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一著
回到家中之後,賈環便見到了自己老爹。
賈政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在他看來,楚王最後的建議實在不可取。他本也是方正之人,見不得這種伎倆。
若是賈環沒有投到齊王處,說不定賈政也就忍了,可現在自己兒子在那邊,賈政覺得很有必要讓環哥兒去和那邊說一聲——這可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雖然這關乎著王子騰能否進入內閣,也可以算是楚王最後的機會了,但賈政還是覺得,這個法子不可取。
他不過是個五品小官,只是有著元春這個貴妃的女兒,才得以被看重;現在元春雖然沒有表明態度,但卻明顯不想往楚王這邊摻和,這也讓賈政在楚王黨的地位逐漸下滑,最近好幾次他都只能被傳達消息了,這次借著王子騰擺酒,雖然登堂入室,但也沒有他說話的份。
在書房想了許久,賈政終於下定了決心:「李貴!」
外面的常隨馬上應道:「老爺吩咐!」
「去!」賈政卻也忽然靈光閃現在心頭,這種事情楚王都知道避諱,即便說出,也是再三措辭,自己當也小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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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看寶玉在做什麼!」
然後起身:「我去梨香院瞧瞧環哥兒去。」
看著老爺的背影,李貴也嘀咕著:「府里真要變天了!」
但腳下卻不敢耽擱,一溜煙去了怡紅院。
寶二爺現在能做什麼?李貴也不確定了,只是覺得這個時候,他一定沒有在讀書就對了。
果然,到了怡紅院,卻沒有見到賈寶玉。
襲人見他過來,忙問道:「可是老爺來尋二爺?」
李貴回道:「只是讓小的來瞧瞧二爺在做什麼。」
襲人說道:「二爺還在外頭沒回來呢。」頓了一下,又說道:「煩請李管事轉圜一二。」
李貴忙說道:「不敢當姨奶奶的請,小的知道怎麼說。」
賈寶玉沒回來,賈璉也沒回來。他們倆都還留在王家聽戲,長輩的事情他們都是不管的,有王子勝的招呼,能多留一會便多留一會了。
賈政來到梨香院,卻見到賈環早已回來。同樣也吃了些酒,不過賈環還沒有睡倒,只是悠悠哉哉地喝著一壺普洱,翻著馮夢龍的《喻世明言》,看得津津有味。
外面傳來丫頭們的聲音:「見過二老爺。」
賈環趕緊從床上溜下來,然後就見著賈政進了屋。
「見過父親。」
「無須多禮。」賈政坐下之後,彩雲便趕緊給端了茶過來。
賈政端起茶杯,吹了吹,說道:「你們都先出去,我同環哥兒有話說。」
賈環卻見到賈政的手有些抖,心中很是詫異,待到彩雲出去之後,方才問道:「父親,可是出什麼事了?」
賈政緩緩說道:「為父看了那麼多書,方知史書所述竟然還頗為不足。」
賈環不解:「父親說的是……」
待到太陽落山之後,賈寶玉和賈璉方才回來。六雲班的戲極好,兩個人聽戲飲酒,真是快活。
帶著醉意回到怡紅院,襲人一邊給賈寶玉沏茶一邊說道:「剛剛李貴過來了,老爺怕是惦記著二爺的讀書呢。」
賈寶玉的醉意一下子就去了一半,這個話題他可實在不想開啟,但又偏偏躲不過。
「都是舅舅鬧的!」
王子騰一升官,自己父親怕是又念起讀書的好來了。
拿起一本論語翻了幾頁,卻也實在看不下去,於是便丟到一邊,心裡開始盤算要怎麼過了這一關。
可等到晚上,賈政竟然也沒有再尋他過去,又讓他心中忐忑。俗話說,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但賈寶玉現在實在不想再想這個事情了。
賈環坐在屋子裡發呆,賈政已經離開,但他仿佛還能聽到父親留在屋子裡的嘆息聲。
黨爭誤國,這個詞他是早早就知道的,但沒想到自己竟然都開始經歷了。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經全黑了,現在出門,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但晚了他也得出門,這個事情,能早一點是一點。
「琥珀,去后街找小有,讓他套車,就說三爺我要出門了!」
賈環要去找朱凌,這個時候,只能去找朱凌了。
幸而朱凌的宅子也不是太遠,不過小半個時辰便到。
門房不敢擋駕,雖然很晚了,但自家老爺畢竟還沒有歇下。
賈環在書房等了一小會,便見到了朱凌。
