, 他表情僵硬, 不甘心的問了一句, 「為什麼是陸遙？」
「為什麼陸遙可以, 我不可以？」
徐程出其不意, 抓著她的胳膊, 頗有些逼問的意思。
李明珠心道：這有什麼可以不可以的。
徐程雙眼死死盯著她，李明珠醞釀一會兒，就當徐程以為她要說出什麼道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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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程甚至想好了怎麼反駁李明珠, 陸遙這個人就是個狂妄自大的官二代，囂張任性，成績爛的一比那啥, 完全沒有任何值得人喜歡的優秀品質。
李明珠無論說什麼, 他都有辦法唱反調。
但是這位品學兼優，思想境界高深的學神, 說了一句很膚淺的話。
李明珠很無辜。
「他長得比你帥。」
徐程：……
咔嚓咔嚓石化了。
他想反駁, 結果底氣不足, 畢竟……這他媽的是實話啊！
徐程哪想到李明珠也會這麼膚淺！他對這個看臉的世界絕望了！
「你……你就看上他好看？
！」
李明珠理直氣壯的點點頭, 「嗯，不然呢？」
她淡定道, 「你要去整容嗎？
我比較喜歡天然的。」
徐程被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僵著僵著, 突然哽咽一聲, 滿含淚水，罵了一句, 「膚淺！直男癌！李明你是個渣男！」
然後氣勢洶洶的跑遠了。
『渣男』李明珠：……
陸遙正走過來，他氣沒消，「你和這小子說什麼了，一直點頭？」
李明珠看他額頭覆蓋了一層薄薄的汗水，衣服穿得也不多，大冬天的跑完了被冷風一吹，非要病倒。
她立刻皺眉，順便選擇性無視了陸遙的質問，「你跑這麼急幹什麼？」
陸遙心道：哥要是再晚來一步，你豈不是就被人撬走了！
陸遙道，「他剛才要送你圍巾？」
李明珠面不改色的撒謊，「沒有，徐程給他媽買的，拿出來給我看看這個顏色適不適合中年婦女。」
陸遙：……
「你覺得我會信嗎？」
「會。」
李明珠目光亮晶晶的盯著他，眼裡含著的笑意都快溢出來了。
陸遙被美色折服，屈辱的點點頭，「……我信了。」
李明珠一邊走一邊問，「王奶奶怎麼樣了？」
「穩定下來了。」
陸遙道，「今天過了，明天就從醫院回家。」
李明珠道，「那就好，你自己也注意點，不要大冬天耍小伙穿什麼破洞褲子，褲腳也不准挽起來。」
H市的冬天冷起來毫不留情，十分陰冷，就算是陸遙這種抗凍的，這個天氣也不敢把褲腳捲起來。
陸遙聽李明珠說了一會兒，他完全沒聽進去，心思全在圍巾上面，他忍不住問。
「除了徐程，還有人給你送過，送過圍巾嗎？」
李明珠眉頭一挑。
陸遙神色不自然的移開目光，結果一轉頭隔壁就是玻璃櫥窗，李明珠一眼就看到他彆扭極了的表情。
她拉長聲音，「哦……」
陸遙：……哦？
哦是什麼意思？
「有的。」
李明珠恍然大悟。
陸遙連忙轉過來，皺著眉頭質問她，「那你收了嗎！」
「別人送的我怎麼就不能收了。」
李明珠淡定的開口。
陸遙瞪大眼睛，狹長的桃花眼給他瞪的圓滾滾的，「別人送你，你就收嗎，你怎麼不知道謙虛一下？」
「謙虛什麼，不拿白不拿。」
李明珠『無恥』道，「好像還是你們班的女生，我總要賣你一個面子的，當面拒絕她多不好意思。」
陸遙提高聲音，「誰要你賣我面子了！」
