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兩次溫柔
第31章兩次溫柔
一個多月沒見,卻好像隔了無數個光年。
面前這張熟悉的臉英俊如最初心動的樣子,正朝她慢慢靠近。
走到面前,微微垂眸,「最近好嗎。」
聲音低低的,冷靜,也溫柔。
不開口還好,一開口,許多情緒便像脫了閘般,澎湃洶湧。
口罩下,宋蠻努力讓自己笑著點了點頭,又指了指自己的胃,「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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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其野也點頭,「還好。」
他們從沒這樣放鬆自然地對過話。
哪怕只是寥寥這幾句,都是從沒有過的感覺。
一切盡在不言中,一切用眼神就能讓彼此懂。
正說著,一個年輕女人從裡面跑出來,到江其野身邊撒嬌般喊,「其野哥哥,你還沒聊好嗎?
我們等著你呀。」
宋蠻眼底微動,視線偏移至她身上。
這女人年紀看著不大,應該就是二十出頭的樣子,娃娃臉,大眼睛,很可愛。
她的語氣很親昵,眼神也帶著愛慕的光。
江其野側身不知跟她說了什麼,而後跟宋蠻道別,「那我先走了,有朋友。」
宋蠻藏在口罩下的唇動了動,點頭示意他去。
看著他們轉身一起離開的背影,宋蠻腦中好像被什麼打亂了,忽然空空的。
有種說不清的不知所措。
她轉過去,重新按下電梯。
可身後又傳來聲音,「宋蠻。」
宋蠻回頭。
是江其野又折回,走到了她面前。
四目對視,他只簡單道了句,「是客戶的女兒,沒有別的關係。」
宋蠻怔在那,有些突然。
可那股被抽走的神智莫名因這句話又回來了般。
電梯開了門,江其野伸手攔住,「進去吧。」
宋蠻垂眸,「謝謝。」
在他一直沒有離開的目光中,梯門緩緩關閉,宋蠻的心跳也逐漸平穩下來。
就在剛剛那一兩分鐘的時間裡,她想到了向芊芊之前問自己的那個問題。
——如果他愛上別人了怎麼辦。
—
回包廂的路上,吳穎兒好奇地問:「剛剛那個姐姐就是你喜歡的女人嗎?」
江其野嗯了聲。
吳穎兒扁扁嘴,「比我高,好像也比我漂亮。」
過了會又自言自語,「但我不會放棄的。」
小姑娘抬起頭,眼裡亮晶晶的,「其野哥哥,我和她公平競爭可以嗎?」
江其野之前一直走路沒理她的話,聽到這裡才站定,面朝她,語氣冷淡,「沒有公平,也不可能公平。」
吳穎兒不服輸:「為什麼?」
男人清冷的聲音響在過道。
「因為我只要她。」
「……」
去了紐西蘭一個月,葡萄莊園的建造都開始進入正軌,這個項目是江納是和泛海國際的合作,所以這段時間,江其野時常和吳江在一起議事。
也正因為如此,無可避免地認識了他的女兒吳穎兒。
小姑娘才大學畢業,年紀小,活潑開朗,愛情觀也很前衛。
吳江雖然沒有明顯要撮合兩人的意思,但吳穎兒處處表現出了對江其野的喜歡。
並且在遭到江其野的拒絕後,仍堅持不懈地說不會放棄,非常有毅力。
吳穎兒聽了江其野的話有些沮喪,低頭想了會,「那萬一她不要你怎麼辦啊。」
江其野:「不會。」
吳穎兒還想繼續說什麼,江其野打斷她,「我會等她。」
「……」
小姑娘鬱悶得跺了跺腳,心道怎麼會有這麼執著的人啊。
兩人回到包廂,吳江和夫人還有幾個朋友都已經坐下了,江其野端起酒杯,遊刃有餘地在這種商業應酬扮演著自己該盡的角色。
內心平淡坦然。
只是偶爾在烈酒刮過喉嚨的時候,想起宋蠻那句「少喝點酒」,然後習慣性地放緩動作。
他有在聽她的。
他沒有忘。
—
江其野回來得猝不及防,宋蠻已經答應了《知識星人的一天》錄製,就沒辦法再去拒絕。
