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父子對談


  潘又安聽到賈環的招呼之後,就趕緊過來了。

  「三爺,您找我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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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回頭我讓彩雲準備點東西,你悄悄送給程公公那邊。」

  潘又安心領神會:「小的知道,三爺放心。」

  那邊彩雲已經拿了一個小包袱過來,遞給了潘又安。

  賈環說道:「就說我們給程公公備了點月餅。」

  潘又安接過包裹,轉身就出去了。

  彩雲憂心道:「三爺,這麼大的事情,潘又安可以麼?」

  賈環說道:「不怕。這是送錢的差事,怎麼可能做砸了。」

  外面卻看見鴛鴦過來了。

  琥珀迎上前去:「還以為你不過來呢,是不是找三爺有事?」

  鴛鴦挽著琥珀的手,說道:「可是呢。老天太說了,晚上一起吃飯,讓我來請三爺過去。」

  賈環早就聽到了:「鴛鴦姐姐在這玩一會吧,我這就過去了。」

  因為賈政回來,今晚的小廚房也特別用心。

  榮國府的花廳里,丫鬟們正把一道道精美的菜餚端上來。

  賈母坐在中間,樂呵呵地看著兒孫們互動。

  賈璉直到今晚會給二老爺接風,在尤二姐那略微停留片刻,就趕緊回來了,惹得尤二姐的眼神里都是幽怨。

  這一桌子坐的是賈府的主要人物,有賈母,左手邊是賈赦,賈璉,右手邊是賈政,賈寶玉,賈環。王夫人和邢夫人帶著李紈,鳳姐,迎春,探春,惜春,薛寶釵,林黛玉還有史湘雲另開了一桌。

  賈璉悄悄地對賈環說道:「眼看著沒幾個月就要過年了,今年啊,咱們哥倆,嘿嘿嘿……」

  賈環會意:「璉二哥銀子可收好了。」

  那邊賈赦見到底下兩個小輩在竊竊私語,問道:「你們哥倆在說什麼悄悄話?」

  賈璉腦子活泛:「稟父親,兒子在和三弟商討將來請他做先生的事呢。」

  賈赦點點頭,便不再問。

  賈環也低聲說道:「我讓潘又安去給程公公那邊送銀子了。這兩日,又要勞煩璉二哥去給大姐姐送東西了。」

  賈璉說道:「好說,好說。只是這次,三弟弟要給大姐姐送什麼?」

  賈環悠悠地說道:「月餅。」

  賈璉一口酒沒忍住,差點噴出來:「虧你說得出口!是不是沒銀子了?和二哥說,我有啊。」

  賈環斜看了他一眼,說道:「金子做的月餅,回頭給大姐姐捎幾盒過去。」

  賈璉給賈環豎了個大拇指。

  旁邊的賈寶玉卻給賈環敬了一杯酒,說道:「前幾日遇到了薛大哥,他把事情與我說了。二哥這裡,要多謝三弟弟了。」

  賈環忙道:「自家兄弟,何必客氣。」

  賈政奇道:「你們哥倆又在說什麼?」

  賈寶玉便回道:「稟父親,之前和薛大哥拆借了一千二百兩銀子,說好年底還的,結果三弟弟先替我還了。」他並沒有多想,只當賈環與他一樣,手裡銀子寬鬆。

  但賈政卻是知道的,賈環手裡並沒有幾個子兒,即便是做了官兒,也是個清水衙門,逢年過節,都沒人孝敬。

  「一千二百兩銀子?你從哪兒得來的?」

  賈環早有腹稿:「之前兒子手裡確實是沒銀子,還是璉二嫂子疼兒子,讓兒子入了她鋪子的股,兒子手裡就寬泛了一些。」然後朝賈璉暗使眼色,賈璉會意。

  賈政不懂仕途經濟,但賈環竟然和賈璉合夥做起生意來了,這是出乎他意料的。

  「父母在,不分家!你能替你二哥還銀子,為父甚是欣慰。只是以後你二嫂子給你的分紅,還是要歸入公中才好。」

  賈環吭哧道:「父親,兒子自打入了翰林院,就不再從公中支取銀子了。」意思很明白,不支取,那也不交公了。

  賈政大怒:「你好大的膽子!」

  賈母趕緊解圍道:「這事是我允了的,他母親也是知道的。環哥兒也大了,將來少不得要自立門戶,你還能留他多久?」

  賈政趕緊低聲朝賈母說道:「實在是這個逆子膽子太大。」

  王夫人也趕緊過來說道:「環哥兒是個知道輕重的,老爺不用生他的氣。」

  咦?這是什麼情況?怎麼婆媳兩個都在幫賈環說話?賈政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賈璉趕忙給賈政倒了杯酒,說道:「二叔想必不知道,迎丫頭的婚事,也是三弟弟幫忙張羅的。」

  這個事情賈政又是頭一回聽說,這個三兒子在他不在的時候,挺能蹦躂的。

  他看了看賈赦,卻見賈赦並無不渝之色。

  賈母說道:「這個事情是極好的。迎春那丫頭也是好福氣,國子監楊大人親自做的媒,男方也不是外人,正是環哥兒的同窗同年,現在在都查院做御史呢。」另一桌上的迎春臉上飛紅,不敢抬頭見人。

