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祈無病一臉嚴肅,「聞醫生,你一定要救我。」他指了指頭,「我覺得腦子裡應該沒毛病,可能是因為被撞擊,眼球產生了幻覺。」
聞觀頓了頓,「說出你的故事。」
祈無病很了解的點頭,「我知道你治療的步驟,咱們是老搭檔了,你治我都快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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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椅子上,半眯著眼,「福哥死的那天,我確實有了輕生的念頭,但是後來,我又不想死了,因為我看到了你給我寫的帳本。」
「上面記的根本不是帳,而是關於我病情需要注意的東西,密密麻麻,記了好多好多,得半本兒了。」
祈無病猛地直起身貼近聞觀,「聞醫生,我死的時候,你是不是很生氣?」
聞觀:「……起來,跟我去做心理測試。」
對著一個完全不認識自己的聞醫生,講了一堆廢話的祈無病被壓著做了個全面檢查。
僅僅是個開始,聞觀卻意識到了他的嚴重。
除去這些亂七八糟似是而非的話,其實他的情緒還算正常,但也只是看起來正常。
連做測試,他都有意無意的往正常人貼近,這是一種對真實自我的保護行為。
無意識,又強硬到無法打破。
所有檢查做完後,祈無病癱在沙發椅上,又困了。
他也很自在的直接就睡了。
聞觀坐在辦公椅上,看著不遠處躺著的人,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安靜的看著。
像是想看透什麼東西,又被層層迷霧籠罩,撥都撥不開。
他在兜里摸了摸,摸出了一個閃晶晶的小東西,看著它躺在手心裡,發著光。
是那顆糖。
祈無病睡醒的時候,聞觀還坐在那兒,這次沒寫東西了,在看檔案。
他直起身,眼睛還半眯著,視線還有點兒模糊,「聞醫生,幾點了?」
聞觀瞥了他一眼,「牆上掛著,自己看。」
祈無病轉頭四處找,啊,看到了,有點兒熟悉的座鐘,古舊的顏色,來回撞擊圓盤,是熟悉的樣子。
之前來竟然沒注意到。
時針指在十一點整。
祈無病往窗外看了看,黑的,天黑了。
這就尷尬了。
現在這會兒也不知道能不能叫到車了。
他頭疼的站起身,準備離開,正要跟聞觀道別,就聽他說,「太晚了,我送你吧。」
祈無病驚訝的看他,「你願意送我?」
聞觀再次突兀的笑了,一點兒也不溫柔,笑意里像是夾帶著刀子,「你的語氣會讓我覺得我很不和善。」
祈無病也跟著笑,「這還需要覺得?」
聞觀扶了扶眼鏡,「還想蹭車麼。」
祈無病點頭,「想。」
聞觀微笑,「那就閉嘴。」
下樓到了停車庫,祈無病看到了一輛墨綠色的小轎車。
嬌小玲瓏的甲殼蟲外觀,還有改裝的圓形車頭和白色輪胎。
一眼看上去,非常的,詭異。
祈無病:「……聞醫生,沒想到你的內心這麼甜。」
聞觀冷哼一聲,一副任你怎麼想的樣子。
坐上車,裡邊兒布置的更是溫馨舒適,但是怎麼看都很新,感覺開的次數很少。
祈無病看著車窗下放著的一個黃色皮卡丘玩偶,一忍再忍還是沒忍住的夸,「我覺得很適合你,感覺你瞬間變得,就很萌。」
聞觀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解釋,「我從小就不喜歡很大的車,也不喜歡開車,看見車就噁心,但是轎車是必備的,只能買個相對來說比較溫和的。」
祈無病愣了一下,「不對啊,你以前是開車的啊,我記得你的車是一輛黑色的越野,很大,很霸氣,車背後還綁著兩個金屬輪胎,每次你在停車場停車,都狂的要命,沒人敢跟你搶車位那種。」
聞觀再次無語了,打開了音響,隨便放了首歌準備蓋住祈無病的聲音,「你別說話了,好好聽歌,這個定位沒錯吧?到了我叫你。」
祈無病「嗯」了一聲,靠在座椅上開始思索,為什麼就變了呢,這個世界到底算什麼地方?聞醫生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聞醫生嗎?
