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詩社
初二早飯之後,迎春便去了秋爽齋。
探春對於迎春一早的來訪很是意外,但還是趕緊把迎春讓進了屋裡。外面又開始下雪了,飄飄灑灑的,迎春身上可已經泛白了。
進了屋子,迎春抖了抖身上的雪,哈著手說道:「還是屋子裡暖和。」
探春親自給迎春倒了杯熱茶,很是好奇地問道:「聽說你們昨晚都去梨香院了?」昨晚賈寶玉來她這邊,到底沒忍住,還是吐槽了賈環一通。
賈環請了迎春和惜春,探春一點也不意外。畢竟原來,只有迎春和惜春肯和賈環玩。作為賈環的親姐姐,她一向嫌棄,不肯與其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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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喝了口茶,用手抱著茶杯暖了暖,說道:「虧你還是環哥兒的親姐姐,竟是一點也不上心!」
探春卻是有苦說不出,任誰也不會想到,賈環能這麼出息。但她剛開始的選擇只能有這一個,她日子好了,多少還能照看一下弟弟和生母。只是現在,已經用不到了。
迎春如何不了解她,只是她們姐弟隔閡已久,哪有那麼容易一下子就和好。
看著探春的樣子,迎春從大衣服裡面掏出來一個小匣子,推到探春那邊,說道:「環哥兒還是惦記你的。」
探春猶豫著伸出手,拿過了那個匣子,嘆了口氣,嘴張了張,卻沒有說出話。
迎春見狀,也不再言語,從炕邊起身,拍了拍探春,就轉身離開了。
過了初五,賈環就要開始準備複習功課了。畢竟還有一個月就要春闈大比,雖說年輕,但任誰都不想再來三年。
看著賈環開始用功,梨香院再次進入靜默狀態,小丫頭們不用彩雲叮嚀,一個個都很自覺了。
兩位婆子也是一樣,說話聲音很自覺地降低,但做飯卻更加認真。彩雲可說了,最近的飲食一定要潔淨。
卻說回到賈母身邊伺候的琥珀,最近有些心不在焉。從梨香院出來之後,彩霞和她提了一件事。
「琥珀,你想沒想過將來怎麼辦?」
琥珀很是奇怪:「什麼將來?」
彩霞嘆了口氣,說道:「鴛鴦還不知道將來會怎麼樣,估計十有八九會便宜了大老爺了。可你是怎麼想的?」
琥珀也無可奈何:「去哪裡我們又如何決定得了呢。只求老太太能長壽,多看顧我們幾年。」
彩霞發愁地說道:「我倒是想去梨香院伺候三爺。」
琥珀詫異地看了彩霞一眼,這也不奇怪。但彩霞又悠悠地接著說道:「我是太太身邊伺候的,比不了你。現在彩雲已經過去了,我覺得,太太是不會肯再把我給三爺了。」
琥珀安慰道:「也不一定。現在二爺身邊也有好幾個大丫頭,按照二爺的例,三爺身邊至少也能再添一個。」
彩霞邊走邊說道:「我是不盼了。只盼著三爺能看顧著點,將來拉出去配小子的時候,能配一個還像樣點的。」
琥珀也有點黯然,鴛鴦現在還不敢說能完全脫離賈赦的掌控,萬一哪天賈母撒手了,估計馬上就得被賈赦收房。
彩霞接著說道:「我是看出來了,你也想進梨香院。三爺那邊雖不好要人,但要是老太太真塞人進去的話,三爺肯定要你。」
琥珀說道:「三爺估計也不好拂大老爺的面子。但估計要真塞人進梨香院,老太太肯定先緊著鴛鴦。」
彩霞搖搖頭,說道:「你那麼仔細的一個人,怎麼就不明白呢。即便沒有大老爺,三爺也不會要鴛鴦的。」
琥珀奇道:「為什麼?」
彩霞悄聲說道:「鴛鴦和怡紅院那邊走得近呢。」
琥珀恍然了,然後又說道:「不知道老太太什麼時候給三爺加人呢。」
彩霞說道:「估計也就這兩個月了吧。你看吧,不管三爺這次春闈考得怎麼樣,肯定要加人了!」
琥珀臉上有些熱:「你就真的一點念想都沒有了?」
彩霞嘆了口氣,反問道:「你覺得呢?」
琥珀也不言語了,她知道彩霞在王夫人身邊,按照王夫人的性子,哪裡會捨得把彩霞這麼好的丫頭給賈環呢。
直到回到榮禧堂,琥珀還是有些心不在焉。
賈母看到琥珀在發愣,就笑道:「這妮子,不知道又在想什麼。」
鴛鴦笑道:「估計在想中午吃什麼!」兩個人關係一直挺好,是以鴛鴦要幫琥珀遮掩。
賈母看了看日頭,說道:「也差不多要到飯點了。琥珀最近是想吃什麼了?」
琥珀也笑著說道:「二姑娘屋裡的芙蓉卷味道極好呢。婢子上次嘗了一塊,現在還忘不了。」
