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儘管聞觀再三解釋,這炸|彈不是他埋的。

  但也無法否定,這主意就是他出的。

  隻身犯險,拿到證據,找到窩點,向警察表現出一心向明的決心。

  但即使立了這個大功,背了不少罪名的聞觀也得蹲個好些年,他可沒這個興趣去浪費光陰。

  他連房子都置辦好了,就等著跟祈無病結婚過日子,分開一天都不行。

  完整人格和靈魂的聞觀,三觀卻是從完整變成了稀碎。

  

  他滿腦子都是祈無病,道德品質都扔到了一邊。

  不管這地下工廠存了多少證據,藏了多少珍貴藥材。

  他都要炸。

  祈無病不想跟他吵,推開門就走了進去,「你在等警察是麼,還得讓他們親眼看著你被炸死,增加點真實度?賺些眼淚?那怎麼不叫上我呢,說不定你一死,我就痛不欲生哭成傻逼爬著也要陪你一起死呢。」

  聞觀坐不住了,站起身侷促的拉了拉衣服,「……我跟襲珧說了,讓他們來的時候帶著你。」

  他想扶眼鏡,卻忘了自己沒戴,扶了個寂寞。

  更尷尬了。

  祈無病靠著牆,眼神涼絲絲的瞅他,「所以,還是把我也計劃進去了。」

  聞觀破罐子破摔,全倒了出來,「等你哭著要陪我死的時候,襲珧會拉住你,把你送到我買的新房那兒,那些流浪貓都在院子裡,給福哥也做了窩。房子有兩層,裝修完了,家具也買了,是你會喜歡的風格。還有,我知道你喜歡聞我衣服,所以專門有個柜子放了我的襯衫,你可以隨便……」

  祈無病越聽越煩,實在忍無可忍,不等他說完直接把他拽過來,一腳踹進了那扇開著的牆門裡。

  力道和小時候那腳出奇的一致。

  被踹進去的聞觀感受著腰上的疼,腦子裡在想,他的腿竟然還能抬這麼高,那裡沒事了?

  祈無病跟在後邊兒,語氣淡淡的,「踹疼你了吧,聞一。」

  並不陌生的稱呼,卻是從祈無病嘴裡叫出來的。

  好像在這一刻打開了魔盒,令人恐懼的不安。

  「喂,新來的,那天你是不是就藏在花盆後邊兒偷看我呢。」聞一坐在窗台上,居高臨下的發話。

  祈無病停住步子,仰著下巴看他,「你繃帶還沒換?不髒嗎。」

  聞一扯了扯手腕上鬆散的帶子,語氣很無所謂,「又不是為了纏傷口止血,只是遮住青紫不讓人看見而已,髒不髒都沒影響。」

  祈無病問,「為什麼不讓人看到?」

  聞一支著條長腿,耐心的解釋,「那些小不點兒看到就哭,哄起來太麻煩。」

  「哦,這樣啊。」祈無病點點頭,寒暄兩句就要走。

  「哎,你還沒回答呢,那天晚上為什麼偷看我?」聞一又把話繞了回去。

  祈無病腳步沒停,「本來沒打算跟的,但是看你的樣子,像是故意要引我過去,沒辦法,看在那顆糖的份兒上,算是給你個面子吧。」

  聞一笑出了聲,「還挺聰明。」

  他從窗戶台上一躍而下,單腳跳的,笨拙的動作一點都不帥,但他沒在意,眯著笑眼和祈無病擦肩而過。

  扔下了一句僅對方能聽到的話。

  「想逃走,就得聽我的。」

  聞觀愣在了原地。

  記憶的回溯讓他對所有關於祈無病的畫面都記的更加深刻,明明是遙遠的,現在卻突然逼近,把他逼到了牆角。

  自己那會兒太傻逼了。

  一時竟然都不敢承認和面對。

  「什麼聞一?」

  祈無病越過他,「騙子聞一。」

  工廠內部的構造更奇怪了。

  兩邊全是粗管子,裡面似乎在排什麼水,發出「嘩嘩」的聲音。

  地上倒是乾淨,用的是一種走路完全沒聲音的軟質地板,應該每天都在打掃,連絲灰塵都沒有。

  前面越來越寬闊,漸漸看到整個輪廓。

  是橢圓形的空地。

  中間有個泳池一樣的大池子,裡面灌滿了水,還能聽到波浪拍打的聲音。

  池子邊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祈無病走近兩步,有點驚訝,竟然是那個老頭兒,孤兒院現在的院長。

