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七:夢境


  番外七:夢境

  陸遙不經常做夢。

  最頻繁的時候是李明珠當年離開他的那五年, 他每天晚上都會做夢。

  內容基本都單調乏味, 夢境最後的走向是一片漆黑。

  他醒了, 李明珠也沒了。

  所以陸遙對夢不是特別期待。

  但後來李明珠又回來了, 不但回來了, 還回到了他床上。

  這樣美的事情, 做夢是夢不到的。

  因此陸遙這些年, 都不太做夢了。

  偶爾夢見什麼,早上起來的時候也會全部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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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再害怕夢見李明珠時,對方會在夢裡, 消失進黑暗裡。

  陸遙夢裡夢見的人,醒來就睡在他身邊。

  他的生活比夢更甜。

  多年無夢的陸遙,大年初一的夜晚, 突如其來的, 做了個關於李明珠的夢。

  起因估計是一件神神道道的事情,這件事情發生在二人新婚不久之後。

  他是個無神論者, 但李明珠這個封建主義老古板卻很信佛, 年初一的早上, 天蒙蒙亮, 她就動身去了靈隱寺。

  陸遙生平最怕起床,特別是冬天, 起床困難指數增加了百分之三十個點。

  也正是去靈隱寺的路上, 李明珠問他要許什麼願。

  陸遙一個打遊戲的, 能有什麼願望,於是許個願望希望蒼水今年也能奪冠。

  李明珠駁回他, 叫他認真一點,許願要心誠。

  陸遙挑著眉看自己的太太,心道:她怎麼在國外呆了五年,整個人更加迷信起來了?

  陸遙嚴肅道:「陸太太,你現在的思想很危險啊。」

  陸太太親力親為,給陸先生上了一課:什麼叫身體上的危險。

  陸遙挨了打,老實了。

  坐在車裡,認認真真的思考起了自己想許什麼願望。

  他的腦子裡爭先恐後的冒出一大堆以『李明珠』開頭,隨機組合『身體健康』『萬事如意』『不要加班』等等詞語的句式。

  李明珠道:「許願許和自己相關的,我的願望我會許的。」

  陸遙道:「那我沒有了。」

  李明珠:……

  她就知道!

  陸遙粘著她,笑嘻嘻的:「我只有和你相關的願望,你要是讓我許自己的,我就沒了。」

  陸遙這幾年過得很是如意。

  他天生是個不懂得上進的人,懵懵懂懂的過著日子,社會兵荒馬亂,他成了唯一的淨土。

  陸遙過的開心,因此注重當下。

  他這輩子唯一僅剩的那麼點兒上進心都花在打遊戲上面了,剩下的所有全花在李明珠身上。

  除了打遊戲,他的願望十有八九和李明珠有關,這一點毋庸置疑,因為當事人本人也看出來了。

  陸遙花了很多運氣用來遇見一朵淤泥里開出的花,又千辛萬苦的把這朵『高嶺之花』給捂熱了,內里的艱辛不足以為外人道。

  他始終處於被動的狀態,李明珠向來掌握主動權,因此離開回來,愛不愛你,都是她說了算。

  活著的總比死去的人痛苦,被動的感情也是這個道理,難過總是翻倍疊加。

  她自己決定走了,又自己決定回來。

  陸遙原本想興師問罪一番,結果到最後還是不敢。

  他到底不確定自己在李明珠心裡有沒有位置,萬一不在她心裡怎麼辦,自己還上趕著興師問罪,那不是找死嗎?

  被偏愛的才敢有恃無恐,陸遙十五歲的時候很是有恃無恐。

  二十三歲的時候,沒這個本事了。

  被丟怕了。

  這樣的感情日積月累,一點一滴累積起來,最後成了汪洋大海。

  他生活的中心越來越往李明珠傾斜,有時候叫李明珠看著,心裡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猜想:他這樣,就好像沒了我能死似的。