他心裡鬱悶道：這人怎麼這麼不上道的？
李明珠故意繼續說，「嗯？
怎麼，我不能收嗎？」
「當然不能。」
陸遙心道：你要是收了別人的圍巾，那哥花了幾個月織的圍巾怎麼辦！
陸遙想起自己織圍巾的歷程，頓覺心路坎坷，唏噓不已。
遙想當年，他還是個對星座和節日迷信嗤之以鼻的唯物主義科學青年，結果不到半個月就堅信這個鬼圍巾不在聖誕節送出去，那個傳說中的預言就不會實現。
騙騙小女生的東西，偏偏也叫陸遙這個冰山酷哥也能堅信不疑。
他不能光明正大的在學校裡面織，也不能在李明珠邊上織，死要面子的這個性格，讓陸遙吃到了苦頭。
陸遙甚至因為擔心聖誕節的圍巾織不完，所以照顧王奶奶的那幾天，在醫院陪床時，也拿著圍巾面不改色的織。
護士姐姐小鹿亂撞的看著陸遙，心道：這個一天沒幾句話的帥哥竟然是個顧家型的，冰山酷哥織毛衣什麼的，反差萌不要太可愛啊！
陸遙因此得到了護士姐姐偷偷給他取的外號：田螺少年。
田螺少年陸遙，織圍巾已經十分熟練了，從剛開始起個針都不會的尷尬場景，變成了現在能一邊和王奶奶講話，一邊盲打毛線。
他的小指上纏了一圈毛線，一隻腳踩在凳子上，另一隻腳踩在地上，很是——剛柔並濟！
陸遙緊趕慢趕，終於趕在聖誕節當天把圍巾織出了成品，美中不足的就是這圍巾織的——太醜了！
前半段的毛線緊繃著擠成了一團，疙疙瘩瘩，皺皺巴巴，後面陸遙吸取教訓，織的鬆了點兒，所以後面的半段圍巾松松垮垮，隨處可見破洞小坑。
關鍵是陸遙織了一個多月的平針，最後幾天的時候才發現平針織出來的圍巾難看的一比，和羅曼文那花里胡哨精心打扮的完全不在一個檔次！
人家那是拿出去可以掛在商店櫥櫃裡售賣的，他的就是扔到店門口垃圾桶里都不會有人可惜的。
而且最後幾天陸遙趕時間，顧不得面子了，在王奶奶的面前也開始打圍巾——他就欺負王奶奶老眼昏花，人老不懂事，也沒幾個朋友，不會和別人說自己打圍巾的事情。
但也正因為如此，王奶奶看著他織的艱難，忍不住教了幾招花針的打法。
陸遙賊心不死，並覺得自己的圍巾還能再拯救一下，聽信了王奶奶的讒言，用他根本就不熟練的花針……很是努力的織了兩朵花上去。
陸遙織完的時候，感覺眼前一黑，天都塌了。
王奶奶顯然也沒想到陸遙的花針能織的這麼難看，難看的天理不容！她原本以為至少還能看的出來這是兩朵花的！
事已至此，王奶奶安慰道：「遙遙，要不你用水彩筆給小花兒畫幾下，讓它看起來像朵花……？」
陸遙的圍巾，因此變成了擁有兩個看起來像大疙瘩其實是兩朵花的……殘次品。
長這麼丑的圍巾，他根本都沒那個臉拿出來要求李明珠收下啊！戴在她脖子上真的很拉低李明珠的顏值啊！
特別是在陸遙心情忐忑的問了李明珠有沒有收羅曼文的圍巾之後——看李明珠這個回答，多半是收了。
他一顆心徹底拔涼拔涼的，跌落谷底。
羅曼文的圍巾不必說了，比他好幾十倍綽綽有餘。
李明珠收下的意思，難道是接受了羅曼文的告白嗎？
陸遙臉色陰晴不定，一會兒颳風，一會兒下雨，把李明珠逗樂了。
她調戲完陸遙，心裡獲得巨大的滿足感，這才道。
「我沒收。」
李明珠開口，「學校里不是有什麼傳言嗎，她送的圍巾買一送一，我收下了還得白撿一個女朋友。」
陸遙十分好哄，當即多雲轉晴。
他咳嗽一聲，故意道，「你難道不想白撿一個女朋友？」
李明珠呵呵一聲，「怕有人半夜裡掐我脖子要我命。」
陸遙：……
他哼唧了一聲，問道，「那你收了誰的？」
李明珠沉默的走了一段路，笑道。
「看你什麼時候送了。」