「前輩,有大事!」然後賈環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向朱凌道出。
朱凌咬牙道:「還真是好算計!好了,你先回去,本官這就去找張閣老。」
估計姚萬里明日早朝就會發難,時間可耽誤不得。
賈環卻說道:「前輩,我想著,是不是把消息透漏給盧順之……」
朱凌一愣,隨即贊道:「好心思!」張庭瞻是陽謀之道,在大事上面可以做出把控,但這種事情,卻是陰暗的一面,交給盧順之報於皇上,效果更好。
賈環施禮告辭,心中卻還隱隱有些不安。
趙小有卻極是開心,雖然賈環這麼晚把他叫了出來,還辛辛苦苦地趕了車,但這看上去可是個私密事。
他沒看到賈環緊鎖的雙眉,只是手腳麻利地把賈環扶上馬車,然後高高興興地往回趕。
第二天,賈環入齊王府授課,遇到了朱凌之後,朱凌便朝他略略點頭,賈環便安心了。事情現在應該會得到控制了。
授課完畢,幾位小皇孫朝賈環施禮之後,便爭爭搶搶地出了門。
齊王也過來了,看著自己的兒子,滿臉都是寵溺的笑。
「辛苦賈修撰了。」齊王說罷,竟然朝賈環一揖。
賈環連忙避開:「都是臣分內之事。」
待到午後,賈環便得了消息,姚萬里果然上了摺子,要求嚴厲申飭黃鳳閣畏敵避戰。
平治皇帝看了摺子,卻說道:「等到那一萬支火槍到了西北再戰。」
姚萬里便老實退下,這只是第一步,等到神機營和火槍到了西北,他會聯繫一些科道言官接著上摺子,那時候,就該王子騰的部舊發力了。
只是他沒留意到,皇帝在看他摺子的時候,嘴邊那一絲輕微的冷笑。
史家那邊自打得封了京營節度使之後,門庭的氣度都不一樣了。距離史湘雲出嫁的日子越來越近了,賈環得去把探春和惜春接回來。
天氣愈發炎熱了,不論是人還是馬,都受不了。
賈環也不敢在大中午的時候趕路,只能挑著休沐前一天的下午晚一點過去。
太陽西斜,但威力依舊強大。
主僕三人坐在馬車上,慢慢悠悠地往上元縣去。
路邊的田裡已經收穫,都是豐收的味道。
趙小有說道:「今年不知道莊子裡的收成怎麼樣呢?這次過去,肯定能吃到新麥。」
賈環對新麥也很嚮往,據說甜度比較高。
「到了莊子再說!」
趙小有比劃道:「三爺,那麼大的饅頭,我能吃三個!」
賈環是信的,他現在的胃口也很好,三個可能吃不了,但兩個還是可以的。
「又安你能吃幾個?」
潘又安說道:「差不多也能吃三個吧!」
「行!晚上咱們比一比。」
待到主僕三人到了莊子,天早就黑了許久,幸好月亮不錯,若不然都沒法趕路了。
潘又安去把門叫開,王方也還沒休息,聽到動靜就趕緊過來了。
「三爺,快裡面請。晚飯可用了?」
潘又安說道:「趕緊去準備吧。有沒有今年的新麥?」
王方忙說道:「有呢。前幾日四小姐也惦記著,就先磨了一些面。」
賈環說道:「這個點想做饅頭也來不及,做些麵條吧。」
王方說道:「成!三爺您要不要先洗洗?洗完正好用飯。」
「去安排吧。」
探春和惜春也知道賈環過來了,只是這個時間有點晚了。
趙姨娘覺得奇怪:「環哥兒好好的怎麼又來了?也不嫌熱。」
探春說道:「怕是來接我和四妹妹的,下個月史家大姑娘就要嫁人了。」
趙姨娘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說道:「我都沒留意過。」也不怪她沒留意過,這種事情,一般也不會告知她,除非是自家的喜事她才有機會喝上一杯喜酒。
想到這裡,趙姨娘有些意興闌珊:「那回頭你和四姑娘先回去吧,我就留這裡了。妙玉居士的佛法極好,我多聽一聽。」
惜春本來沒想那麼多,聽到趙姨娘的話才轉過來彎,但她也不知道要怎麼開解,只好說道:「我去瞧瞧三哥哥去。」
看著惜春出去,探春說道:「姨娘莫要多想了。以後三弟弟出息了,還愁沒有機會出去應酬?怕到時候應酬太多又躲回鄉下來了。」
趙姨娘露出一絲笑容:「那也不知道猴年馬月的事了。」
現在環哥兒就是她的指望,母憑子貴最多也只能抬到二房,出去應酬,怕還是會給環哥兒丟臉。
賈環簡單擦了擦手和臉,便見到惜春過來了。
「四妹妹,等會一起再吃一些如何?」
惜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說道:「三哥哥自己吃吧。」
「那你今晚早些睡,明兒一早咱們就要趕路了。」
惜春點頭道:「三哥哥放心,不會晚起的。」
不多時,探春也過來瞧了一下賈環,看到三姐姐氣色和情緒都挺好,賈環也放了心。
留在自己院子的妙玉也聽到了動靜,只是這大晚上的,她不是至親,無法過來見禮。稍晚一些,惜春便過來了:「明兒一早,我和三姐姐便要先回去了。你和我們一起還是留這裡?」
妙玉想了一下,說道:「還是留這裡吧。」這裡甚是清淨,鄉下人雖說粗糙一些,但心地卻是不壞。
待到第二天一早,等到她起床之後,便聽到停雲說道:「三爺帶著三姑娘四姑娘已經走了呢。」