倒不是怕看到江其野,只是第一次錄娛樂節目,如果江其野在,宋蠻怕自己難免被影響或放鬆不下來。
還好彩排那天看過流程,也一再跟編導確認過,江其野不會出席。
宋蠻這才放下了心。
終於來到周末,《知識星人的一天》在演播廳進行錄製。
參與錄製的除了宋蠻,還有白曼音和兩個明星藝人。
自從上次在衛生間裡警告過白曼音,她有很長一段時間沒作妖。
最明顯的就是,從那之後關於自己的流言蜚語在台里少了很多。
她安分了,宋蠻也就懶得去理她。
向芊芊之前錄的那段視頻也只是存在了手機里,並沒有拿出來對白曼音公開處刑。
宋蠻不想用別人父母的尊嚴去滿足自己的私慾。
她和白曼音目前為止說到底也不過是女人間的一些齟齬爭執,還不至於上升到家庭。
化妝間裡,白曼音坐在宋蠻旁邊,看到阿純在給宋蠻化妝,主動開口聊天:「之前的同學聚會你怎麼不來。」
宋蠻:「沒空。」
「那江其野怎麼也沒來。」
宋蠻覺得好笑:「我們來不來跟你有什麼關係嗎。」
宋蠻知道她和江其野的事同學群里私下早已傳遍了,不少人說他們感情生變分了手,所以白曼音這會兒陰陽怪氣的語調一點都不奇怪。
她難得找到機會譏諷自己,當然不能錯過。
「跟我當然沒關係,只是我想起以前跟你說過的一句話。」
白曼音轉過頭來,眼裡挑著一抹泄恨的得意,「屬於你的別人奪不走,不屬於你的,終究也不會屬於你的。
你說對嗎?」
宋蠻平靜地看著化妝鏡,還挺贊同白曼音這句話。
尤其是看到江其野身邊多了個一個漂亮可愛的女人後,就更加深刻明白了這個道理。
向芊芊那個問題如果有答案,那也只能是——會祝福他。
愛和被愛本就是一門深刻的學問。
愛一個人並不意味著一定就要得到。
成全也是一種方式。
所以即便當時心底有一閃而過的茫然和不知所措,也不過是一個接受的過程罷了。
白曼音的譏諷奚落根本傷不到宋蠻分毫。
她翻著一本紅酒品鑑的書,淡淡奉勸,「把你的伶牙俐齒待會用在節目上吧。」
白曼音笑得很自信,「當然。」
—
節目總時長為一個小時,共三個環節。
第一環節,是江納酒莊的釀酒師自由採訪時間。
來自全球五個不同國家的江納釀酒師給觀眾科普紅酒的釀造過程,從葡萄的種植採摘到釀造裝瓶,工序極其複雜。
在這個環節里,嘉賓們和在場觀眾一樣,是坐在旁邊聽的。
偶爾互動提出幾個問題,也是台本上提前寫好的,很輕鬆。
第二個環節是宋蠻很喜歡的品鑑講解。
現場一共帶來了二十多瓶由江納出品的不同年份,不同產地的紅酒。
釀酒師選了其中最受歡迎的五個系列,逐一從口感,色澤,味道來講解。
其實這麼短的時間內是很難完全講清如何品鑑的,出於節目效果的需要進行一個歸納總結而已。
釀酒師講解了五瓶酒的不同後,開始讓嘉賓品嘗。
按照台本,五瓶酒,四個嘉賓一人一次發言機會,最後一次由主持人來總結髮言。
前兩瓶品過去的時候兩個明星藝人都配合得很好,等第三瓶品完的時候,輪到白曼音發言。
她也不知從哪學來的專業術語,像是提前寫好的小作文似的,一口氣背下來,糊弄得現場觀眾甚至是主持人都有些不明覺厲的懵。
只有宋蠻在心裡笑那些張冠李戴的專業術語。
釀酒師的臉上也有點尷尬,但還是很禮貌地跨了句:「白小姐很專業了。」
白曼音謙虛地笑,說自己只懂皮毛,是因為有朋友開酒莊,所以才有機會去品嘗正宗的葡萄酒。
輕描淡寫的幾句,瞬間把一個擁有高端生活的白富美人設立起來了。
台下觀眾們被糊弄得使勁兒鼓掌。
白曼音結束了表演,到第四瓶,該宋蠻品嘗並發言了。
宋蠻淺酌一口,認真聽著釀酒師的講解,感受酒的香氣和酸度、餘味,正想按照台本說話,白曼音卻忽然搶了詞。
又是一番自然的小作文,不經意地流露出自己寬廣的知識面。
甚至,為了表現出自己不是故意搶詞,還挽上宋蠻的手臂故作親密:「是吧蠻蠻?