陸遙腳下一個踉蹌，險些現場展示一個平地摔。
他驚訝道，「你怎麼知道我有……有……」
李明珠心道：廢話，我又不是瞎的。
陸遙的桌子上擺滿了《新款花樣編織大全》、《韓式毛衣秀》、《三天教你學會織毛衣》等等編織教程，他顯然藏了一藏，可惜藏的手段太拙劣了，李明珠一眼就看到了。
陸遙的心思她都不用去猜，用脊椎想都能知道這中二病偷偷摸摸的在幹什麼，只不過使李明珠詫異的是：陸遙真的這麼做了。
他的圍巾放在醫院裡，陸遙剛從醫院出來，第一時間就找李明珠查崗，問她有沒有收別人的東西。
查崗查了一半，聽到李明珠這句話，他心想：她這是什麼意思？
李明珠說了句曖昧不清，不明不白的話，把陸遙的心吊起來懸在半空中。
陸遙捏了捏拳頭，開口道，「你陪我去遊戲廳里玩一把。」
李明珠：……
這他媽是個什麼詭異的發展？
陸遙說去遊戲廳玩，果真帶著李明珠往遊戲廳裡面走。
好似從文藝愛情片成了電競熱血漫。
這遊戲廳在環球購物中心的B1樓，因為聖誕節的緣故，裡面被裝飾的十分有節日氣氛。
陸遙對遊戲廳熟門熟路，去前台經驗老道的換了一百多個遊戲幣，一股腦的堆到李明珠手上。
李明珠無語，「你給我這個幹什麼，我不玩遊戲。」
陸遙抓著她的手，把她帶到一排夾娃娃機面前。
娃娃機閃著五顏六色的光吸引著玩家，但玩家往往不會被光吸引，而只想得到機器裡面的娃娃。
陸遙道，「你會抓娃娃嗎？」
李明珠顯然不會。
她十幾年的人生里除了讀書就是賺錢，攢錢都攢不起來，那有什麼閒工夫抓娃娃。
陸遙見她沉默，於是上手指導。
他抓娃娃很在行，告訴李明珠哪裡投幣，哪裡是操控杆，並且就在他演示的這一遍中，他就輕而易舉的抓出了一隻橘紅色的小狐狸。
陸遙道，「你看會了沒？」
李明珠莫名其妙，「你要做什麼？」
陸遙道，「你在這裡抓娃娃，等你把手上的硬幣抓完了，我就回來。」
李明珠敏感的捕捉到一絲信息，「你去哪兒？」
「醫院。」
陸遙開口，「從環球中心到醫院要穿過三條馬路和四個紅綠燈，離你把硬幣抓完還有半個小時，我不想遲到的話，最好跑著去。」
李明珠聽罷，笑了一聲。
她記性很好，陸遙的這句話，似乎把他們高中久別重逢的第一次對話複製出來了。
陸遙那時候也像這樣，發著少爺脾氣，指揮李明珠給他跑腿，還說著風涼話，幫她倒計時。
如今陸遙把這話又說了一遍，但需要趕時間的人卻是顛倒了一下。
李明珠開口，「那你最好快點，我學東西很快，說不定不用半小時就能抓完。」
陸遙生怕李明珠作弊，連忙道，「你不准一次性把所有硬幣都塞進去，你得四個四個的抓！」
李明珠從小口袋裡抓了四個硬幣，塞進了機器里，不急不緩的替他倒計時，「一千八，一千七百九十九，一千七百九十八……」
陸遙轉個身，跑遠了。
李明珠手握著操控杆一頓，夾子在空中虛虛的一抓，什麼都沒抓到。
李明珠：……
這什麼狗屁操作原理？
！
……
陸遙是跑著去醫院的，他跑出環球中心，爭分奪秒的往醫院趕。
半路的時候天下起了小雪，冰冷的雪籽往他衣服裡面鑽，碰到他灼熱的胸口，又立刻化成了一灘春水。
到醫院時，小雪變成了大雪，給他腦袋上『織』了個白色的帽子。
陸遙拍著肩膀上的積雪，疾步朝王奶奶的病房走去。
小林正在陪王奶奶，陸遙一開門，她驚呼一聲。
王奶奶看著電視的頭轉過來，看見陸遙，大驚道，「哎呀，你幹嘛啦！快快快進來！」
陸遙身上的雪化成了水，把他頭髮打濕，濕漉漉的看著像從水裡撈出來。
王奶奶堅持要下床給陸遙擦頭髮，小林按著她，「我來就好，奶奶。」