  賈政沒脾氣了,這個婚事好的他實在挑不出毛病。

  等到晚上歇息的時候,賈政還是沒忍住去問了王夫人:「環哥兒到底怎麼回事?你們是趁我不在,分家了?」

  王夫人先招呼玉釧兒去廚房要醒酒湯,然後才說道:「老爺莫要如此看我。這事是環哥兒自己個兒提出來的。他什麼都不要,只要他那五十畝地。」

  「五十畝地?他吃什麼?」

  王夫人也納罕:「妾身也不知道。但環哥兒言之鑿鑿,道是自己已經做了官,當可以養家。然後老太太便准了,妾身也就沒攔著。」

  賈政是聽明白了,賈環是要分家,但什麼都沒要。而且憑藉自己的本事,還主動給賈寶玉還了錢,他這是打得什麼主意?不行,得問問。

  但眼下各院子都已經熄了燈,外面黑漆漆一片,外面雨聲嘩嘩,只能隱隱聽到更夫的動靜。

  「睡吧老爺,明兒一早還要去見皇上呢。」

  賈政便按下心中的疑慮,在王夫人的服侍下,喝了幾口醒酒湯,就沉沉睡下,畢竟明天的事情更重要。

  第二天一早,賈政和賈環父子二人便前後腳出發,一個去了皇宮,一個去了翰林院。

  王夫人把賈寶玉叫了過來:「你父親也回來了,不用我交待,你也該知道,你的好日子過完了。從今兒起,你就老老實實地看書吧。」

  賈寶玉不敢反駁:「是。」然後就悶悶地回到了怡紅院。

  但賈政顯然還沒想起來過問他的功課,待晚上賈環回來之後,就讓身邊的常隨把賈環叫到了書房。

  在丫鬟們端上茶水,退出之後,賈政便開口問道:「環哥兒,我少不得要問一句。分家的事情,是你的主意,還是你母親的主意?」雖然他對兒子一向放養,但若是兒子吃不上飯,他心裡也是難受的。

  「父親多慮了。這是兒子的想法。」賈環很認真地說道。

  賈政看了賈環半晌,方才問道:「這是為何?」

  賈環低聲說道:「父親可知道,寶二哥找薛大哥拆借銀子,所為何事?」

  「是何事?」

  「寶二哥雖然不愛讀書,但對家人還是不錯。父親昨晚也知道二姐姐的婚事,是兒子給做的主了。但大老爺卻拿了一個叫孫紹祖的人五千兩銀子,幫人家跑官。結果自然是官沒跑成,銀子也不想還,就說讓二姐姐嫁他。」

  說到這裡,賈環偷偷看了一下賈政的臉色,那邊果然已經有生氣的徵兆了。

  「兒子是不肯讓二姐姐吃這個虧的,就拜託老師,查了一下這個孫紹祖,結果竟然牽著出了命案,就把他拿進了都查院的大牢。結果孫紹祖在獄中攀咬,把大伯也攀進去了。」

  賈政恨恨一拍桌子:「丟人,丟人啊!」

  賈環接著說道:「幸好老師從中保全,二姐姐名聲沒壞。寶二哥走了戶部尚書三公子陳之同的路子,但需要花費五千兩銀子,所以,才找了薛大哥拆借。」

  賈政卻問道:「你二哥宅心仁厚,這番作為也屬正常。只是,這和你要分家有何關係?」

  賈環低聲說道:「父親可知道,這事情的起因,便是大伯幫人家跑官?」

  賈政愣住了,然後低聲喝道:「小小年紀,就知道趨利避害!那是你大伯!」

  賈環卻不為所動:「父親回來的遲,長山伯的事情,想必還不知道。據說牽連甚廣,連在宮中做貴人的女兒,聽說現在也進了冷宮。兒子實不願因為大伯一人,連累了全家。兒子倒沒什麼,還有個官身護體。那其他人呢,誰又來護著他們?」

  「宮裡不是有你大姐姐麼?」

  賈環抬起了頭,眼裡隱現淚花:「父親可知道大姐姐在宮裡過得是什麼日子?若是出了事情,父親是覺得大姐姐能說的上話,還是會被一起牽連?兒子出此下策,也是無奈之舉。總不能一家人都跟著遭殃,留下幾個,將來也算有個照看。」

  賈政不說話了,這個兒子看似無情,但還是有心的。元春看似風光,其實是如履薄冰。自古史書有云:一入宮門深似海。元春雖然封妃,但日子想必也不寬心——入宮十幾年,至今也沒個骨血。

  那邊賈環卻又接著說道:「據兒子看來,大伯的事情,距離東窗事發,已經不遠了。」

  賈政驚道:「為何?」

  賈環回道:「長山伯為何事發,父親可在市井之中打聽一二。」

  見賈環不肯明說,賈政心中疑慮更重。

  賈環的聲音卻又響起了:「父親若是不放心大伯,就多置辦有些祭田吧。」

  「竟至於此?」

  賈環不出聲了。

  賈政看賈環不再說話,就揮手讓賈環回去,他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整整兩個時辰未動,直到賈母遣人來叫他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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