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雖說穆安安並不想見到夙璟,但夙璟並沒有就此離開。
反正他身為夙國的君上,留在穆府,穆太傅也不敢將君上趕出去,只好假裝看不見。
至於,婉娘就更加不會說什麼了。
婉娘明白自家閨女的心思,待她好好的冷靜下來,自然就會把事情處理清楚。
於是,在夙璟留在穆府之後,穆太傅和婉娘都很少會過去千花閣。
千花閣這邊,夙璟時常在穆府和宮裡兩邊跑,乾脆是住下了。
他就住在穆安安的隔壁。
只要穆安安有任何動靜,住在隔壁的夙璟就能聽得到。
在夜間,穆安安不過就不小心的摔破了個茶杯,結果下一瞬,就聽到夙璟就在外面敲門。
「安安,是我,你把房門打開好不好?」
「我沒事,你不用進——」
軟綿綿的嗓音一頓,穆安安小小的嘶了一聲,倒吸了口涼氣。
夙璟在外面聽得真切,心中一急,便什麼也顧不上了,直接撞開門沖了進來。
倒是把穆安安給嚇了一大跳。
她頓時聞聲望去,卻見到夙璟的身影,他仿若一路跌跌撞撞的朝著自己走過來。
房間裡儘是沉沉的黑暗,並無半分燭火。
就是因著黑燈瞎火的,穆安安才不小心的踩在碎茶杯的瓷片上,直接把腳給劃傷了。
夙璟迅速的把房間裡的燈全都點亮,一低頭,便見到地上沾著點點猩紅的鮮血。
夙璟心中一緊,他一伸手就將穆安安給抱了起來,也不顧穆安安的掙扎,他低聲哄著她道:「安安,別亂動,讓我看看。」
「夙璟,你究竟要看什麼?」
穆安安被他抱著放在榻上。
她咬了咬唇,如今見到夙璟,她仍然有些不冷靜。
但劉御醫的叮囑猶在耳邊,為了肚子裡的寶寶,穆安安又不敢不聽。
她不能哭,不能生氣,不能有過多的情緒波動。
夙璟也聽過劉御醫的叮囑,在他心裡,不管什麼事,他都能聽安安的,但就在她受傷的這件事上面,他是堅決不會就此離開,放任安安一個人不管不顧的。
「你受傷了,我看看。」
夙璟道,他邊說著,邊在房間裡找藥箱:「先前劉御醫留下來的那個藥箱呢?」
穆安安:「......」
穆安安雖然很不想就這麼輕易的搭理他,但她的腳確實疼得有些厲害,而且,說不定傷口裡面還會有瓷片沾著。
「在屏風後面的桌子上。」
穆安安忍著疼,指了指屏風那邊的方向。
夙璟順著她指著的方向走了過去,一眼就見到了擺在桌面上的藥箱。
他很快就把藥箱帶了過來,打開藥箱,半蹲在榻邊,夙璟抬眸望著穆安安,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他哄著她道:「別擔心,我會小心點的。」
所幸,穆安安的傷口裡並沒有瓷片。
只是被劃傷了一時流血不止。
夙璟給她敷完藥,又輕輕的用紗布纏了起來,穆安安疼得渾身直打哆嗦,她別過臉,死死的咬著唇不吭聲。
直到夙璟替她包紮完,穆安安依然沒有轉過頭來看他。
「安安。」
夙璟低低的喚了她一聲。
他目光灼灼的盯著她的側臉,想碰碰她的臉,卻又不敢,最終還是收回了手。
「我想留在這兒陪你。」
夙璟直到她不想搭理自己,可他還是想把話說完:「我不放心你自己留在房間,我就在旁邊守著你,好不好?」
即便是已經上完藥,但夙璟此時依然是半蹲著的。
他的手搭在穆安安的膝蓋上,目光執著。
夙璟慢慢的道:「如果你不想見到我,我可以不出聲。」
穆安安突然就有些心軟了。
自懷孕後,她的情緒多變,其實見著夙璟好幾次守在門外,她就忍不住的心軟,想要原諒他,可是,她又統統的忍住了。
如今......