王奶奶急急開口，「你快給遙遙把衣服換了，你看他穿得一身濕的，要感冒的啦！」
「把房間裡空調開開高，哎喲……小林吶，給遙遙倒一杯熱水！」
王奶奶吩咐完小林，又關切的看著陸遙，「下雪天出門怎麼不打把傘呀！」
陸遙在房間裡翻箱倒櫃，「我圍巾去哪兒了？」
王奶奶道，「你急什麼啦，先暖和一下身子，我幫你收起來了，不會給你丟掉的！」
陸遙嘟囔，「我現在要用，你放哪兒了？」
王奶奶光顧著心疼陸遙的身體，為了讓陸遙老老實實坐下來把衣服換了，她道，「在紅色的那個盒子裡……」
陸遙聽了，果斷的去翻紅色盒子，果然，他織的這條磕磕巴巴的圍巾安靜的躺在盒子底下。
陸遙猛地一看，突然有點嫌棄這條圍巾。
……真是丑的連主人都不想多看一眼。
王奶奶道，「圍巾也找到啦，趕緊把衣服換了！」
陸遙把圍巾塞在袋子裡，提著就往門口走。
小林剛燒好開水，「小少爺，你水喝完了再走吧！」
「趕時間，不喝了！」
「趕什麼什麼時間！你趕時間也要把衣服換了！」
王奶奶從床上撐著坐起來。
陸遙被煩的厲害，一把扯過衣服，「我邊走邊穿——」
他看起來真的很急，說話都沒說完，人卻已經在門口了。
小林聽從王奶奶的叮囑，拿著傘急急忙忙的從病房裡追出來，「還有傘——」
她追到樓下，沒看到人。
陸遙已經從住院部門口消失了。
小林：……
跑的也太快了！小少爺是屬兔的嗎！
……
陸遙在醫院裡被王奶奶說了一通，頂著大雪跑迴環球中心的時候，看到了滿臉擔憂神色的李明珠。
李明珠在陸遙跑出去不久的時候，就聽見旁邊走來走去的年輕人驚喜的討論：下雪了。
她回頭一看——環球中心的B1層中間是露天的，鵝毛一樣大片的雪花輕飄飄的從半空中落下。
李明珠心裡一緊，想到陸遙出去的時候沒帶傘。
這麼大的雪不帶把傘，渾身都要濕光。
果然，陸遙回來的時候，也沒辜負她的期望，被大雪落了一頭，一邊甩頭一邊向她走來。
李明珠道，「你怎麼不買把傘？」
「來不及買，我時間很寶貴的。」
陸遙咧嘴笑道。
李明珠氣急敗壞的想：你趕個屁的時間！
陸遙看她要發火了——無非就是數落他不珍惜身體——他連忙機智的岔開話題。
「對了，你抓了幾個娃娃？」
陸遙好奇的問道。
李明珠：……
陸遙後退一步，看到李明珠雙手空空，又看到裝遊戲幣的布袋子也空空，頓時悟了。
「你一個也沒抓起來？」
陸遙愣了一下，隨後很沒禮貌的大笑起來。
李明珠眉頭一抽：「閉嘴！」
陸遙笑夠了才肯閉嘴，他難得看到這世界上也有李明珠不會的東西，於是多揶揄了幾句，「哈哈哈，你技術這麼差的嗎？」
李明珠無奈。
陸遙沒心沒肺的笑她，李明珠突然抓住他的手。
「誰說我一個都沒抓到的？」
……
這回輪到陸遙笑不出來了。
二人之間的氣氛頓時旖旎起來，周圍人來人往，卻是每個人都在顧著自己的事情，好似這一方天地里只有他們兩人。
他眨了眨眼，放鬆了身體，與李明珠靠的更近了一些。
「這個不算，這個本來就是你的。」
陸遙笑道，「看你技術這麼差，哥再示範一遍怎麼抓娃娃好了。」
陸遙果斷從袋子裡把圍巾拿出來，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胡亂往李明珠脖子上一圍，把她圍的嚴嚴實實。
「抓到了。」
陸遙順勢抓住她的手，和她的掌心貼合，十指相扣。
「這下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