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一張收條


  沒幾日,王子勝竟然登門了。

  作為王家的二號人物,雖然不怎麼樣,但賈府還是要給予隆重的對待。王夫人對於這位胞兄,也是盡力招待。

  「二哥怎麼也不提前說一下就來了,讓我們匆匆忙忙的,也沒個準備。」王夫人看似嗔怪,心裡卻十分歡喜。大兄王子騰權勢日盛,她的底氣也跟著上漲。

  王子勝看著王夫人,笑著說道:「左右都在京中,只是妹夫不在,不好輕易上門。」

  王夫人聽出畫外音,納罕道:「那二哥這次來……」

  王子勝大大咧咧地說道:「還不是你侄女,斕兒。眼看也十六了,是該說個婆家了。」

  王夫人腦子在飛快地轉動著,伸手揮退身邊的丫鬟,嘴裡說道:「二哥可是有看中的人選了?是不好意思開口?」心裡卻念叨著:「千萬別是賈環,千萬別是賈環……」

  王子勝喝了口茶,開口說道:「斕兒可是我的心尖子,一般人家我也看不上。正巧咱們兩家都是有親的,你那三兒子,環哥兒,我看著就挺好,配得上我家斕兒。」

  王夫人簡直傻眼,這王子勝也太隨心所欲了。這麼大的事,他真以為自己能做主?不經過王子騰,王熙斕的婚事任何人都決定不了。想到這裡,王夫人問道:「這個事情,大兄知道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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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子勝卻說道:「我的女兒當然要我來疼了。大兄那邊自然有我去說!你給我個痛快話,行還是不行!」

  王夫人甚是頭疼:「我家老爺還沒回來,二哥還是等老爺回來再說這事吧。」

  王子勝冷笑道:「這就看不上我們王家了?是了,你們家出了狀元了,看不上我們王家也是正常!」

  王夫人趕忙說道:「二哥說的哪裡話?環哥兒不是我生的,我哪裡捨得斕兒嫁給他。」

  王子勝哼道:「我看你是捨不得環哥兒吧。我可是聽說了,想同你們結親的人可都快從大門口排到秦淮河那邊上元縣了。」

  王夫人心裡糾結,但腦子卻靈光一現,說道:「只要你能說動大兄,我也就捨得讓斕兒吃這個虧。」

  王子勝喜道:「這還差不多。」兩個人又閒話半天,王子勝施施然地離開了。

  看著王子勝離開的背影,王夫人的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作為賈府二房的當家太太,她知道王子勝根本就是妄想!她再不待見賈環,也不可能讓王家的閨女再嫁到賈府來了。但凡能有點頭腦,就知道這門親事成不了,王子騰不會答應,賈政也不會答應。王子勝今天這一出,適足以讓王家蒙羞。

  不過賈環的婚事,確實該提上日程了。要是給賈環說一門好親事,她是不願意的;但要真說個一般的,不說別人,就是她這個不著四六的二兄王子勝都能噴死她。

  真是讓人頭疼。

  梨香院裡面,賈環在擺弄他的新玩具,羅蘭德送了他一個地球儀和一座鐘。

  座鐘這個東西,現在還是極為金貴的,家裡面除了賈母之外,也就賈寶玉有這個東西了。琥珀之前是擺弄過這個東西的,現在梨香院裡也有了,她也是很開心,趕忙把時針調好,上好發條,看著下面的鐘擺在來回晃蕩,發出一陣陣傻笑。

  不過彩霞對那個地球儀倒是蠻感興趣的,她看著上面花花色色的國家,驚嘆道:「三爺,咱們大唐就這麼一點地方呢?」

  賈環笑道:「世界大著呢。咱們大唐算是世界上最大的國家了,這你還不知足啊。」

  彩霞喜滋滋地說道:「這才是呢。」賈環啞然。這個時代的人,還是有著中國天下第一的想法,不過也不奇怪,這想法是正確的。賈環要做的,就是讓中國繼續強大下去。但現在他還過於年輕,雖然有著狀元的光環加身,但年輕就是年輕,說話沒什麼分量。

