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聞觀牽著狗,靜靜地站在門口兒。

  祈福仰著頭,蹲的端正,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直直的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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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觀垂眼,跟狗對視,緩慢地開口,「看我做什麼。」

  祈福的尾巴不停搖晃,從喉嚨里發出輕輕的「嗷嗷」聲。

  聞觀面無表情的警告,「別看我,我帶你來借宿一晚而已,沒別的意思。」

  祈福尾巴甩的更激烈了,肉眼可見的興奮。

  聞觀冷冷地說,「把狗頭轉過去。」

  祈福不理他,繼續盯,非常狂。

  門在此刻被拉開。

  祈無病大步跨了出來,很順手的直接把繩子從聞觀手裡搶了,拉著狗就進門。

  聞觀被扔在外面,面色冰冷。

  他站著吹了會兒風,才抬腳跟了進去。

  祈無病這會兒早就把奇怪的小侄子拋到了腦後,眼裡心裡全是自己的狗。

  他牽著祈福走到了廚房,開始在冰箱裡找肉,準備投餵。

  好不容易回到自己身邊,必須得好好寵一下。

  他翻出來了一大袋子牛肉,倒到盤子裡,還加了點兒火腿,小心翼翼的放在了祈福面前。

  小黑狗也很給面子,溫柔的舔了舔他的手,就開始享用,吃的不慌不忙,非常矜持。

  祈無病眼都不眨的蹲在那兒看它,比看戲要認真多了。

  「它吃過晚飯了。」聞觀的聲音突然響起。

  祈無病這才抬頭,看到他站在廚房門口兒,薄唇抿成了一條線,鼻樑上的眼鏡片兒反著光,看不到眼神,「你是不是來給我送狗的?你不養了?可以,放我這兒就行。」

  聞觀扶了扶眼鏡,「我給它辦了居民證,監護人是聞觀,五年內無法更改,如果你有想把它占為己有的想法,儘快打消,否則,我會採取法律措施,告你騷擾他人家庭成員。」

  祈無病:「……我操啊。」

  聞觀:「進行辱罵等含有攻擊性詞彙,也犯法。」

  一陣沉默。

  祈無病壓著火兒說,「聞醫生,你不是要加班嗎?怎麼這麼閒遛狗遛到這裡?」

  聞觀拿著手機晃了晃,「我把工作帶來了,在你這兒加班也是一樣。」

  已經吃過晚飯的祈福哼哧哼哧把盤子裡的肉全吃光了,仰頭重新端坐起來,看著祈無病搖尾巴。

  四捨五入差不多得到自己狗的祈無病這才站起身,輕輕地拍了拍它的腦袋,「走,跟爸爸回房。」

  回房間的路上,祈無病猛地想起了被他拋之腦後的小侄子,竟然還有點罕見的愧疚情緒,他側頭跟身邊的聞觀說,「咱一起去找找霍亂吧,我剛把他扔那兒了。」

  聞觀語氣平靜,「他怎麼開始唱戲了?」

  祈無病嘴角勾了勾,「可能是他的特長,我覺得可以重點培養一下,去給他報個專業的科班。」

  聞觀無語的看了他一眼,「你這段時間是不是根本沒有監視他?」

  祈無病有點兒心虛,「我有觀察啊,但不是每時每刻,我整天忙死了。」

  聞觀嗤笑,「你忙麼?」

  祈無病沖他搖了搖手指頭,「從明天開始,我會更忙。」

  說話間,兩人一狗已經到了那個房間,聞觀並沒有露出什麼驚訝的表情,跟在後面順著樓梯就走了下去。

  沒想到的是,霍亂竟然還在台上。

  他坐在邊沿位置,手裡還拿著那個提線木偶,表情有些空洞,身後的音響還在輕微的震動,是一首柔和的鋼琴曲,旋律舒緩,有種撫慰人心的韻味。

  祈無病走到他面前,彈了彈他的腦門兒,「小侄子,對不起,你還想唱麼?我給你帶了倆觀眾。」

  霍亂抬頭看他,抓著線的手動了動,把木偶放到身前,擋住了自己的臉。

  接著,木偶的胳膊動了一下,頭上的一個缺口竟然也跟著蠕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控制,霍亂的聲音從裡面發了出來,「我生氣了,不想唱了。」他頓了頓,又說,「聞哥哥,你竟然把狗狗帶出來了。」

  祈無病有些驚訝地問,「你見過它?」

  木偶點了點頭。

  接著它舉起了自己的木頭胳膊,指了一個方向,「今晚要好好睡覺,別到處亂跑,我回房間了。」說完,他直接蹦下了台子,朝著那條黑暗的長廊走了進去,木偶被他拖在地上,發出了碰撞的聲響,回音響徹在那條通道里,四處飄蕩。

  祈無病看著他的背影被黑暗吞沒,低聲說了一句,「聞醫生,他是什麼病?」

  聞觀不知道從哪拿出了一個保溫杯,慢吞吞的喝了一口,才回答,「重度妄想症。」

  回到房間後,祈無病給祈福鋪了一個軟軟的窩,把它安置在了房間的角落。

  聞觀皺著眉,明顯是不樂意的表情,但也沒說什麼。

  兩人收拾好就躺下了,祈無病手裡還抱著那本筆記,來回翻的認真。

  「聞醫生,你說咱去麼。」他盯著本子裡的字問。

  聞觀取了眼鏡,直接躺下了,「睡兩個小時,我叫你。」

  祈無病側頭看他,「你不加班了?」

  聞觀「嗯」了一聲,「他頭上的傷你看見了麼。」

  祈無病睜大了眼睛,「傷?哪裡?沒看到啊。」

  聞觀眼不見心不煩的閉了眼,「果然,你的眼睛在大多數時候都是瞎的。」

  祈無病:「……你一個近視眼說我瞎?」

  聞觀:「我三百度而已,你已經白內障了。」

  祈無病:「睡吧,別跟我說話了。」

  他果然不再出聲,呼吸很快平緩了起來。

  祈無病放下筆記本,閉著眼睛回憶了一下,還真沒注意到霍亂頭上有什麼不對勁。

  為什麼會有傷呢?

  他思考了一分鐘,就困了,打了個哈欠就不想了,躺下開始睡。

  好奇心這種東西,他有,而且很強烈,但時常卻非常短,差不多好奇一會兒就完了。

  思考這種事兒,幾分鐘也足夠多了,能催眠讓自己犯困就行。

  整棟房子,在寂靜的夜空下,像是潛伏在黑暗裡的龐然巨|物,也只是看似平靜,一切都是短暫。

  「噠,噠,噠。」

  是一條鐵鏈似的東西被放在地上拖動的聲音。

  有些刺耳。

  伴隨著這個聲音一起漸行漸近的是一陣口哨聲,曲調怪異,陰森森的轉音,越來越高,由尖銳再向下滑落。

  黎曉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不知道身陷在黑暗多久,眼前猛地出現的光線雖然昏暗,卻格外刺眼,她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口哨聲更近了。

  她想抬手,卻發現兩條胳膊都被綁在身後,動一下就開始酸疼,想說話,嗓子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大腦混沌,頭暈目眩,一時間竟然忘了自己是誰。

  她尋著那點兒微弱的光亮,抬起了頭,模糊的視線里出現一個人影,很瘦,有點莫名的熟悉。

  那團黑色越來越近,「噠噠」聲也越發刺耳。

  突然,口哨聲停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響在自己耳邊,黎曉感覺到一股氣流拂過耳廓,像蟲子爬在了皮膚上,帶著噁心的酥麻,竟是涼的。

  她說,「好孩子,歡迎你來我家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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