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遙遙
兩個遙遙
陸遙鎖了她一晚上, 還真沒讓她回的了家。
如果不是第二天早上他要去俱樂部訓練, 陸遙估計能把她鎖一個禮拜。
李明珠早上起來走的時候, 陸遙還死死地盯著她, 這架勢, 仿佛要在她手機里裝一個GPS衛星定位系統。
李明珠站在門口：「開門。」
陸遙開門。
李明珠走了一步出去, 被他猛地一拽胳膊。
「……別鬧。」
陸遙：「你晚上幾點回來。」
「我……」
「六點, 我下班就要看到你，你如果不回來……現在你也不用走。」
李明珠：「我有我的事情，陸遙, 你也有你的事情。」
「我沒有。」
陸遙十分肯定，幾乎是立刻回答了，「我的事情就是你。」
「無理取鬧。」
李明珠往外走。
「你下午回來嗎。」
「說話。」
李明珠被他逼到牆角, 她十分無力, 因為又出現了那股她無法掌控的局面。
她無可奈何，「回來, 你可以放開我了。」
陸遙道, 「六點, 我去接你下班。」
「你幾點下班？」
「六點。」
陸遙心情很好道, 」在門口等我，不要讓我找不到你。」
李明珠想起自己五年前爬起來就跑的那回事兒, 此刻聽到陸遙這句話, 簡直被戳中了死穴。
「……你不用來接我, 我自己回來。」
「那不行，你跑了怎麼辦。」
李明珠最後拗不過他, 只能讓他下午來接。
陸遙去俱樂部的路上，心裡七上八下，直到目送李明珠到了COL，他也不敢很快離去，而是在門口駐足了一會兒。
李明珠到了辦公室，立刻受到矚目。
顯然，昨天在場的那兩個小姑娘在早上的時候已經分享了這個八卦。
眾人看她的眼神都變得曖昧起來。
李明珠只好拿出高中那會兒生人勿進的氣場，冷冰冰的坐著。
儘管如此，也有人不怕死的上來詢問。
小梅一臉八卦，「新來的，你和陸遙是什麼關係啊？」
李明珠漠然。
小梅道：「昨天大家可都看見了，陸遙追著你下去的，還有下午那個新聞，微博上說的公主抱是不是你啊？」
李明珠無視她。
小梅鍥而不捨，「你是陸遙女朋友嗎？」
李明珠手在鍵盤上頓了下，冷冷道，「你吵到我了。」
相當不給面子。
小梅被堵了一下，見李明珠這一副清高的樣子，頓時心裡有些不爽。
昨天被李明珠拂了面子的王斌嘀咕一聲，「裝什麼裝。」
李明珠權當沒有聽見。
她很快就要跳出這個宣傳部，沒必要花功夫跟這群人打好關係。
中午，季瑤的電話打進李明珠手機里。
她一接上，就是季瑤拖長了聲音的撒嬌，哀嚎的一曲十八彎。
「明珠——餓死了——」
李明珠一邊整理這幾年國內藥材的價格變動資料，一邊回答。
「我沒死，哭喪哭的早了點。」
「你沒有死，是我餓死了，你昨晚上怎麼沒回來呀，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嗚嗚嗚，我好慘啊，我這個——」
李明珠耳朵給她喊出血。
掛了電話。
沒幾秒，季瑤又打過來。
這回李明珠先說話。
「還喊不喊。」
季瑤乖得像只小狗，拼命搖頭。
「不喊了。」
李明珠道：「想吃什麼……」
「炒蝦仁兒，炒腰花兒，炒蹄筋兒，鍋燒海參，鍋燒白菜， 炸海耳，澆田雞，桂花翅子，清蒸翅子，炸飛禽，炸蔥，炸排骨， 燴雞腸肚兒，燴南薺，鹽水肘花兒，拌瓤子，燉吊子，鍋燒豬蹄兒——」
「都沒有。」
李明珠冷酷無情打斷她。
「白水面和青菜面，二選一。」
「唔……」季瑤焉了。
「還是你想吃巴掌。」
「青菜面！」
季瑤識時務者為俊傑，高舉雙手，「報告李老師！」
「說。」
「我能申請加個雞蛋嗎？」
「給你加兩個。」
季瑤歡呼著從床上跳下來，發出咚的一聲。
李明珠聽到聲音，就知道她光著腳。