  他怎麼在這兒?看起來還這麼有精神,年輕了不少。

  「您好。」祈無病打招呼,「這麼巧。」

  聞觀沒時間去想怎麼解釋,伸手把祈無病拽到了身後,「你看他的肚子。」

  「怎麼了。」祈無病皺眉,眯著眼睛看了一圈,突然頓住,「怎麼有東西在動?」

  聞觀抓住他的手腕,兩邊看了看,一邊找能跑的方向,一邊解釋,「是藏香蟲,那玩意兒能寄生到人的身體裡,吞食內臟存活,到了沒東西可吃的時候,就得出來覓食了。」

  話音剛落,池子邊的老頭兒就突然全身痙攣起來,抽搐著倒進了水池,一陣翻騰的水花,祈無病隱約看到幾條胳膊粗的粉蛇一樣的東西在水花里一閃而過。

  「……」

  祈無病:「藏香蟲……就是你拿來復活我的那東西嗎。」

  聞觀拉著他就跑,「沒錯,你別覺得噁心,我沒讓你吃,只是拿去燒成了香,給你熏了熏身體。藏香蟲醫用價值高,繁殖力高,攻擊力更高,我以為他們會封存到玻璃箱裡養,沒想到直接在這種沒隔擋的水池裡,等他們聞到我們的味道,就全出來了。」

  「會怎麼樣?」祈無病喘著氣問。

  聞觀找到一個隔著小段距離的玻璃房,把祈無病推進去才回答,「會被吃乾淨。」

  門被狠狠關上,聞觀卻沒進來。

  祈無病抱起胳膊,「你啥意思。」

  聞觀斟酌著字眼說,「是這樣,我得先去把事兒辦了。」

  祈無病:「什麼事兒。」

  聞觀:「找到藏香蟲的母蟲,上交給國家。」

  祈無病:「這麼光榮的任務,我跟你一起。」

  聞觀:「……太危險了,你不能去。」

  祈無病:「分手還是帶我一起,你自己選。」

  聞觀的臉突然紅了紅,「我都不敢想,我現在竟然在跟你談戀愛。」

  他轉過身,「連床都上了。跟做夢一樣。」

  祈無病:「……」

  聞觀背對他邁開步子,「上輩子,你是我的病人,我是你的醫生,恪守職業道德,一步雷池都不敢跨,既跟你刻意保持距離,又借著治療心懷叵測的靠近你。我忍的都快瘋了。」

  他語速越來越慢。

  「然後,你突然就死了。」

  「什麼職業道德,規則操守,那些全是狗屁。我後悔了,我應該在遇見你的第一天,就把你偷回家,好好藏著,不管別人說什麼,不管你愛我,還是恨我。」

  「都沒關係。」

  「這輩子,我不想再後悔一次。」

  他沒有轉身。

  「你這條命是被我救回來的。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死。」

  煽情到狗血的話沒有等來該有的反應。

  聞觀又被踹了一腳,這一腳更狠。

  估計要青。

  「剛那個門,是從裡面上鎖的,我一拉就開了。」祈無病拍拍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淡淡的,「裝模作樣啥呢,演電視劇呢?留個酷帥背影去赴死?你屁股上還有我剛才踹出來的鞋印兒,你覺得你能帥到哪去?」

  「不允許我死?我允許你把我救回來了?方法簡直堪稱不擇手段,警察是怎麼忍你到現在的?我沒報警抓你已經很夠意思了。」

  「抓完母蟲趕緊跟我出去,咱倆的帳慢慢算。」

  聞觀一字不吭的跟在祈無病後面,屁股上頂著倆鞋印兒,完全沒了聞醫生平日裡的風姿。

  今天簡直栽進了太平洋,出他媽是出不來了。

  在警車上耐心等待的魏潛也接到了消息,位置鎖定,就在歡瑞孤兒院地下。

  那是藏香蟲培養繁殖基地,藏的還挺深。

  這背後控了半邊天的狐狸也終於露了尾巴。

  只是看著發送消息的人,魏潛陷入沉默。

  搞什麼,夫妻雙雙入敵窩嗎。

  十五分鐘後。

  警方已經包圍了整個孤兒院。

  魏潛想的沒錯,禁藥基地里的所有工作人員都在孤兒院的那棟房子裡藏著。

  並不是簡單的躲藏,而是在守著什麼地方的門。

  他看了看那個方向,瞭然。

  本來還想著,這地下工廠的門兒可能要找好大一會兒,現在看來,這路指的再明顯不過了。

  池子裡還沒平靜下來。

  現在已經成了血池。

  老頭兒的屍體被那些恐怖的蟲子瘋狂吞食著,看水波的幅度,數量和大小都很驚人。

  讓祈無病停住腳步的是另一個人。

  「看到霍亂,我就知道是你來了。」佘禧堂的笑容有些悲傷,「你早就懷疑我了是嗎?」

  霍亂站在他身邊,被他拉著手。

  祈無病認真的解釋,「不,今天晚上我純粹閒的,想過來轉一圈,真的跟你們屁關係都沒有。」他好聲好氣的商量,「這些東西既然是你養的,不如你把母蟲弄出來,咱們一起上交給國家?說不定還能整個集體榮譽獎,你說呢?」

