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水患


  只是新唐一朝沿襲明制,皇子不得私交大臣,兩個人只能暗地裡拉攏。

  眼下中秋佳節,兩個皇子也都紛紛敬獻孝心,都想著在細微之處壓對方一頭。

  這種事情雖然不能立刻見效,但做的多了,在父皇心中肯定會有加分。

  過去幾次中秋,兄弟二人都進獻了各色的月餅——中秋不是聖壽,雖然是個由頭,但不好太張揚地送禮。

  太后拿起一塊月餅,嘗了嘗,邊點頭邊說道:「今年御膳房算是用心了。」然後招呼眾人道:「你們也都嘗嘗。」

  平治皇帝也嘗了一小塊:「母后說的極是,味道是不太一樣了。」

  齊王李修說道:「蘇東坡有云:『小餅如嚼月,中有酥與飴』。兒臣便使人取了古意,做了這種月餅。剛剛太后與父皇所嘗的,正是兒臣貢上來的。」

  平治皇帝點頭道:「有心了。」

  齊王略帶得意地看了一眼楚王,李啟心裡膈應,他也貢了月餅,但他沒有李修這麼多花花腸子,一時間找不到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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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也是個精明的:「兒臣沒想到這麼多,只是今年兒臣的莊子產出還算豐厚,眼下西北吃緊,兒臣預備了三萬兩銀子,雖然不多,多少算兒臣的一番心意。」

  平治皇帝聽到這話,瞧著李啟點頭笑道:「哦?很好!這個孝心,朕便收下了!」

  李修心裡大罵,比拼孝心的時候,就算說到天花亂墜,當然也比不過真金白銀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騎快馬冒雨衝進了金陵城。

  馬上的騎士一身蓑衣,雨水從身上不停滴下來。他沒有停歇,而是直奔工部衙門。

  到了門口,他出示了一下腰牌,然後就趕快走到大堂。

  堂里只有個小官留職,那騎士解下背後的包袱,從滴答的濕布里拿出一個密封好的匣子,雙手交上:「稟大人,河南急報,儀封縣,蘭陽縣黃河決堤,淹沒房屋無數……」

  那小官已然傻了,接過急報後,竟然呆坐當場。

  旁邊的雜役喚道:「大人?大人!」

  那小官被驚醒,立刻起身:「今兒內閣是哪位大人當值?」

  幾個雜役哪裡知道,只是相互搖頭。

  「你們幾個,去稟告本部堂官。我去把這急報送到內閣。」

  幾個雜役滿心不高興,這大過節的留守就算了,沒想到還要冒雨出去送信。但也不敢耽擱,當下慢騰騰地尋找蓑衣等雨具,準備出門。

  平治皇帝還在宮宴上看歌舞,然後就瞥到一個小太監在門口探頭探腦,一臉猶猶豫豫的樣子。

  王宣也看到皇帝的眼神不對,順著一瞧,不禁心裡火起。

  他悄悄招手,叫過來另一個小太監:「去瞧瞧,要是沒什麼要緊的事,就拉出去打二十板子!拉遠一點打,別鬼哭狼叫的擾了皇上的興致。」

  那小太監低聲應了一聲,就悄悄過去了。王宣順著瞧,只見門口的小太監竟然遞過來了一個匣子,然後就退了出去。

  王宣心道不好,這個匣子裡裝的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平治皇帝的眼光也停留在了了那個匣子上,心裡突突直跳。他心裡已經猜到裡面是急報了。敢在中秋當天送來的急報,裡面必定不是什麼好消息。