穆安安轉過身來,她垂眸,眼尾依然是紅的,卻一滴眼淚都沒有。
「既然你想留,那就留。」
說完,穆安安小心翼翼的挪動著自己的腳,然後重新躺在榻上,她閉了閉眼:「但是不能吵著我,明日你還要上早朝,可以睡軟塌,除此之外,其他的,你就不用多想了。」
「好,我都答應你。」
難得聽到安安退讓一步,夙璟的臉上不由得便多了一絲笑容。
只要能讓他留在她的身邊守著,別說是睡軟塌,就算是讓他不睡,守著她一夜,他都心甘情願。
「呆子。」
穆安安暗戳戳的吐槽了一句。
雖說她是已經閉著眼睛,但實際上卻仍然在聽著夙璟的動靜。
房間裡的燭火併沒有全部被吹滅,夙璟特意留下一盞柔和的燈。
軟塌離著床榻並不遠,平日裡都是穆安安在軟塌上小憩,仍然殘留著她身上的氣息。
夙璟側過身來,明明卯時還需上早朝。
可他如今卻毫無睡意,眼睜睜的望著穆安安所在的方向,唇角微微翹起,不管怎麼說,既然安安如今肯開口讓他留下來,那一定就會再次願意跟他一起回宮的。
「......」
實在是夙璟的目光過於明顯,就算穆安安想假裝沒有注意到都不行。
她翻了個身,故意躲開他的目光,不知胡思亂想些什麼,也不知是何時睡過去的。
一夜好眠。
夙璟早早的就回宮上早朝,順便還有處理夙長卿的事情。
關於他從平安縣將夙長卿捉回來一事,夙璟仍未告知穆安安,他打算將事情都處理完了再跟她坦白。
而穆安安,自然也不知道夙長卿已經被帶回盛京了。
待穆安安睡醒時,出現在她房間的卻是武芝芝。
武芝芝知道娘娘一向都是這個時辰才會醒來,她就特意提早了一刻鐘過來的。
而洗漱用的溫水,是冬兒從廚房那邊端過來的。
一切準備好了,就等著娘娘醒來。
「娘娘,先起來洗漱?」
見著娘娘已經坐在榻上,武芝芝便將擺在桌面上的溫水端了過來,她又道:「今兒的早膳可是做了娘娘最喜歡吃的糕點。」
「嗯。」
穆安安坐在榻上,任由武芝芝為她梳洗,可她的眼神卻是不由自主的往門外望去,神情似有沮喪。
「娘娘可是急著出去?」
武芝芝輕聲問道。
她不知昨晚君上和娘娘睡在同一個房間,自然就不知道娘娘此時的眼神代表著什麼。
倒是穆安安這麼一聽,不禁覺得有些心虛。
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心虛著什麼,穆安安搖了搖頭,有些遲疑的道:「我就是想去花圃看看花。」
「那正好。」
武芝芝抿了抿唇,她輕笑出聲:「待娘娘用過早膳之後,臣女就帶娘娘到院子裡賞賞花。」
穆安安低低的應了聲。
她低垂著眸,修長微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神情不禁有些失落。
其實她也不是很想賞花。
她只是有點想不明白罷了。
-
早膳確實有穆安安最喜歡吃的糕點,想必定是廚房那邊特意為她做的。
可穆安安吃了一塊就不想再吃了,於是,她便悄悄的推到武芝芝的面前,「芝芝,你也一起吃。」
武芝芝僅是一眼,就能看出娘娘的心思。
她無奈的笑了笑,便故意的順著娘娘的意思,夾了一塊糕點放在自己的碗裡。
武芝芝揶揄道:「既然娘娘讓臣女一起吃,那臣女就只能恭敬不如從命了。」
穆安安頓時有些臉紅。
她吃不完的就推給武芝芝,所幸,芝芝並沒有揭穿她的小心思。
用過早膳後。
武芝芝拿了劉御醫開的安胎藥去了小廚房,而穆安安則是自己坐在涼亭里。
她定定的望著院子裡奼紫嫣紅的花圃,一言不發的也不知是在想著些什麼。
夙璟大步的走進來時,一眼見到的穆安安這樣在發呆的模樣。
夙璟走到涼亭,悄然的坐在穆安安的身邊,可她卻像是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沉思中,根本就沒有察覺到夙璟的到來。
他就這麼眼也不眨的盯著她。
直到讓穆安安回過神來,穆安安本來以為坐在自己身邊的會是武芝芝。
卻沒想到,她一抬頭,見到的卻是穿著一身常服的夙璟。
穆安安唇角動了動,終究還是沒開口。
「安安。」
最先開口的還是夙璟。
穆安安靜靜的望著他。