我說錯沒有,我知道你最懂這些的。」
宋蠻看著她奧斯卡般精湛的演技,也配合地笑了笑,「沒錯。」
頓了頓,又毫不留情地戳破她:「就是生搬硬套了些,像讀書時背作文的樣子。」
宋蠻是開玩笑的語氣,台下的觀眾全部笑出聲,白曼音臉上一陣尷尬,但到底是經常做旅遊節目的,很快給自己圓場,「討厭啊姐妹,你怎麼還跟上學時一樣,知道我嘴笨還笑我。」
「嘴笨就別搶別人的話啊。」
宋蠻雲淡風輕地看著她,「這叫嘴賤。」
「……」
台下觀眾笑意頓住,都安靜下來,聞到了一絲微妙的火藥味。
但這種綜藝節目有時是為了效果故意炒作,所以他們也分不清是真是假。
竊竊私語的交談聲里,唯獨一直坐在台下某個角落的男人嘴角漾出幾分笑意。
導演在耳機里喊,「下一瓶,快!」
主持人迅速就位說了幾句圓場的話,進入下一瓶的講解。
宋蠻輕飄飄地看了白曼音一眼,看到對方強忍克制的怒火,回敬了一個你再敢玩心機試試的警告眼神。
對於這種本就有前科還要主動挑釁的人,宋蠻可做不出什麼顧全大局,慣著她的小聰明。
錄到這裡,節目暫停,也許是怕下一階段白曼音和宋蠻起衝突,導演各自派人下去給兩人做情緒安撫的工作。
江其野一直隱蔽地坐在台下,他手裡有一份流程表,看了眼,下一環節是盲品。
為了達到最好的節目效果,嘉賓們事先都是告知了答案的,只需要在台上演一個過程。
江其野想了想,跟身邊的秘書說了什麼,秘書點點頭,而後去了台下的釀酒師那裡。
傳達了老闆的話,釀酒師皺眉,「換掉?
臨時換節目效果可能會受影響的。」
秘書:「你按老闆意思做就好。」
「……」
終於,經過十分鐘的調解,錄製又繼續。
來到最後一個相對輕鬆的盲品環節。
盲品,就是用黑布罩住瓶身,讓嘉賓們憑藉剛剛品嘗的記憶,靠自己的嗅覺和味覺來分辨,把剛剛講解的五瓶酒一一對應。
這本是一個需要技術含量的環節,但礙於節目效果的需要,在錄製之前節目組就告訴了嘉賓們答案,讓大家各自看情況解答。
宋蠻也看了答案,畢竟這種純粹為宣傳而錄的節目,本身就沒有盲品真正的意義。
工作人員拿出五瓶均已遮住包裝的酒,在每個嘉賓面前依次倒入,然後等他們品嘗過後寫下結果。
雖然只是走個流程,但面子功夫還是要做,宋蠻端起第一杯,剛抿了一點到嘴裡,就覺得有些不對。
她把杯子拿開,仔細地看了眼酒的顏色,又聞了聞味道。
之後再認真喝了一口。
至此,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
再去喝第二杯,第三杯。
直到最後一杯結束。
宋蠻確定,她現在喝到的五杯酒,沒有一瓶是剛剛講解過的。
可導演組怎麼會犯這種錯,是工作人員拿錯了,還是自己味覺出現了問題?
她看了眼其他嘉賓,但大家都在埋頭品酒,看不清表情。
主持人開始讓大家給答案了。
宋蠻有些糾結,對著畫板,遲遲不知道該寫節目組給的答案,還是自己心裡品出的答案。
想了又想,一咬牙,宋蠻在畫板上嗖嗖寫下幾行字。
主持人宣布時間到,先從明星嘉賓開始看。
兩位明星嘉賓的答案很好笑,一個喜劇演員寫了滿屏的問號,另一個年輕小生直接給自己打了個零分的鴨蛋。
主持人採訪,他們說:「實在是分辨不出來,總覺得味道都差不多,又覺得不一樣。」
到了白曼音這裡,她倒是齊齊整整地寫了五行字。
把事先得知的標準答案都寫上去了。
主持人眼裡微妙地露出一種【你是不是用力過頭】的暗示,明明之前台下交流的時候說過千萬不要答全對,留一點空間。
可白曼音寫都寫了,主持人也只能捧場地誇了兩句。
最後來到宋蠻面前。
宋蠻打開自己的畫板。
也是五行字,只不過寫下的是完全不同系列的五個年份的酒。
不是剛剛講解過的那五種。
主持人微微一愣,「蠻蠻你這是……?」
宋蠻拿著話筒解釋:「是工作人員拿錯了酒嗎,我覺得這五瓶似乎不是我們剛剛喝過的。」
鏡頭給了宋蠻的畫板特寫,當看到答案的那一刻,江其野淡淡揚了揚唇。
主持人根本不知道釀酒師臨時改了酒,轉過去想要求證答案,釀酒師走上前把五瓶遮住瓶身的黑布揭開。
鏡頭一一掃過,和宋蠻畫板上的年份不謀而合。
現場觀眾沸騰了,導演這時走出來拿著話筒解釋:「為了增加一點趣味性,也想考驗一下嘉賓們,剛剛由我本人在後台隨機抽取了江納其他系列的五瓶酒,讓釀酒師遮蓋好拿上來的。」