  外面傳來了興兒的聲音:「小紅,三爺在麼?」

  小紅的聲音也響起了:「三爺在屋子裡呢,是有什麼事麼?」

  「我家二爺讓我來請三爺呢。」

  賈環便從屋子裡走了出來,說道:「那趕緊的吧。」然後便風風火火來到了賈璉的院子。

  賈璉正優哉游哉地喝著茶,見到賈環來了,趕忙起身,先揮退了興兒,方才小聲說道:「三弟,之前說的事情,妥了。」

  賈環喜道:「卻要多謝二哥了。」

  賈璉卻說道:「別高興得太早,宮裡不比家裡,這你也是知道的。最多一盞茶的功夫,就得離開。」

  「一盞茶的時間也不少了。」賈環若有所思,時間緊張,確實得好好利用。

  賈璉卻冷笑道:「我來告訴你,宮裡的公公說的一盞茶的功夫是多久!」然後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飲而盡,放下了杯子,又說道:「這就是一盞茶的功夫。」然後又恨恨說道:「這幫孫子!」

  賈環傻眼道:「這時間也太倉促了吧。」

  賈璉無奈地說道:「只能在廊上偶遇一次,說是為了防有心人。」

  即便看了許多的宮斗小說,這種說辭也刷新了賈環的認知。姐弟相逢,要說沒有體己話那是騙人,縱然一兩句,也瞞不過有心人的眼睛,這分明就是此地無銀的表現。

  「皇上身邊有個叫做程科元的公公,與我有一面之交。二哥可有辦法說得動他來幫忙?」

  賈璉想了半晌,說道:「我且試試。」他也覺得宮裡的那幫子人太黑了一些。

  回去之後,賈環就開始認真準備了。大姐姐在宮裡不易,最實用的,還是銀子。不過送銀子,也要有個說法,且喜端午將要臨近,這個藉口是極好的。

  端午的確是個好日子,陳之同也是這麼想的。賈寶玉許久不露面,終於在四月底的時候,又冒了出來。

  近些日子,陳之同很不好過,無他,手裡缺錢。

  別人請了他幾次之後,他也不好不回請,但這樣,又欠了一些饑荒,這讓名頭響亮的陳公子很沒面子。

  但賈寶玉一冒頭,就邀他到臨江樓去喝酒,想必是要還銀子了。

  想到這裡,陳之同心裡說不出的得意。

  薛蟠老大不情願,他借給賈寶玉一千二百兩銀子,現下又被拉來陪酒。

  點好酒菜之後,賈寶玉便敬了陳之同一杯,說道:「之前的事情,還是要多謝陳兄仗義。」然後就一口喝乾。

  陳之同卻沒有喝酒,而是冷眼看著他說道:「賈兄一別多日,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了呢。」

  賈寶玉看了一眼薛蟠,笑著說道:「陳兄多心了不是。」然後從袖中拿出了一張銀票,推到了陳之同的面前,說道:「陳兄,弟不是無義之人。」

  外面的陽光照進來,映在那銀票之上,甚是耀眼。

  陳之同拿過來一看,正是五千兩。

  旁邊的薛蟠卻留了個心眼:「陳兄,既然寶兄弟把銀票與了你,那張欠條,能否歸還?」

  陳之同卻說道:「欠條我並未帶在身上。下次我再拿來吧。」

  薛蟠冷不丁地把銀票抓了過來,說道:「陳兄勿怪。只是五千兩數目巨大,我這寶兄弟也是湊了許久才得的。若無欠條也可以,請陳兄打一收條。」

  陳之同現在滿腦子都是那五千兩,聽到薛蟠這話,也覺得合理,當下招呼小二上了筆墨,刷刷刷寫下了一張收條:「今收到賈府公子寶玉銀五千兩,再無帳債關係。」然後寫上日期,簽上了自己的大名,又按了手印。

  薛蟠取過收條,笑道:「陳兄果然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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