夙璟忍了忍,始終還是沒有忍住,他抬手撫了撫她的臉頰,她的眉眼,都是他最熟悉的,也是他最愛的。
她一直都是他藏在心底最愛的那個人。
「安安,我這一次會去平安縣,是因為文丞相跟我匯報,夙長卿就藏在平安縣,所以,我不得不去。」
夙璟將話說出來了:「平安縣路途遙遠,我不放心你。」
「之所以不告訴你,是擔心你會跟著我一起去,且不說平安縣鬧饑荒,平安縣父母官尚子如有異動,可夙長卿就藏在平安縣,而且,他身邊帶著暗衛,我就是擔心,我怕你會受到任何傷害,卻沒想過,傷你最深的卻是我自己......」
「在文丞相匯報完之後,我就選擇即刻出宮,是怕會走漏風聲,怕京中還有夙長卿的暗線,前幾次一直都捉不到夙長卿,我心中覺得有異,才最終決定自己前去平安縣。」
「至於......」
「至於我為什麼不派人給你送信,是因為,我不敢......」
夙璟停頓了一下,他見著穆安安的眸間似有波動,他便繼續說了下去:「安安,這一切,都是我做的不對,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該死,可是,安安,你能不能改我一次改過的機會?」
越說到後面,夙璟的聲音漸漸的就低了下去。
可穆安安卻沒有回應他後面的話,她就冷靜的問了一句:「那夙長卿捉到了嗎?」
「捉到了。」
夙璟道:「夙長卿和他的暗衛都已經押回京了,只不過,那個谷懷妃......她逃走了。」
穆安安:「......」
捉到一個,又放走一個。
不過也罷了,當初傷害她和阿竹的人就是夙長卿,如今總算是能讓她報仇了。
「你打算怎麼做?」
穆安安面無表情的道:「夙長卿叛國,勾結楚國皇室,意圖造反,那應該處以死罪吧?」
夙璟點了點頭。
「待我將夙長卿的罪狀昭告天下之後,就能判他死罪。」
關於夙長卿叛國的證據是早就已經收集好了。
上一次,楚國前來議和的時候,楚國九皇子便將楚國君上和夙長卿之間來往的書信交給了夙璟。
有著鐵證在手,就算夙長卿想狡辯都無法狡辯。
夙璟也不想再出什麼狀況,便打算儘快處理完夙長卿的罪名。
還有關於魯國凌安王一事......
「安安。」
夙璟猶豫了一下,他突然又道:「在前往平安縣之時,曾遇到過數次土匪偷襲,後來,我便派暗十八拷問了一番,他們卻說他們是魯國凌安王派來的,為的就是不讓我們去平安縣。」
「魯國凌安王?」
穆安安震驚的道。
可是擁有魯國身份令牌的凌安王不是已經留在小漁村麼?
穆安安心有疑慮,瞬間就把心裡的彆扭擱置到另一邊,她頓時急急的就問:「夙璟,這究竟是怎麼的一回事?你們離京一事根本就沒什麼人會知道。」
「你......你有沒有受傷?」
聽到這句話,夙璟頓時就揚唇笑了。
原來安安即便是在生氣,可心裡依然是關心著他的。
但夙璟也不想讓穆安安為自己擔憂,他搖了搖頭:「我身邊帶有暗衛,並沒有受傷,不過......」
「說是魯國凌安王插手此事,倒是讓我深感疑惑。」
「將土匪解決了之後,我們就進了平安縣,才知道,原來平安縣的父母官,尚子如為了將平安縣裡所有的糧食挪走,就一手造成了平安縣饑荒一事,趁機奪糧,幸好我們去得及時,正好趕在尚子如準備運糧出來,結果,那一批糧食全都被我們要回來了......」
「而尚子如也被肖厲捉住了,不過,尚子如和那些土匪的口供倒是一模一樣。」
說到這,夙璟並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穆安安忍不住道:「也是說背後指使的人是魯國凌安王?」
「正是。」
夙璟點了點頭。
他又道:「我已經派肖厲去小漁村查明真相了,若真的是凌安王在背後指使的話,那他先前說過的話,我們都不能當真。」
誰知道究竟會不會有什麼陷阱在等著他們?
至於,魯國君上相邀,夙璟也不打算親自前往了。
而今安安又是有孕在身,身子嬌弱,夙璟就更加不能拿安安的安危當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