  在一片舞樂中,匣子遞到了平治皇帝的桌上。

  雖是極不情願,但平治皇帝還是打開了,裡面是河南巡撫並河道衙門送來的急報。

  看著外面連綿的秋雨,他本就有不好的預感,眼下看著急報里還有河道衙門的事情,果然是黃河又決堤了。

  「去把內閣都找來,另外讓工部尚書岳岩也叫來。」

  出了這麼大的事,中秋的宮宴自然也進行不下去了,草草了事,各人各自回去。

  賈環在十六日一早去衙門之後,也聽說了這個大事,當下就心裡大呼不妙。西北戰事未定,河南又發大水,這老天爺不把國庫掏空誓不罷休啊。

  具體的情況他不知道,但各路傳言都說是淹沒房屋田地無數,受災百姓不下百萬。

  除了內閣在制定各種賑災措施之外,各路言官也紛紛上書,要求皇帝自省;其中不乏一些人,直言朝中有奸佞之臣,要皇帝徹查。

  歷來大災,都是上天降下的警兆。平治皇帝也不敢輕忽,直接宣布公中用度減半。他自己更是以身作則,日常膳食減少到八個菜。

  賈政在工部,消息來源當然更是準確。昨兒尚書岳岩已經和內閣還有皇上碰過頭了,今兒過來,就找河道的人商議了一整天。

  但商議來商議去,就是不見有銀子往外撥,賈政也猜到,國庫恐怕是真空了。

  晚上落衙回家,賈政和賈環父子前後腳到。

  賈環還沒回到梨香院,就被賈政的常隨李貴叫住了:「三爺,老爺請您去書房。」

  到了書房之後,賈政先嘆了口氣:「恐怕被你說中了。你想必也知道了,眼下黃河又決堤,河南那邊受了大災,但國庫,怕是拿不出銀子去賑災了。」

  「兒子也猜到了。眼下內閣和戶部,能維持西北的局面已經不容易了。河南那邊,就是照著傳言,一百萬人,想過去這個災,就算頓頓喝粥,也需要起碼二三百萬銀子。而且馬上入冬了,房屋冬衣米柴,樣樣都缺不得。」

  賈政抬頭看了一眼賈環,滿面愁容:「今兒有人上摺子了,道是朝中有奸佞,讓皇上嚴查。為父的意思,是再去勸勸你大伯。」

  賈環無奈地說道:「父親,遲了。眼下我賈府什麼都做不了了,只能等。」

  賈政也不傻,聽到賈環如此說,只能低聲嘆氣。

  王家那邊,王子騰也隱隱感到事情有些不穩妥。河南發大水,需要銀子,西北那邊也需要銀子。兩邊都要銀子,西北那邊的戰事,估計會被再次提到日程。

  說文官不懂打仗,那是假的。起碼方略的部分,他們比誰都清楚。只是私心頗重,有時候黨爭,是會誤國的。

  今年是黃河大水,明年說不定哪邊又受旱災。這樣下去,西北那邊的事情就要趕快解決,要不這個無底洞,遲早要把朝廷拉垮。

  他和自己的師爺們商議了許久,都覺得西北那邊不能再拖,當速戰速決。

  可馮世昌給朝廷的奏報上,卻言道眼下不適宜決戰——他的戰馬和軍械都沒有齊備,糧道也拉得過長,無法支撐十天以上的轉移。

  但王子騰有預感,內閣會在近期,嚴令馮世昌擇機決戰。

  他有心讓馮世昌託病避開,但一來時機已經不在,二來,他也捨不得這個難得爭來的征西大將軍。

  雖然勝算不大,但戰場上的事情,誰又能說得准呢,萬一馮世昌竟全功呢?

  果然,還不出旬日,內閣就達成統一的意見,發咨文於西北,令馮世昌進兵。

  然而去河南的銀子還是要想辦法。

  楚王李啟做了個好榜樣,在中秋夜宴上拿了三萬兩銀子出來。不過兩日的功夫,齊王李修便更勝一籌,拿了五萬兩。

  平治皇帝從內庫里又撥了兩萬,湊了十萬,先發往河南,解燃眉之急。同時下了另一道旨意:河南免去兩年的錢糧,令湖廣總督嚴中方兼管河南,同時統籌賑災一體事宜。

  意思很明確,湖廣不但要調撥錢糧給河南,同時也不能耽誤了給朝廷的賦稅。

  「錢吶!」平治皇帝坐在書房,靠著椅背,抬頭看著天花板,滿臉的無奈。

  王宣和程科元都不敢說話,只能安靜侍立在一旁。

  「王宣,去找肖永業。上次他們都查院說的那個什麼奸佞,讓他找找證據。」

  王宣知道,皇帝又想抄家了。自古以來,哪有比抄家來得更快的來錢路子?上次長山伯,就讓朝廷得了近百萬銀子,這次不知道肖大中丞能挑到哪個倒霉蛋。

  低聲應了一聲,王宣就退出去了。

  賈環則在寫摺子,他要藉機開海禁。

  「臣嘗聞,開源節流。眼下西北匪患,河南水患,僅憑田畝稅銀,恐不足支應。臣在翰院,常見前朝歷史故,思得開源一法。昔日宋時,無海禁之時,偏安東南一角,尚可以支撐百五十年。其內憂外患,更勝於本朝。徽宗一朝,對外貿易歲入可達千萬……」

  寫完之後,賈環先去找了房源會,這是個開明的人,會支持他開海禁的事宜——這事有利於天主教的傳播。

  「房大人,下官寫了一分摺子,奏請皇上開海禁。您看看能不能幫下官潤色一下?」

  房源會聽到賈環要奏陳開海禁,也是吃了一驚。

  「賈大人真是有心。」說罷,就接過賈環的摺子先瀏覽了一番。

  半晌,放下摺子之後,房源會問道:「開海禁,當真能年入一千萬?」

  賈環回道:「這是宋時故事,既然有記載,下官認為當然是真的了。只是時過境遷,想必房大人也當知道,現在異國番邦,已經不是當年的樣子了。」

  房源會卻毫不猶豫地在摺子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賈環訝然道:「方大人,您這是……」

  「本官對於賈修撰,還是相信的。」

  賈環拱手道:「下官多謝房大人。」

  房源會亦是拱手道:「本官也多謝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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