他本來對這種臨場變卦的行為很反感,但始終是金主爸爸的要求,不得不照做。
當看到明星嘉賓結果後心涼了半截,看到白曼音的更是氣到想大罵她是個蠢貨。
直到看到宋蠻的答案,導演才又活了過來。
馬上在耳機里傳達了要主持人把宋蠻往死里吹的命令。
主持人收到指示,開始了瘋狂的彩虹屁。
白曼音這會兒是最難堪的那一個,雖然其他兩個嘉賓也沒猜對,但好歹人家嘗出了這個味道不同,沒寫答案。
不像她,洋洋得意地寫了個標準答案,現在卻成了大家的笑柄。
這要播出去,她不就像個弱智嗎。
白曼音不能讓這種事發生,唯一的辦法就是把這個環節重錄一次。
她直接拉下臉,起身要走。
主持人一愣,提醒她,「曼音,還沒結束。」
白曼音頭也不回地往台下走。
坐到台下,讓助理給自己補妝。
台上眾人面面相覷,觀眾也都莫名其妙。
鏡頭沒有停止錄製,導演走去和白曼音協調,白曼音堅持要重拍,氣氛僵持不下,就在導演快要妥協時,他接了個電話。
接完後低低呵斥白曼音一句:「你就自己作吧。」
接著指揮主持人:收尾,結束。
白曼音:「?」
這下她急了,追著導演問,「不是還有一段表演嗎。」
本來末尾安排了白曼音有一段古箏表演,還是她特地為自己爭取來的。
導演被她弄得一肚子火,惡語斜她,「回去表演給你媽看吧。」
白曼音只是想耍耍性子讓剛剛那段重拍,卻沒想到,直到結尾,導演都沒要她再上台。
主持人在上面說著收尾的話,大意就是介紹江納在全球的分布,發展等GG文案,宋蠻漫不經心地聽著,直到最後他說。
「江納集團致力於在全球範圍內建造生態葡萄園,打造最純正高端的葡萄酒,大家現在看到的是江納集團最新在紐西蘭開發的葡萄園,通過航拍我們可以看到莊園占地兩千畝,環湖而立,日照充足,這裡的主打葡萄品種是……」
宋蠻看著大屏幕的神情忽然在看到航拍的葡萄園後頓住。
陽光下,上千顆枝幹茂盛的葡萄樹迎風而立,從空中俯瞰拍攝,所有樹枝的種植分布順序逐漸形成了兩個字母。
宋蠻的心劇烈跳動起來。
儘管鏡頭只是一帶而過,但她還是看得很清楚。
那是一個M和一個Y。
緊密地靠在一起,佇立在大地之上,豪情又溫柔。
宋蠻完全走了神,思緒一直停在剛剛那個閃過的畫面上,久久不能平息。
以至於後來江其野是什麼時候來的台上她都沒注意。
等主持人念著他的名字介紹時,宋蠻才清醒過來似的,結結實實地嚇了一大跳。
定眼,江其野已經站到了自己身邊。
本就因為錄節目喝了酒而有些暈頭,在看到江其野後,宋蠻更有種不真實的眩暈感,慌亂中她想往旁邊挪開一點距離,卻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怎麼,腳下一趔趄,沒站穩。
身體失衡的瞬間,身邊的男人及時伸出了手。
輕輕從背後扶住她的腰,「小心。」
熟悉的感覺瞬間喚醒了沉睡的身體,顫慄從腰上席捲全身。
鏡頭面前的宋蠻有些手足無措,還好江其野很快抽回了手,就像一次對路人單純的順手之勞。
他自然的舉動很大程度地緩解了宋蠻的無所適從。
她點頭說:「謝謝。」
而後各歸各位。
江其野是被主持人邀請上台頒獎給幸運觀眾的。
宋蠻默默退到台下,一直半垂著頭,不敢看舞台。
江其野出現得太突然了,她毫無準備,控制住了表情管理已經是最大的努力。
那邊,抽到獎的現場觀眾得到了一瓶江納的國宴珍藏系列,高興得拿著話筒問:
「江總我很好奇,剛剛那個紐西蘭葡萄園的航拍,我看到葡萄樹似乎排列成了兩個字母的形狀,是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
宋蠻心裡一動,握著話筒的手心慢慢滲出薄汗。
她的視線所及,是男人筆直修長的身影,一如往常的精英禁慾。
從前如烈酒濃醉,如今卻多了幾分沉澱下來的幽郁溫柔。
他就站在眼前,重新闖入了自己的世界。
遲遲等不到答案,宋蠻忍不住抬起頭,卻剛好對上他看過來的視線。
深長的眼眸里,似有無數想要傾說的渴望。
四目對視,寬敞的大廳里傳來江其野低沉柔和的解釋。
「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