「穿上鞋，別著涼了。」
季瑤大聲道，「我知道了，爸爸！」
李明珠：……
下午六點，陸遙掐著時間，一分不差的在COL門口等著李明珠。
李明珠剛出門，就被他堵住了。
陸遙這次知道戴墨鏡和帽子了。
但是昨天他在COL門口鬧了這麼高調的一出，今天就算是做了偽裝，樓底下的接待還是認出陸遙了。
一次兩次的……這還真是他女朋友？
李明珠站在車邊，她站了一會兒。
陸遙道：「上車。」
陸遙的攻勢弄得她措手不及，李明珠來不及想如何應對。
她只好上車，報了一串地址。
陸遙的手一頓，沒說其他的話，照著李明珠給的地址開去。
季瑤在家裡等著李明珠加蛋的青菜面。
到了樓下，陸遙接了個電話，李明珠先上樓。
一開門，季瑤本來癱在沙發上，聽聞她的聲音，立刻從沙發跳起來。
她正在刷微博，昨晚上酒吧回來之後睡到現在，錯過了一些精彩的事情。
顯然，剛才刷微博的時候全都補回來了。
李明珠一隻腳踏進客廳，季瑤就飛撲上來。
先是質問：「你昨晚去哪兒了！」
李明珠：……
季瑤很熱衷於扮演『丈夫在外出軌自己獨守空閨』的棄婦。
一天控訴三次李明珠不愛她。
李明珠習以為常，推開她。
「想把雞蛋換成巴掌吃嗎。」
季瑤一下子就軟了。
她黏著李明珠，一邊刷微博一邊掛在她身上。
刷到一半，突然尖叫起來。
李明珠險些被她喊得耳膜穿孔。
「鬼叫什麼？」
季瑤猛地抱著李明珠。
「明珠，我說了你不要激動，我知道你們追星的都接受不了偶像和別的女人談戀愛，但是你要知道，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
李明珠：……
季瑤道，「陸遙好像有女朋友了，你要不換個偶像追吧，我看最近出道的那個什麼組合裡面的隊長就挺好看的。」
李明珠從冰箱裡拿出麵條。
季瑤喋喋不休的安慰她，「我知道你很喜歡他的，但是你要想開一點，哪個男人不談戀愛呢？」
「哎！對了，說起這個，我上回在購物中心還偶遇到他了，問他拿了個簽名，原本打算給你的，我把這事兒給忘了，我去找找簽名，你等我呀~」
季瑤穿著一雙毛茸茸的兔子拖鞋，蹦躂回了自己臥室。
她在臥室里翻箱倒櫃的找簽名時，陸遙打完電話，按照李明珠給的樓層號碼，找了上來。
門沒關，他直接換了鞋進到屋子。
廚房裡有人在忙活，雞蛋煎在鍋里的聲音滋啦滋啦響。
陸遙心道：還算有良心，知道給我做飯吃。
他完全沒注意到客廳里放著的兩個杯子，鞋櫃裡擺放的十幾公分尖細的，完全不屬於李明珠的鞋子。
季瑤翻到了簽名，喊著李明珠的名字跑出來。
「我找到啦~明珠~你看看我——」
陸遙和她對視。
季瑤的話戛然而止。
李明珠這碗加兩個雞蛋的青菜面沒做多長時間，端出來就看見客廳里，兩個人互相震驚的對望。
陸遙率先反應過來，看見季瑤穿著睡衣，頭髮凌亂的散在背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長時間住在這裡的。
鑑於李明珠曾經有過輝煌的被女人暗戀的情史，導致陸遙向來都無差別針對接近李明珠的任何男女。
更別說季瑤這種長得風情萬種，前凸後翹的。
陸遙開口，「她是誰！」
李明珠：……什麼口氣！
捉姦似的，盯著李明珠就要作上了。
李明珠無奈道，「我室友。」
季瑤猛地回過神，她還沒來得及詢問陸遙怎麼會在這裡，而是首先對李明珠頭一回這麼刻意的回答給激怒了。
她一開始就是打著泡李明珠的想法接近李明珠，後來發現她是個女人之後，這個念頭就沒了，但這幾年卻也賊心不死，天天以『明珠背後的優秀女人』自居，這家裡乍一來一個陌生的男人，男人還一臉捉姦的樣子問李明珠她是誰。
先不管陸遙是不是李明珠的偶像，也不管他是來幹什麼的。