一番瞎琢磨。
兩邊的霓虹燈在不斷後退,像一個個幻影,看的有些眼暈。
恍惚中。
車裡飄蕩著的沙啞男嗓有種奇妙的安神效果,很舒服,很好聽。
「EdgingCloser
Youswingmyway
Butstay
Hereforawhile
Babyblue.」
在旋律里,祈無病又快睡著了。
迷迷糊糊的終於到了家,聞觀拿著那個皮卡丘很嫌棄的在祈無病的胳膊上敲了一下,「到了,下車。」
祈無病還沒緩過神兒,眯瞪著跨了下去。他晃晃悠悠的跟聞觀擺了擺手,還鞠躬說了聲謝謝,就轉身進了房子大門。
聞觀目送他進去,抬眼看了看裡面那棟三層別墅,目光定在了三層角落的一個窗戶處。
那間屋子,是唯一一個沒有亮燈的。
但是裡面卻站著一個人,就站在窗邊,正在注視往裡邊兒走著的祈無病。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聞觀的視線,很快就消失了。
聞觀收回目光,開著車離開,平靜的像是什麼都沒看到。
開了大門,燈光如晝,恨不得連廁所的燈都打開。
祈無病差點被刺瞎了。
他扶著欄杆準備回房間休息,還沒邁開步子,就被霍亂拽住了。
「小叔叔,今晚媽媽和周卉都不在家。」
祈無病看向他,「所以?」
霍亂眨巴著眼睛,一臉期待,「我能不能去你房間裡睡?」
祈無病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不可能。」
霍亂拽得更緊了,「我知道你在玩一個拼畫,我可以幫你!」
他拉著祈無病就往樓上走,「我知道缺失的那部分在哪。」
祈無病有些鬆動,那些畫確實停滯不前了,總覺得沒拼完像是喉嚨里噎了個東西沒咽下去,很難受。
他沒掙脫,跟在了後面。
霍亂跑得很快,祈無病跟的非常費勁,他準備好好鍛鍊一下身體了,太虛了也。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們到了一扇門前,正是那間黑糊糊的屋子。
霍亂把門打開,直接走了進去,很快就沒影兒了。
祈無病淡定的站門口等著。
一分鐘後,燈亮了。
竟然是一間畫室。
卻不是在畫板上畫,而是在牆上。
慘白的白熾燈掛在正中央,整間屋子非常大,像是兩個房間被打通了隔斷,變成了一個。
環形的牆壁上不知道用什麼玩意兒畫出了一個巨物。
連在一起仿佛九頭巨蛇,又像是什麼國外的文字放大版,但中間又缺失了很多部分的東西。
更驚悚的是,連天花板和地板上都是這些圖案。
霍亂站在中間,像一個墮入地獄深淵的小精靈,只是身上帶蕾絲邊的白色睡衣上沾上了那些黑色的痕跡。
顯得他臉上的笑格外陰暗。
他站在那兒正笑著開心,就看見祈無病朝他招了招手,「你出來。」
霍亂乖乖的走出去,「小叔叔,怎麼了?」
祈無病讓他跟在後面,直接回了房間,然後抱出了一堆紙,全是他拼好粘起來的畫,他一股腦全塞給了霍亂。
接著,他問,「你困不困?」
霍亂激動的搖頭,「不困!我能玩一個晚上!」
祈無病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去吧,把這些畫全貼在那個糊屎牆的空白位置上,等我睡醒了,就去幫你一起。」他頓了頓,艱難的擠出了一絲慈愛的笑,「不過我相信你,你自己是一定可以獨立完成的。」
說完,不等門口愣住的霍亂反應,直接把門關上,躺床上就開始睡。
霍亂對天發誓,這麼多年,他一直覺得自己挺混蛋的,但他沒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混蛋級別更勝一籌的就在身邊。
他抱著那堆畫氣沖沖的去了那個「糊屎」的房間,倒是沒什麼刺鼻的氣味,就是視覺上會比較噁心。
霍亂卻一點兒不嫌棄,興致勃勃的開始把畫往牆上貼,手法熟練,像是做了很多遍。
眼裡閃爍著熱切的光,亮的驚人。
嘴裡還發出了旋律詭異的口哨聲。
他身上的黑色粘稠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濃,他卻毫不在意,臉都興奮的泛著紅。
看著讓人有些後背發毛。
再一次睡了個好覺的祈無病舒坦的伸了個懶腰。
端著杯子下樓又接了杯水開始喝,閒晃了半天才猛地想起還有個神經病小孩兒,他直接拐彎兒去了那個房間。
門微掩著,沒關嚴。
祈無病推開門,正要跨進去,就及時止步了。
霍亂躺在中間,身上全是那黑色的玩意兒,像是在裡邊打了個滾兒,連臉上都沾滿了。
噁心的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他似乎睡著了,四仰八叉的躺著,胸口微微起伏,還打著貓一樣的小呼嚕。
周圍的黑色像是一條條蛇把他緊緊包圍,視覺上看實在有些毛骨悚然。
祈無病看了一圈,那些畫七零八落的散在地上,根本就沒貼上去,有的也是胡亂糊在了一個位置。
他看了看牆上的雜亂和地上的斑駁,恨不得想趕緊去洗洗眼睛。
端著杯子靠在門口兒,祈無病盯著地上的東西,表情很糾結,他在思考現在該怎麼辦。
安靜了好一會兒,他靈機一動,打了個電話。
「您好,請問是清潔公司嗎?」
「我想找人幫忙來洗個東西,位置在環山大道44號。」
「一個人就夠了,要求是位手法溫柔的女性,年齡大一些。」
「好的,等您,謝謝。」
掛了電話,他轉身下了樓,開始做一些簡易早飯。
做到一半兒,就有人來了。
按照他的要求,來了一個面容溫和的大媽。
她穿著一身紅大褂,有些侷促,話不多,但是氣質很淳樸。
祈無病給她倒了杯水,讓她坐著休息了會兒才帶她上了樓,到了那間屋子。
然後指著地上的一坨黑色說,「把他洗乾淨就行,因為實在又臭又髒,所以我會給您結雙倍工資,實在辛苦您了。」
這位大媽其實是懵逼的,她一開始以為是打掃,或是處理什麼垃圾髒污,但萬萬沒想到,是來洗人的。
祈無病交代完就走了,施施然的吃早餐去了。
被留下的大媽滿臉驚悚的看著這個房間,還沒來得及緩過來,更驚悚的來了。
這小孩兒完全沒知覺似的,睡的格外死,怎麼給他清理搓那些污濁,他都沒有反應。
好像整個人都睡死了過去。
大媽恍惚間以為自己在毀屍滅跡。
吃完早飯的祈無病端著他不離手的水杯走到了房子外,看著院子裡的植物發呆。
突然兜里的手機開始狂震,彩光閃爍,晃的眼疼。
祈無病無法忍受的趕緊接了,那邊兒大吼著傳來一個聲音。
「祈無病!我們看見你的狗了!」是程齊。
祈無病的手都有點兒抖,「在哪?」
程齊也難掩激動,大聲的描述。
「在菜市場!我看到它跟在一個騎過時二八大槓自行車的傻逼男後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