  佘禧堂閉了閉眼睛,語氣沙啞許多,「你還記得胳膊上的人面像是怎麼來的嗎。」

  祈無病擼起袖子看了看,「你紋的?」

  佘禧堂點頭,「當時你疼的都哭了,還是沒讓我停下,一直看著我,眼裡全都是我。」他眼裡閃過一絲疑惑,「為什麼現在,沒我了?」

  祈無病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很遺憾,那個愛你愛的精神失常的霍瞑,已經死了。」

  他看向霍亂,「不如先讓小孩子出去,大人的事慢慢解決?」

  佘禧堂「噗嗤」就笑出了聲,「小孩子?你指誰?他嗎?」

  霍亂似乎被捏疼了手,小臉都皺成了包子。

  「我知道他不像孩子,跟個小變態似的,但畢竟是我侄子,是咱們的晚輩,待在這兒不太合適吧?」

  佘禧堂無奈的搖頭,「諾大的產業鏈,單靠我們孤兒院的勢力,能成什麼氣候?全靠他爸霍凡跟我們合作,霍凡死了,接班人就是他,你的小侄子霍亂。他手上可不少人命呢。你竟然把他當成孩子?」

  佘禧堂像看傻子一樣看著祈無病,「哪個孩子會面無表情的殺人?」

  祈無病「嘖」了一聲,「別說這些沒用的,他瘦胳膊瘦腿兒的,放這兒有用麼?占地方。」

  霍亂有點生氣,「我有腹肌的好嗎。」

  祈無病:「你閉嘴。」

  他打開手機相冊,找到一個視頻,對著佘禧堂就按了播放,「霍瞑的錄像帶你應該看過,但播放結束後十分鐘,還有一個被他藏起來的片段,你應該沒發現。」

  視頻里的人渾身**的。

  他坐在床邊,身上的水把床單都暈染了個遍,明明很狼狽,臉上卻掛著從未見到過的放鬆的笑,「我今天去找佘禧堂了,我第一次膽子這麼大,站在他面前,站的直直的,我說,我很喜歡你。你都不知道,我說出來那一刻,腿都嚇軟了。唉,他給我的回應倒是沒出乎我的意料,他說,我知道了。我問他,你什麼感覺?他跟我說了四個字,有點噁心。」

  他抓起床邊的一個鐵盒,使勁晃了晃,「我這麼浪一個人,為了佘禧堂,守身如玉的,前後都乾淨,他竟然說我噁心?上次給賀渡下藥還不是因為我試藥試出了毛病,有點精神錯亂麼,那最後也沒上成啊。難道是因為我喜歡虐小動物?他還挺喜歡貓的。如果他討厭我這點,我可以改的啊,我以後就不虐了,我會控制自己的。」

  霍瞑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不晃盒子了,抱在懷裡安撫了幾下,「這裡面有條蛇,是我養了挺久的寵物,一直沒捨得虐待它。今天呢,我心情還算不錯,打算趁著這個好天氣,去死一死。如果死了真能把聞醫生愛的人救回來,那還挺好,幹了這麼多壞事,說不定這死後還能撈個福報?」

  他打開盒蓋,溫柔的摸了摸裡面的東西,「小蛇,我對你這麼好,你就陪我一起死吧。」

  佘禧堂一動不動的站在那兒,眼神死死盯著視頻里的人。

  播放結束,祈無病看著他神情逐漸飄忽錯亂,正要趁其不備把他拿了,就看見他從腰間掏出來一把□□。

  刀刃兒鋥亮,鋒利的很。

  一看他就是常玩的,拿在手裡好像在把玩一個玩具。

  「你可以不是霍瞑,但你身體是,把身體給我就好。」佘禧堂僵硬的勾了勾唇角,「你能重生,他也能。」

  祈無病扶額,覺得自己簡直多此一舉。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當小透明的聞觀站了出來,給了祈無病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科技時代,沒點兒東西在身上,我是不會蠢到一個人衝進來的。」他從兜里掏出一把槍在掌心轉了個圈,對準了佘禧堂的腦袋,「去幫我們抓個蟲?」

  佘禧堂:「……」

  祈無病:「……」

  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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