  李明珠這輩子都沒被誰這麼對待過。

  她的一輩子也分的清楚,上輩子一直堅信自己活在世界上是多餘的,爹不要娘不愛。

  下半輩子莫名其妙出現一個陸遙,非要插手她的人生,並且擺出一副離了她就快死的樣子,叫她心裡晃動的厲害。

  有些人天生該在一起。

  愛慕她的人很多,只有陸遙把她當自己命看。

  李明珠道:「你沒什麼願望嗎?」

  陸遙慎重的思考了一會兒:「沒有,我以前的願望是等你嫁給我,現在沒了。」

  李明珠已經成了陸太太,他這輩子就沒什麼願望了,如果還有,那就是遺願。

  當然,這話他是不敢當著李明珠說的。

  按照這女人的刻板程度,嘴上說死啊不死的,對她而言都是不吉利的,小古董一個。

  李明珠聽完陸遙的願望,一時間沒話。

  陸遙見她這模樣,還以為陸太太心情不好了,很是沒有主見的開口:「我想了下,我有個願望。」

  李明珠問他:「什麼願望?」

  陸遙抱著她,突然坐直了身體,把陸太太往懷裡一拖。

  「你還記不記得我初中剛認識你的時候。」

  一句話,把李明珠的思緒拉到了遙遠的過去。

  她一天到晚的,腦袋裡記得事情太多了,不像陸遙,腦子裡除了回憶和她的陳年舊帳,就沒別的事情干。

  因此,李明珠不太記得二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個什麼場景。

  陸遙幫她回憶:「你被王奶奶帶進來,穿著一件白襯衫,頭髮挺長的,遮眼睛了都……」

  這一來,李明珠倒是記起了一些。

  她剛把王奶奶騙的神魂顛倒,老人家對她言聽計從,她跟在王奶奶後面,就看見站在二樓樓梯口的陸遙。

  陸遙十五歲還沒到,長得奶生奶氣,皮膚也白生生的,像個瓷娃娃。

  李明珠見他的第一眼,就被陸遙鼻孔看人的臭屁模樣給刺激到了。

  她當即下了一個結論:傻叉。

  陸遙在樓上,雖然用的鼻孔看人,但是眼珠子勉為其難的,屈尊降貴往下挪了挪,看見了李明珠的模樣——

  心裡也下了一個結論:娘炮。

  李明珠想到這裡,又想到陸遙當年那個模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平時當上位者當習慣了,時常板著一張臉,不苟言笑,情緒很少有太大的起伏。

  但她這會兒在自己先生面前,總不像外面似的端著,李明珠不知道被戳中了哪門子笑點,幾乎歪在他懷裡。

  陸遙鬱悶:「有這麼好笑嗎!」

  李明珠停不下來。

  她主要想到陸遙十五歲那年,還是個中二病,穿衣打扮很是放蕩不羈,叮叮噹噹的東西掛了一身,跟個聖誕樹一樣。

  李明珠笑的這樣過分,陸遙顯然也知道她笑什麼了。

  「陸太太,紅牌警告一次,你現在的思想比剛才更加危險!」

  李明珠笑夠了,抹了把眼淚。

  「我問你是什麼願望,你突然提這個做什麼。」

  陸遙想了會兒,莫名的彆扭起來。

  李明珠一看:有鬼。

  「說。」

  她吐出一個字。

  陸遙摟著她的腰,小聲的開口:「我想回到你小的時候,早點和你相遇,你就不用吃那麼多苦頭了。」

  李明珠聽罷,心裡動容。

  結果陸遙嘟著嘴又說:「回到我哥認識你之前,我要先認識你!」

  李明珠:……

  「你這人……」

  陸遙道:「我沒有無理取鬧,我就是,就是……」

  就是遺憾。

  陸遙雖然早就知道陸知和李明珠有他不知道的過去。

  知道他哥在李明珠心中有著相當超然的地位。

  也知道這個超然的地位和情愛不同。

  但他就是彆扭,像個小孩兒似的。

  「我要是先遇到你就好了。」

  李明珠無語:「你那時候才多大,九歲到了嗎?」

  陸遙嚴肅的想道:「九歲能不能一個人做飛機來H市啊?」

  李明珠:「爸會先把你的腿打斷的。」

  陸遙切了一聲。

  李明珠道:「好了,這種不切實際的願望就不要許了,浪費心意。」

  陸遙嘴上答應著李明珠,結果到了靈隱寺,他心念一動。

  寺廟裡香火裊裊,不管信不信佛,到了這裡都生出了一股敬意。

  陸遙被神秘的力量給洗腦了,在菩薩面前,默念道:我求她一生平安喜樂,來世無悲無憂。

  他心裡補充:我想陪她長大,陪她到老。

  以上就是全部起因。

  年初一的晚上,他的願望沒許多久,睡下時就做了這個夢。

  菩薩的還願來的太快了。

  夢境清晰真實的不像個夢。

  悠長的巷子裡吹著夏日炎熱的風,筒子樓雜七雜八的爭吵聲和日常瑣碎充斥著整個老舊的城區。

  陸遙站在巷子口,看到年僅十歲的李明珠,端端正正的坐在門口寫作業。

  別的小男孩兒都剪了個寸頭,光著上半身,撒潑似的在舊巷子裡狂奔,潑水的聲音和孩子的尖叫聲匯聚在一起,絲毫沒有影響到李明珠的專注。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洗的皺巴巴的,卻乾淨的很。

  陸遙一動不動的望著她。

  李明珠寫了一半的作業,似乎是自動鉛筆的筆芯沒了,她眉頭皺著,給自動筆換了根筆芯。

  這是一個十分簡單,十分正常的動作。

  但放在陸遙眼裡,卻把他整個心都給化成了水。

  估計化骨綿掌都沒這個威力。

  巷子外面比房間裡涼快一些,李明珠住在頂樓,炎熱可見一斑。

  大熱天的,她的汗水一滴一滴往下落,熱的快不行了時,才騰出一隻手,拿黃色的紙板給自己扇扇風——這塊紙板不知道她從哪裡撿來的,坑坑窪窪。

  小模樣很是辛酸。

  陸遙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克制住自己上前對李明珠開口:我是你先生。

  那他估計會被立刻扭送到警察局,罪名是騷擾未成年。

  所以他的方法迂迴了一些,決心曲線救國。

  李明珠寫完了數學作業,正準備手動複印個十分給同學——這是她每日的寫作業業務量——耳邊就感受到了一陣清涼的風。

  李明珠回頭一看,有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買了把小扇子,笑的很甜,替她扇風。

  他手裡還有一支時下最流行的冰棍:綠舌頭。

  陸遙道:「還熱嗎?

  想喝飲料嗎?

  我去給你買?」

  ……殷勤的像個拐賣小孩的人販子。

  李明珠驚覺道:「你是誰?」

  陸遙險些把『我是你未來的老公』這句話脫口而出,他連忙把這話咽下,高深莫測的開口:「天機不可泄露。」

  李明珠暗道:……原來是個傻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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