賈母笑道:「走,咱們去二丫頭那邊也嘗嘗去!」竟是興致勃勃的樣子。一群人就扶著賈母往紫菱洲去了。
一路上,依舊是銀裝素裹,滿院子裡的雪景,美不勝收。賈母興致上來了,又逛了一會子的園子,方才到了迎春處。
迎春早得了信,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
賈母笑道:「聽說你這的芙蓉卷是極好的,我們今兒個就來嘗嘗了。」
迎春上前攙著賈母說道:「就怕您不肯來呢。」賈母伸手戳了一下迎春的額頭,大笑。
賈母來紫菱洲不一會兒,探春和惜春也過來了,賈寶玉聽到消息也帶著林黛玉過來了。
賈母見狀,數了數,就使人去請薛寶釵和薛寶琴。畢竟寶琴也是她極為喜歡的。
見到那麼多人,賈母就更開心了。賈寶玉也很開心,說道:「難得大家聚那麼齊,總要想點由頭才行。」
探春說道:「今兒主要是陪老太太,你那個心思啊,先收收。」
賈母也笑著說道:「難為你們還想著我。大家隨意就好。」然後衝著迎春說道:「你那個什麼芙蓉卷,也拿出來,讓咱們也嘗嘗。」
迎春笑著讓司棋端出來了,眾人嘗了,都說好。
稍一時,賈寶玉就提到:「今天雪景那麼好,咱們晚點起個詩社吧。」
史湘雲也踴躍道:「二哥哥這個提議極好,我贊成。」
薛寶琴也挺嚮往:「詩社就詩社,我也不怕!」然後又說道:「你們家的那位解元公,怎麼不見人?」
賈母忙說道:「特意沒找人去請他。先讓他安心溫書,下個月就要大比了,咱們再等他一個月。用這小子的話來說,就是什麼『閉關修煉』了。」
眾人皆笑。賈寶玉也跟著乾笑了兩聲,他知道現在繞不開賈環了,但心思還是留在了晚上起詩社的事情上了。
在紫菱洲用了午飯,眾人方才散去。
賈寶玉已經在籌辦晚上的詩社了,現在雪景正好,詩社不開,太過遺憾。走在大觀園裡,賈寶玉已經詩興大發,對於晚上的詩社,他已經迫不及待。
這種事情當然需要別人協理,他一個人可弄不好。賈寶玉興沖沖地來到瀟湘館,林黛玉對晚上的詩社也是極為感興趣的,只是她對於籌辦一事向來沒個准主意,賈寶玉只好去找薛寶釵求救。
寶琴也在,見賈寶玉如此興致,也很是好奇:「你們這大冷天的也出去啊?」
賈寶玉卻說道:「天氣雖冷,但是景色卻好。現下雪已經停了,晚上註定有月!月下賞雪,別有一番滋味。」
聽賈寶玉這樣說,薛寶琴也蠻期待晚上的詩社了。
薛寶釵卻是個通透的,見賈寶玉來訪,就知道籌辦的事情他搞不定,來求援了。不過這難不倒她,在家裡,她都快成半個頂樑柱了,小小的詩社,還不信手拈來!
當晚,眾人聚齊,賈寶玉一身猩猩氈斗篷,整個人丰神俊朗,好一派濁世佳公子的模樣。身旁的林黛玉則是一襲狐裘,愈發趁得膚白貌美。薛寶釵也是一身火狐裘,嬌艷不可方物。薛寶琴自是穿著賈母賞的鳧靨裘,史湘雲雖然之前已經見過,但這個時候還是湊了上來左看右看。
「到底還是只能穿在你的身上!」史湘雲羨慕地說道:「不管是誰,現在竟然都穿不得了,你說奇怪不奇怪?」
林黛玉笑道:「雲兒快別作怪了,小心等下做不得詩了!」
史湘雲卻得意洋洋地說道:「別的倒還罷了,詩我卻是可以做得的!」
但今晚註定只能薛寶琴閃光,她做了五首詩,一下子就鎮住了眾人。賈寶玉也是驚呆了,薛寶琴雖然說很優秀,但他沒想到,竟然會優秀到這種程度。
不過他現在心思都在林黛玉身上了,倒也沒有對薛寶琴有太多的想法。但是,他依舊喜歡和這個美麗聰敏的姑娘多待一會。
惜春年紀小,好勝心強,不服氣地說道:「我三哥哥還在備考,若不然,肯定贏了你去!」
迎春伸手拉了拉惜春,對薛寶琴說道:「薛姑娘的詩是極好的。我家三弟長於文章,短於詩詞,就算沒在備考,估摸著也是難出彩的。」
對於迎春這句話,賈寶玉是非常贊同的:「二姐姐說的極是。環哥兒一門心思都撲在了時文上,想來作詩的功夫也是沒有的。」
薛寶琴心裡卻是知道,賈環的詩詞功底不見得會差。因為她定親的人家就是翰林,自古八股文章做得好,那便是要詩得詩,要賦得賦。賈環能考中解元,估計詩詞功底不會太差,迎春那邊應該是自謙。
不過惜春還是一臉不服氣,在她眼裡,自家的三哥那是無所不能的。
探春看著迎春和惜春,忽然感覺這兩個才是環哥兒的親姐妹,自己竟然有種外人的感覺。只是這種感覺無法和別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