季瑤第一反應，就是委屈。
李明珠這兩個字，『傷透了』她的心。
「室友？
！」
她提高聲音。
李明珠暗道：不好，這個也要作。
她咳嗽一聲，「先吃飯。」
「吃飯？
！」
陸遙的聲音比她更高。
他眼神落在這碗面上——這碗三分鐘之前還是（自認為）李明珠為他下的面。
李明珠雖然五年不見陸遙，但對陸遙的某些性格卻根深蒂固的記著。
她一下就明白陸遙想什麼，這回更麻煩。
「我怎麼只做了一碗麵。」
李明珠在內心深處拷問自己，「你為什麼不多做一碗，能把你手下斷了還是怎麼樣？
！」
季瑤一雙大眼睛看著面，陸遙看著李明珠。
李明珠被陸遙看的背後發毛，顧不得什麼五年前五年後，他到底想幹什麼等等問題。
條件反射的，她換上了多年前的腔調，哄道，「遙遙，不要鬧。」
季瑤嘟嘴，自然的接話，「我沒有鬧。」
李明珠：……
……
…………
……………………
我操。
這個也是瑤瑤。
季瑤渾然不知，把陸遙的簽名立刻扔了。
此時他的簽名不是什麼可以拿來討李明珠歡心的東西，好似洪水猛獸，季瑤怎麼拿在手裡都不舒服。
陸遙站著，臉色黑的跟墨水打翻似的，咬牙切齒，「遙遙？」
季瑤開口，「喊得這親熱幹什麼？
我可不認識你。」
充滿敵意。
李明珠後退了一步，心道：小祖宗，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陸遙回過頭，盯著李明珠。
季瑤小狗似的豎起耳朵，面也不吃了，索性問道。
「明珠，他是來操粉的嗎？」
「……閉嘴！」
李明珠終於把這話說出來了。
她語氣略凶了些，季瑤天生戲精，一看李明珠凶她，眼淚立刻就泛了上來。
她淚聲俱下，「你凶我！」
「你以前從來都沒凶過我……」
李明珠聽到她這個熟悉的開頭，心中警鈴大作，果不其然，後面就是季瑤千變萬化不離其宗的棄婦台詞。
「沒追到人家的時候都叫人家瑤瑤，現在追到人家了就凶人家，嗚嗚嗚嗚~~~李世美~~我跟你的日子過不下去了~~」
她一遍說，一邊作的起勁。
小心翼翼的，沒打翻自己的面。
看來還算有點兒理智。
但是那邊的『遙遙』還有沒有理智，就很難說。
陸遙氣壓低的可怕。
「你不肯告訴我你家地址，就是因為她嗎。」
李明珠不知道陸遙吃哪門子飛醋，解釋的頭都大了。
「她是女人。」
「你以前還是男人！」
李明珠：「那是以前……」
她無語，乾巴巴說到一半，又愣住，心道：我為什麼要和他解釋。
陸遙看她不說話，便當李明珠默認了，他心裡簡直被打擊的千瘡百孔，就差給他打一束追光燈，配上一段回家的誘惑主題曲，再給他即興來一段二胡，讓他委屈巴巴的鬧一場了。
「為什麼不解釋了。」
陸遙賭氣。
「我沒必要和你解釋。」
李明珠乾脆攤牌，「我們已經分手了。」
季瑤聽罷，先是一愣，然後一陣咳嗽，麵條嗆到喉嚨里，把她嗆的面紅耳赤。
李明珠這幾年照顧她都快成習慣了，下意識的幫她拍了拍背。
她動作輕揉，臉上是藏不住的擔憂，也有對季瑤這麼大了還照顧不好自己的無奈神情。
這些熟悉的表情和動作——以前都是他的。
陸遙看著，眼尾都氣紅了。
這個女人是哪裡來的強盜，小偷！把原本屬於他的東西全都偷走了，整整五年。
陸遙說：「我有同意你分手嗎。」
「五年前你提過分手嗎。」
五年前李明珠確實沒有提過分手，但是她這麼一走了之，明眼人都能明白，這就是分手的意思。
陸遙在和她摳字眼兒。
季瑤好不容易緩過來，震驚道，「你談過戀愛？」
「不懂事，鬧著玩兒的。」
李明珠淡然。
陸遙捏緊了拳頭。
季瑤本能的感到了一股殺氣！
她小動物的直覺向來敏銳，立刻瑟縮了一下，鑽到李明珠身後。
「他要在我們家住下嗎？」
陸遙心道：很好，鬧著玩兒，還『我們家』，李明珠，很好很好。
