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順起
朱凌詫異道：「你怎麼想的？」
賈環說道：「王都檢點手裡有兵。」
兵部尚書是九卿之一，在平時的話語權很強大，但現在是非常時期，一切都要以穩定為上。
朱凌也拿不準，現在雖然是讓齊王主持廷推，但卻依舊沒有太子的名分。少了這個名分，那萬事就真得小心點。
而且宋時的狄青，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以武將身份任樞密使，卻依舊遭到排擠。王子騰何德何能，敢和狄青相比？讓他一個兵部尚書也無妨，如果王爺順利繼位，那過不了多久也會給拿下來。
想到這裡，朱凌點頭道：「晚些時候我和王爺說一下這事。」心中卻下定，萬一王爺不同意讓王子騰任兵部尚書，那就得想辦法調他出京。
賈環話已經說完，便施禮告辭，朱凌則去找齊王商議了。
至於戶部尚書，雖然盯上的人不少，但大家都知道，如果不出意外，這個人選就是劉孚了。
從兵部到戶部，變動倒不是很大，但從去年以來，劉孚就經常連同內閣一起被平治皇帝召見，等他入主戶部，怕是就要入閣了。
所以，有心人盯著的，基本都是兵部的那個缺。
王子騰也不例外。
他不是沒想過自己手裡的兵權，但入閣的誘惑實在太大，雖然之前賈環以狄青故事說他，但他自己覺得，能進內閣走一遭，總強過一輩子當個武夫。
至於兵權，難道他真的去了兵部，之前的部下就不聽使喚了？
決心已下，王子騰便漏夜去拜訪吏部天官郭永懷。
第二日下午，賈環剛從翰林院回來，路過蘭玉街的時候，便瞧見了朱凌在茶樓喝茶。
在蘭玉街賈環已經遇刺兩回了，每每路過這個地方，他都會下意識地往高處瞧一瞧。儘管知道這第三次刺殺基本不會再到來了，但依舊忍不住。
「停車！」
見到朱凌在喝茶，賈環就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朱凌雖然閒在，但還不至於繞個圈子到這邊喝茶。
上了二樓之後，賈環先施了禮：「朱前輩。」邊上的潘又安和趙小有自動占了旁邊的桌子，用以隔絕其他閒人。
「坐吧。這地方不錯，我也是頭一次來啊！」
賈環卻笑道：「晚輩卻是天天路過，還遇刺了兩回呢。」
那邊的夥計勤快地過來了，把賈環這邊的桌子使勁擦了擦，陪笑道：「這位大人想用點什麼？」
「來一壺六安瓜片，再來幾樣小點心。」
「好嘞！您稍待！」
夥計下去之後，朱凌便說道：「王爺同意了。」
賈環搓了搓手，說道：「其實下官心裡也沒有底……」
朱凌打斷了他的話：「張閣老也覺得甚好。」
有大佬背書，賈環心裡就踏實了許多。
朱凌又說道：「晚上你去見一下賈侍郎，讓他準備廷推。」
賈環眼睛一眯，腦子開始轉了：「這是張閣老的意思？」
朱凌還沒說話，那邊的夥計已經把茶和點心端了上來，吆喝聲從樓下就傳來了：「慢轉身~」
然後賈環就看到這個夥計的腦袋從樓梯處冒了出來： 「兩位大人，請慢用！」麻利地放下茶壺和點心之後，那夥計便趕緊點頭哈腰地離開了，官員之間的談話，無論是不是秘密，他都不敢聽。
琢磨了一下，賈環很想問一句：「還有其他官員麼？」但他忍住了，好奇心真的不是什麼好事，現在就照著做就好了。
「那下官晚一點便去登門，只是這次賈侍郎註定要失望了。」
朱凌卻悠悠地說道：「也不一定。」
賈環有些不解，但朱凌卻沒有解惑的意思，說道：「且讓本官嘗嘗這瓜片的滋味。」
略略用了一些茶點，賈環便先告辭了，他還要去找賈雨村傳話。
也不一定？
賈環念叨著這四個字，心裡還是沒拐過來彎。
待回到家中，便看見惜春正坐在自己屋子裡吃零食。
「這眼看就要吃飯了，還抱著不撒手呢？」
惜春說道：「我得多吃一點，要不回頭去了鄉下，就沒有這麼多了。」
敢情還惦記著過去呢。
惜春從椅子上溜下來，說道：「妙玉一個人在那邊，我也不放心。還是得去瞧瞧。」然後又補了一句：「三姐姐也去呢。」
賈環眼睛眨巴眨巴，說道：「我休沐的時候就送你們過去。」
惜春便溜到了外面，對琥珀說道：「等會子給我送倆菜，我先回去了。」
琥珀滿口答應著：「四小姐放心便是了！」然後便進了正房，說道：「三爺，今兒有莧菜和茭白，等會您嘗嘗。」
賈環說道：「我就不吃了，剛剛在外面吃過了。」
他在賈雨村府上蹭了一頓便飯，吃完都沒見太陽落山。