李明珠開口，「不會，我送他出門。」
季瑤開口，「別讓他住啊，我怕他往我水杯里投毒，我這麼年輕貌美，還想多活幾年！」
李明珠推她一把，「別亂說話，時間不早了，趕緊去洗漱。」
折騰到現在，也才八點左右，季瑤夜生活都還沒開始。
她聽出了李明珠的弦外之音，估摸著李明珠和她前男友多半有事情要解決，於是乾脆的站了起來。
季瑤不作不死，嘚瑟的拿著毛巾朝李明珠揮揮，「晚上我和你一起睡哦，明珠，我洗乾淨了床上等你喲~」
末了，挑釁的看了陸遙一眼，歡脫的蹦躂進了浴室。
李明珠收拾好碗筷，打開門。
「走吧，我送你下去。」
李明珠住的小區是個年代久遠的小區，住在裡面的都是些老頭老太太，晚上七點多左右，小區里基本就沒動靜了。
陸遙的車停在小區的停車位，專門有個搭建起來詩情畫意的木廊供人停車。
李明珠送他到車前。
車子正好正對著李明珠的房間。
陸遙說：「你跟我一起回去。」
李明珠說：「別鬧。」
陸遙突然不想和她鬧了。
他抱著李明珠的腰，把她拖進車裡，按平了椅子，壓在她身上。
短短一秒不倒，李明珠渾身就動彈不得。
「你在外面有別的女人。」
陸遙肯定的開口。
李明珠：……
「你自己聽聽你說這句話合適嗎。」
「她也叫遙遙。」
陸遙面無表情。
「她叫什麼名字我能決定的嗎？」
「那你剛才叫的是我還是她。」
「……你有毛病嗎陸遙！」
大晚上把我拖進車裡，就為了吃這麼點兒什麼都不存在的醋！？
陸遙固執道，「她還說要和你一起睡，你晚上要和她一起睡嗎。」
「……她是女人。」
「女人也不行。」
陸遙道，「你只能和你男朋友睡。」
李明珠心裡一跳。
「起來。」
「我不！」
「你給我起來！」
李明珠使勁的推了一把。
陸遙吃醋吃的毫無道理，且十分霸道。
他就是不肯起來，抱著李明珠死活不肯撒手，結果車內的空間就這麼一點兒大，兩個人蹭來蹭去，很快就蹭出問題了。
李明珠在一瞬間僵住。
陸遙道，「你得負責。」
「……不知羞恥！」
李明珠惱了，咬著牙用手敲了他一下，「你五年來除了長臉皮什麼都不長嗎！」
陸遙一筆一筆和她算帳。
「你剛才說，和我談戀愛是不懂事，鬧著玩兒，你認真的嗎。」
李明珠無話可說，她當年到底是怎麼想的，現在就連她自己都說不出來。
十幾歲的少年腦子裡想什麼，誰都不知道。
她生來也不是事事都能考慮周到。
陸遙聽不到她的回答，心裡多了一份怒氣。
他心想：我非要把你操老實不可。
奈何他心裡想的威風凜凜，身體卻做不出任何行動。
李明珠多少驕傲的一個人，他越是硬來，就越只會把她戳的筆直的一根筋給折斷了，除此之外，什麼好處都沒有。
因此時隔五年，陸遙重新撿起了老本行，他對這個老本行的業務很熟練。
高冷了五年的陸哥，眼尾垂下，委屈的撒嬌道。
「我沒說過分手，也沒鬧著玩兒，我是認真的，你一個人說的不算，我現在要重新開始追你。」
他補充，「這是合法的。」
李明珠心裡動盪不已，她壓下這股感情，黑暗中紅著耳朵尖，擠出一句話。
「你就是這麼追求的嗎。」
陸遙理所當然，「是你先睡了我就跑的，我有權利睡回來，一人一次，公平起見。」
「當然，我不會跑的，我比你可靠。」
李明珠推開他：「你起來先，壓著我喘不過氣了。」
陸遙：「我不起來，我起來了好讓你去見那個低配山寨遙遙嗎？」
「……什麼低配山寨——」
陸遙眼睛一眨一眨，望著她，「你只能叫我，不能叫她。」
「她是假的。」
李明珠：……
陸遙道，「你叫一聲聽聽。」
「不叫？」
「……遙遙。」
李明珠眉頭一抽，「你無不無聊！」
陸遙順勢堵住她的嘴，車內的氧氣一下子稀薄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