賈雨村聽到賈環傳話讓他準備兵部尚書的廷推，並不覺得意外。只是賈環並沒有把事情都告訴他。既然大佬沒發話，他也不敢畫蛇添足。
現在，賈環還在琢磨那四個字。
彩雲見他有心事，也沒敢打擾，只是去了琥珀彩霞的房間，安靜地用了晚飯。
「三爺看著有心事？」
聽到琥珀的話，彩雲也有些發愁：「咱也不懂，現在就讓三爺一個人坐一會也好。」
賈環想了想去，也不知道張庭瞻到底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楚王府裡面，卻是氣氛不太和諧。
自打知道了齊王要主持廷推之後，楚王就覺得氣有些不順。如果這個事情辦得好，以後怕是還有其他的事情可以接著做，一來二去，這個繼位人就非自己大哥莫屬了。
可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來，一個幾乎已經內定了的廷推還能出什麼差錯？就算劉孚臨時撂挑子，那也怪不到自己大哥頭上——劉孚腦袋長包了才撂挑子！
看著堂上的氣氛不對，許多下人都自覺地躲開了。
楚王妃劉氏端著一盞參茶過來了：「王爺先用一些。等會晚飯就清淡一些吧。」
看著自己的王妃，楚王嘆了口氣，事情已經成了這個樣子，他還能有什麼辦法？除非父皇也給他一個差事。
想到這裡，楚王的眼睛亮了！既然是這樣，那自己是不是也有機會爭取一次主持廷推的機會呢？ 接過王妃手裡的參茶，楚王三兩口喝掉，笑道：「辛苦你了。」然後又問道：「王氏怎麼樣了？」
楚王妃回道：「看上去像是中暑，太醫來瞧過了，開了點藥。」
楚王放心了，握住自己王妃的手說道：「那便好。家裡有你里外操持，實乃本王之幸啊！」
楚王妃把手抽了出來，臉色微紅：「王爺等會還是去瞧一瞧吧，您親自過去，不比太醫好使？」然後收拾了一下茶碗，便離開了。
楚王苦笑，哪裡不知道這是王妃泛酸了，但同時卻暗自咬牙，兵部這個位置，一定要拿下！
幾日之後，齊王意氣風發地站在了金殿之上，主持了這次廷推。
這本身就是一個信號。一般來說，如果天子不參加廷推，那眾官員一般會在午門外的東朝房內舉行廷議……
其餘五部的尚書也都到了，還有其他的侍郎，通政史，大理寺卿，給事中，都御史，僉都御史，掌道御史，國子監祭酒等人，所以賈環的老師錢雨本也在其中，楊正亭也在裡面。
齊王清了清嗓子，說道：「既然都到了，那就開始吧。」
吏部尚書郭永懷便上前：「諸君可有人選推薦？」
賈環今日休沐，一早就帶著趙姨娘和探春惜春去了鄉下。
一路上，惜春嘰嘰喳喳講個不停，探春只是安靜地聽了。自己這個小妹正值豆蔻年華，自己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出嫁離開賈府了。
這種鬆快的日子，怕是最後一次了。
「三姐姐，二姨太都告訴我了，鄉下有冰窖呢。這次咱們不住到秋天就不回去了。」
探春悠悠地說道：「你倒是心大，就不怕珍大哥來抓你回去？」
惜春卻說道：「我自然是不怕的！」
賈環坐在馬車上，聽著惜春的聲音，心中莞爾。看來賈芸甚是會辦事，竟然還有個冰窖在，只是回頭要叮囑一下王方和探春，得看住惜春，不能讓她老是往裡面跑。
然後賈環就想到了今兒要舉行廷推的，這次是戶部尚書的推舉，如果不出意外，肯定就是劉孚了。
想著劉孚將要空出的位置，賈環心裡就沒個底。這才是大家將要爭奪的重點。
一行人熱熱鬧鬧地到了莊子，惜春便熟門熟路地跳了下來，拉著探春就往裡面走。
「三姐姐，三哥哥這邊的院子可多呢，你就住我旁邊吧。」
然後路過妙玉的院子往裡面一瞅，卻發現異常的安靜。
「這人呢？」
王方趕緊回道：「居士搬去歸廬了。」然後看著惜春的臉色，又趕緊說道：「小人已經讓幾個健壯的僕婦跟著去伺候了，不會出什麼事的。」
惜春卻說道：「果然被她占了先。我就知道她一定會過去的！」
探春奇道：「這個『歸廬』是個什麼所在？」
趙姨娘笑道：「是你三弟弟的桃園，蓋了幾間茅草房，很是有些野趣。四姑娘跟著起鬨，取了這麼一個名兒。」
賈環說道：「草廬白天去坐一坐也就罷了，回頭還是讓她搬回來吧。」
惜春小拳頭攥起：「三哥哥放心，我一定把她磨回來。」她也惦記著搬過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